117、第一百一十六章 看着周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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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的天气说变就变。
早上还是蓝的，下午积雨云就堆了上来，一朵接一朵，把阳光切成碎片撒在球场上，明一块暗一块，地面的影子深浅不一。
枡伸一郎叫了暂停，推开面罩走上了投手丘。
“要好好看着周围，笨蛋！”一脚踹上慌乱起来的荣纯，得到一声好疼。
声音还很有力量，看来心情没受到影响。
“好歹你也是个投手，什么都依赖捕手的话，以后要吃大苦头的，刚才那个球是怎么回事，完全没考虑到盗垒！青道也太溺爱投手了吧，这不是基础吗！”
御幸一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风格的捕手，真是看不出来。稍微锻炼一下投手又不会怎么样，集中精神对付打者没有坏处，可也不能无视身后。
荣纯眨巴着猫眼流下冷汗，他把手套抬起来碰了碰枡的胸膛，凑近，压低声音，用手套快要碰上脸的距离，傻兮兮地转了转眼睛。
“要怎么做？枡前辈！是要继续抓盗垒吗？牵制？”已经称不上是少年的年纪，眼瞳却还是那样清澈。
枡无奈的叉腰叹气。
“我说你，对话语的理解程度也太肤浅了吧，我现在和你说的不是英语，是日语，你国文真的及格过吗？”
“当、当然！片冈监督是国文老师，我一次都没有睡着过——！”荣纯后撤一大步。
仅仅是没睡着啊！
真是不得了的笨蛋！
枡无语地踢了一下荣纯的小腿，站起来，往本垒板方向走。
“等等枡前辈！到底是什么意思告诉我嘛！”
“自己去想！”他没有回头，“你不是想成为世界第一吗？更加认真看看周围，你的视线不能只停留在投手丘。”
“都说了是我们，我们！啊——你想逃开责任对不对！可恶！没办法，就让我这个背负期待的super投手想出来然后带着枡前辈一起走向世界第一！”
被简单的一句话哄的爬上红晕，荣纯挺起胸膛鼻子喷气。
看台处有人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那对日本投捕又吵起来了！”
“真有意思的组合，看着就年轻了好几岁。喂——捕手！摸摸你家投手的脑袋！看起来很可爱哦！”
“加油！日本武士！打倒他们！”
零碎的应援声撒下来，荣纯挥着手回复。波士顿球迷用不着翻译的热情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淹进投手丘，枡背对着那片喧嚣，重新蹲下，手套张开。
远处，积雨云大朵大朵地吞噬蓝天，阳光死撑着，刺目交织的眩晕中，一片明暗里，浓重的黑一寸一寸爬上投手的身体。
投手抬高腿，收腰，出手。
球进手套，发出清脆的一声。
“球很会跑，不错哦！”
扔回去的球是否得到了回应，已经记不清了。一年上百场比赛，细节早就被磨灭。
只是，枡伸一郎还是会记得他走上投手丘的30秒，后悔到痛恨。
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
不要再看周围了。
好好看看你自己吧。
荣纯。
＊
“荣纯？”小凑春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荣纯回了神。
“嗯？啊，明天比赛的事情对吧，抱歉小春，刚才在想球的事情。”
“是在想降谷的事情吧，都写在脸上了。”小凑春市笑着坐过来，把水杯搁在两人中间，冰块融化的水雾凝结成珠滑落在桌面。
上午的训练结束，大家刚吃完饭，说话声、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有人开了水龙头又关上，零零散散的。
“确实有想一点。”荣纯说，“不过没关系，那家伙是个笨蛋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落合监督肯定会想办法，大概会调整投球姿势吧。”
小凑春市没有接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大家也都知道你是笨蛋哦，荣纯。你和降谷是一样的，只会埋着头往前冲的笨蛋。
看着毫无自觉的荣纯，小凑春市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放下心来，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从哪里来，就是看着荣纯还能这样说话，压着的那口气就松了一点。
“御幸前辈有点奇怪。”荣纯的目光往角落里晃了一下。
御幸和仓持坐在前面的位置，仓持腿伸直，靠着椅背伸展身体放空，御幸手肘撑在桌子上也没什么话。
“没办法吧，今年都第三次了，投手受伤。作为正捕手的御幸前辈肯定有很多苦恼。”
倒霉到不禁会想，他们青道的投手阵，难道真的被诅咒了吗的程度。
小凑春市苦笑一声，侧过脸，认认真真看着荣纯：“况且都是在御幸前辈眼皮底下，你上次瞒着不说的事情，御幸前辈很受打击，先说清楚，我也很生气，现在也没原谅你。”
“啊啊啊啊，对不起嘛——不要讨厌我小春！”荣纯被突然回转的话题刺痛良心，惨叫着往小凑春市的方向倒过去，小凑春市推了一把没把人推开。
“那家伙这么有活力，是不是好受一点了，captain。”仓持斜了一眼旁边的御幸，语气不怎么走心，眼神往荣纯那边扫了一下。
“这个时候讽刺我啊。“御幸没有狡辩，实实在在叹了口气，感觉脑袋都重了几分，“我可是在认真烦恼今后怎么管理投手阵的事情，还有阿边……啊～队长是这么麻烦的职务吗，真的。”
烦恼啊。
索性不如说清楚。
仓持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细碎的花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嘴里倒是能痛快的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沢村在经历生长痛，你不知道吧。”
御幸撑着腮的手松开，仓持没有搭理他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自从降谷当上王牌以后，不管是你还是片冈监督，注意力和期待好像都放到了降谷身上，我不喜欢落合监督的做法，但我很感谢他这个时候在管理沢村，就和过去克里斯前辈做的事情一样。”
像是在想怎么说接下来的话，仓持顿了一下。
“沢村看起来没大没小的什么都讲，涉及到他自己的事情，其实一次都没主动开过口，那家伙也有纤细的地方。因为他不用太操心就把全部注意力给了降谷，这种做法很狡猾，再加上外野守备，他的压力也不小，最近笔记本上全是守备的注意点，再加上被其他队伍盯上了，以后左外野会更加被注意。”
“简单来说，大家都是一样的。”
若无其事的说出了偷看沢村笔记的事，那个笨蛋应该不知道吧。
哇——和仓持一个宿舍也太辛苦了。
御幸心里默默吐槽，却也没有告诉沢村的意思。
“投手受伤是一定的，今天还是明天都可能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分摊他们的压力，还记得沢村住院后，克里斯前辈是怎么说的吗。”
「投手是消耗品，捕手要比谁都更清楚地理解这件事，站上投手丘的那一刻起，投手考虑的事情就只剩下不丢分，不要小看任何一位投手对胜利的执念。」
“不要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仓持说，“你只是捕手，你的引导投手有拒绝的权利，不要认为投手会一直按你的想法走，怎么选择是他们的自由。降谷忍着伤完成比赛，不论输赢除了感谢，我们没有资格评价这份想法，责备也好不认同也好，是监督们的事。”
“投手都是固执自我的家伙，不是你常挂在嘴边的话吗？不要小瞧他们。”
仓持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收回来，余光投注到御幸沉默的脸上：“御幸，你离开本垒板的位置以后，有好好看着大家吗？没当队长前的你还更有余裕一点。突然适应身份的转变对你来说也很困难吧，但还有我和阿园，大阪的都是热血男儿，这种事你个东京人早就知道的吧。”
“阿园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队伍，笨拙是笨拙了一点，只靠一个人这种昭和老爷爷的想法给我丢掉，逊死了。”
说完他把视线别开，淡淡的表情上没有任何责备的情绪。看不惯御幸的做法，但仓持不是喜欢追究是谁的责任的类型，大家都有自己的看法，想要纠正这种行为太傲慢了。
“你倒下了，才是队伍最大的麻烦，这点自觉都没有吗。如果队长的责任重到影响了你身为捕手的工作，稍微依赖一下我们也没关系，让投手担心的捕手，弱死了。”
让大家担心。
确实，听到降谷受伤那一刻，御幸承认自己有点着急了。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挖苦我？”
轻叹了口气，御幸挂起熟悉的坏笑。
“啊——？”仓持一脸不爽地整张脸转过来，“还用说，当然是安慰啊！”
“被你安慰完我更受伤了啊！”御幸整个人趴倒在桌上，声音一点都听不出来难过。
“你这家伙找揍吗？！”
“啊啊，更加受伤了。”
“给我起来——！”
小凑春市察觉到前面的动静，戳戳荣纯肩膀示意他也看，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低下头，肩膀抖了抖。
降谷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正好要开始下午的训练，他脚上绑着绷带，穿了一只软底拖鞋，走起来带着一点细微的不对称。
一群人已经在走廊等着。
“没问题，也没有特别疼。”降谷先开口，站在一圈人中间，脸上还是那副呆样。
太田部长从后面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劫后余生：“这次真的要感谢工藤同学他们，要不是他们发现了降谷的不对劲，可能要拖成大问题，万幸只要好好休养就会痊愈。”
工藤他们站在旁边，羞涩地笑着。
片冈监督等众人的关心过了以后才开口：“降谷不在的时候，比赛要拜托沢村和川上，明天的先发，川上，就交给你了。沢村你也要做好准备，后半我会派你上场。”
“是！”
“是！”
两个人的回答一前一后落下来。
下午的训练，青道A训练场。
随着砰的一声响起，片冈监督击出的球飞向左外野，弧线拉得很长，在阳光里扯出一道白线，然后——啪，被手套接住。
球在手套内旋转静止。
手套收回胸前，欢呼声从看台侧面涌上来。七号的身影没有停，转身，小跑着朝着内野的方向去。
播报员的声音压过嘈杂：“青道高中，宣布选手更换。投手川上同学，替代的是投手沢村同学。同时通知守备位置变更，左野手沢村同学，替代的是左野手麻生同学，并进入七棒。”
荣纯跑上投手丘，有人把他的投手手套递过来，他笑着说了谢谢接过，左手张合了一下，皮革的硬度和熟悉的形状传递到指尖。
脚尖铲了铲投手丘的土，侧身右脚踩实，调整了一下帽子，把帽沿压低，吐出一口气。
空气里有落叶的味道，粘着泥土翻开的潮气，看台的声浪推到场中央，到了他身边，仿佛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剩下的就只有投手丘的寂静。
本垒板有御幸前辈的蹲捕，手里有将要投出去的球。
热身球落进御幸的手套，两个人之间拉开的这段距离，是他最熟悉的长度。
和在左外野时看过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play ball！”
无人出局，二垒有人。
荣纯站在投手丘上，眼睛扫了一圈。
打者的站位很靠外，看来是瞄准了内角球。球棒握得比平时略短，站位往前了半步，不是要打长球的姿势，是在等短打的机会。
下位打线，通常没有关键时刻一击制胜的长打能力，王谷的打法很谨慎，在有人站上得分区这种局面下，选择只有一个。
推进垒包，把跑者送到三垒。
荣纯看向御幸的手套，要球的位置落在外角偏低。
目标是让打者打出滚地球。
球出手，同一时间，二垒的跑者动了。
起跑的脚步踩进泥里，扬起一小片尘土，摆出短打姿势的球棒迎上来，发出一声不怎么好听的闷响，球往三垒方向滚出去。
球落地的轨迹在荣纯脑子里快速走了一遍，是三垒！
毫不犹豫的跑下投手丘，脚踩上土的交界线，朝着三垒补位冲过去，同时往金丸的方向喊：“传三垒！”
金丸前冲扑球，没有回身，听到声音的瞬间直接出手，球从他的手里弹出，荣纯往前探身。
白色的小球滚入投手，手腕一转拦住三垒方向冲来的跑者——触杀。
Safe和Out之间只差了一个手套的边缘，没有管处理好的动作，脚跟一蹬，换手，体重下压，长腿跨开一步，手臂甩出。
球笔直飞向一垒，前园的手套张开，球落进去。
“Out！”
“双杀——！！！”
“好啊————！！！！”
裁判、解说员和荣纯自己的喊声撞在一起，他还站在三垒的垒包上，右手高举，攥着拳头全力欢呼。
看台的声音压向球场，密集的、热烈的、哄闹的喝彩如海啸席卷。
“紧急登板的沢村同学仅用一球就粉碎了都立王谷学园得分的机会！完美的一球，完美的双杀——！”
“冲向青道高中的欢呼声，止不住！”
金丸一步冲过来大笑着拍上沢村的肩膀，力道大到令沢村踉跄了半步，内野的人高喊着Two Out。
荣纯回头，朝着本垒板方向看了一眼。御幸站起来推开面罩，做出了2出局的手势。
向着投手丘走回去，脚重新踩上投手丘的土，站定，握紧球。
「不只是投手丘。
周围也会仔细的看着。
枡前辈。
赢下这局，就是属于我们的比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