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煈夜行》煈鬼

12、“被抛弃” 自有前时之

　　自有前时之“仇”，少卿犹记不久前那墨门子弟如何为难自己一家，后又放火焚烧自家房舍之事，此番相见，当是分外眼红。犹见站在对面的阔落，更是念及自己那块紫龙玉，便将他死死怒目而视。
　　小儿模样如何并不招人注意，此时墨门中人只看对面那白衫者，眉宇各自微微发蹙。赫连玄卿此时亦将他们相看，却也不见面色有何不妥，反倒依旧微微笑意，好似全然不记前时之事。
　　两边众人虽都不言语，却也都是心知肚明，知晓此时诸多门派之间关系复杂，尤其是道门与墨门。儒门小白与纵横门黔謀不好在其中做何调停，只羽落揽着两小儿与人赔笑，一时却也难熄小儿愤怒。
　　境况略显尴尬，元易灵嬍此时上前一步，将怒中的少卿与君泽轻轻拉过交给羽落带到身后，自与对面人浅浅一笑，“小儿年幼无知，方才冲撞，还请诸位不要介意。”
　　向来清高傲娇之人，此时出来拱手赔礼，着实令人“受宠若惊”，儒门与纵横门弟子纷纷拱手回礼，表示自家岂敢介意。墨门几人收回目光，无论心中是否愿意，也只拱手回礼，但求平安无事，否则今夜便要被人瓮中捉鳖。
　　元微玄宫乃道门太初老祖坐下大弟子，百家之首千家至尊的道门当家人元清伏翟都要尊称一声师兄，他墨门后辈几人又如何能够与之介怀。
　　时韦丛方自后面而来，得知此处发生之事，忙于其中做以调和，更与自家师伯与师叔请个晚安。只当此事就此作罢，不成想少卿一心念着自己那块紫龙玉，当下指着对面队伍最后的家伙怒道：“还我紫龙玉，不然今日让你碎尸万段！”
　　阔落看他，脸上堆起笑意，两手一摊，“我何时拿你什么紫龙玉，莫不是你自己顽劣丢在外面，怕你老爸罚你，将那罪责推到我头上来？真真冤死个人。”
　　少卿当下就要冲过去将他一把掐死，被羽落紧紧抓着前进不得，最后被一旁老爸伸手摁住脑袋，道一声“莫要惹事生非”，小儿便不好再做挣扎。元易灵嬍转身将手中三盏红灯分给他们三个小儿，自顾自领着往前去。
　　擦肩而过，少卿狠狠依旧狠狠怒视那阔落，阔落将他笑意盈盈看着，最后被他身旁老爸瞥上一眼，不知为何，在那样温慈的目光中，他竟一瞬从脚底冰上头顶。
　　一次不愉快的邂逅转眼结束，待人走远，小白手中折扇敲在手心笑道：“我只当元微玄宫前辈修为高圣，本想着一副鹤发童颜，却不曾料到，竟比我想的更甚。”
　　黔謀一旁点头赞同，“都说道门有着长生不老之秘术，想来他们二人都是修得此法。”
　　另一旁墨青冥默然不语，只望那边几人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方回头瞪一眼身边小儿，不做言语，自有齐桓揽住自家小少爷悄声笑问，“你到底拿了人家东西没有？”
　　阔落摇头，被墨青冥踹一脚……
　　送走自家师伯师叔与师兄，韦丛恭请各位继续前行游乐，不成想小白抬头看天，当下竟要携身边黔謀与墨青冥登高赏月，不等韦丛反应过来何意，早见三人纵身而上，眨眼便消失在上方楼檐转角处。
　　尚不知发生何事，韦丛不敢大意，只引剩下人匆匆寻一处地方隐身。
　　且说小白携人登上高高楼檐，直到这时黔謀与墨青冥方才知道他所为何事。雨后天阴，夜空无月，但见几个黑袍人身影在浓浓夜色中迅速向远处逃去。不知到底是何人，小白却来兴致，与身边二人做好约定，一人一个方向捉拿，不等人应一声，自顾自先行望着一个方向追去。黔謀与墨青冥无奈，只能分为两边，各自追拿黑袍人。
　　时过一刻，墨青冥追逐四个黑袍人至城西外郊，见他咬着死活不放，最后那黑袍人也无欲再逃，转过身来只要与他一决胜负。墨青冥身体原本有疾，前时在墨门城池又因赫连玄卿受难，此时断然挡不住四人围攻。正在为难之际，先时去得另一方向的小白及时赶到，袖手拔出腰中软剑，将其中两黑袍人刺死。而后黔謀赶来，又将另一人一掌打死，待留着最后一人询问信息时，那人又抹脖子自尽而亡。
　　眼看荒郊横尸，小白摇头叹一口气，收了手中剑归至腰间，俯身拿手中折扇轻轻挑开其中一人胸前衣衫，看人胸口一处阳月半轮印，微微蹙起眉头，“阴阳门的人。”
　　那边黔謀却摇头，“并非。”言语间伸手扯下死尸身上那块假皮，阳月半轮印随之消失，“乃是人假扮。”
　　小白站起身，抬头望四野，但见荒郊野草，夜乌孤木，哪里可见月明灯煌，猜测道：“莫不是那鲛人帮？”
　　黔謀叹口气，“若真是他们所为，此番目的又为什么？”
　　小白低头看脚边尸首，眉宇微蹙不展，此时又忽听身后一阵咳嗽传来，回身去看，正见墨青冥捂着胸口靠在树上，面色青白，咳嗽不止，当下与黔謀过去扶住，“青冥兄这是……”
　　墨青冥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只是方才被那四人围攻，不小心挨了一脚而已。但见他身体不适，小白与黔謀不再多作言语，只带人归回城中，与韦丛齐桓他们重聚。
　　晚间，躺在床上，赫连玄卿一一嘱咐里面两个小儿，自己有事需出门几日，让他们在这里不要顽劣闹事。在外游玩许时，少卿与君泽早已疲累，听不进他说些什么，早已沉睡过去。看两小儿酣睡，赫连玄卿给他们盖上薄毯，自己毫无睡意，只到门外廊檐下坐着，看园中一片花海，想一些陈年旧事。
　　次日一早，空气中还飘浮着黎明的青涩味道，晨风微凉，拂过少年苍白面颊，吹起额间一缕白发，露出一道伤疤。红浮罗蹲伏在道门城中高高旗杆之上，将下面还沉寂在黎明中的城池望着，默然不语。东方第一缕阳光投射在他脸上，蓄着一层淡淡暖晕，镀上一轮细细金光。
　　寻了这些时候，依旧不见女孩踪影，红浮罗心中万般焦急。正在此时，阴阳门尊主云尧子左护法邹衍出现在他身后，面色微冷，“你打算要待多久才肯回去？”
　　红浮罗将他看也不看，“护法大人有何事？”
　　邹衍道：“今日阴阳门弟子进城。”
　　红浮罗，“我知道。”
　　邹衍，“既是知道，便早些回去，随你师父一同进城，万不可再胡作非为。”
　　红浮罗抬眸看日出东方，微微眯起眼睛，两扇睫毛被晨光渲染成金黄色，“萨儿被人带走了，我找不到她。”
　　邹衍，“这件事自有人会去查清，你只管做好本职。”
　　红浮罗不语，邹衍不由叹口气，“你如此这般，让你师傅看得心中愧疚。然而，别将他对你的宠溺当成你任性的资本，若佛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他并不欠你什么，所有一切，要怪，只怪天命难违。”
　　心中最深处某些东西被触及，让白发少年手指紧紧握了一下，而后依旧言语未有，只纵身跃下旗杆，身影消失在一片巷陌之中。邹衍再望一回清晨城池静寂，随后身影淡入一片晨雾之中而不见。
　　此时灵修峰脚下东北小园，少卿与君泽正坐在外面廊檐下，默默将园中一片带着露珠的红花看着，想着一些莫名的琐事。
　　老爸与那个整日一身红衣的家伙在他们睡梦中一走了之，第一次被老爸无情抛弃，着实让人心中略感不爽。
　　很不爽……
　　被派来照顾他们二人的羽落做好早饭，端出来放在地板上，唤白奎与黑奎进食，一方又与两小儿做思想工作。诸如不是老爸不要你们，而是真的有事方才弃你们而去……
　　不说还好，但说出来，更加令人心中不悦，两个小儿郁闷的要死，白奎黑奎两个胖子一旁吃的欢乐，更把人气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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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馆内，韦丛等人正迎阴阳门弟子入内。
　　小白、黔謀与墨青冥立在一处书阁三楼之上，透过窗户将下面人看着。
　　近来阴阳门是非颇多，在各家名声不是很好，故此就算是来到使馆内，先前已到的人也并没有慌着下去迎接。但见这次联盟大会代表人为若佛，黔謀哼笑一回，“今年倒成了他，他们家那位大师兄退位了不成？”
　　一旁小白道：“北子云前两年莫名失踪，还有云尧子右护法邢云姬，现如今也没着落，不知被谁掳去了哪里。”再看跟在队伍后面的一白发男孩，笑一回，“我等在城外遇见的，便是那个少年，想必刚出炉不久，却着了残疾，需得以人血来滋养自己。”
　　黔謀道：“阴阳门向来以妖术著称，莫说是喝人血，为了修为便是食人肉的事情也做的出来。为迅速扩张门派实力，个个自小都是血汤里洗出来般，脾性甚为恶劣歹毒。你手下救出那三个小儿，真是万幸中之万幸，待到法门的人来，你可要在人家面前表一表功勋。”
　　小白摇扇自笑，“那是当然，得要那韩非子千恩万谢我一番，我救他门中三条命，日后他得还我一段情，只是不知道，那三个黄毛小儿在他眼中地位如何。”
　　正在思绪间，又听下面人报，法门弟子到来，小白当下一笑，随招身边黔謀与墨青冥两位公子下楼“迎客。”
　　客入房舍，小白将床上还在昏睡的洛书三人指给他家大人，将事情原委道来。听闻之后，韩非子眉头紧蹙，念及阴阳门无法无天，心中恨之，当下就要带李司法等人过去与人讲道理，被小白黔謀拦住，好歹劝着坐下。联盟大会召开在即，万不可在此时闹将起来，若真要惩办阴阳门，需得从长计议，会议之后一举拿下。
　　而此时阴阳门下榻楼阁之中，红浮罗立在窗前，透过窗缝望外面一片暖阳，依旧不作言语。
　　其师若佛坐在后面桌旁，押一口茶，“萨儿的事我已叫人去探，你不必担心。”
　　红浮罗头也不回，“是那些鲛人做的？”
　　若佛摇头，“不知，或许是，或许不是。”
　　红浮罗，“是与不是，只愿你自己心中坦荡，若她有个好歹，我定让人来陪葬。”
　　若佛叹口气，“你却连我也不相信。”
　　红浮罗不再言语此事，只冷笑一声，“别家门派联盟成宗，你如何不去与人做个交际？”
　　若佛，“纷争要起，交际难免显得虚伪。”
　　少年沉默，只看窗外有蒲公英飞过……
　　灵修峰东北小园，郁闷一整个早上，少卿与君泽总算有了动静，羽落为讨他们开心，答应带二人今日去卿伊阁听戏，门票全免。
　　当初在墨门城，少卿与君泽没少偷入戏苑，虽听不懂唱词唱的什么，却喜那一番红花翠柳的热闹。上次与老爸未成心愿，这次门票全免，又有乔虞在那边等着，难免让人有所期待。
　　少卿上下收拾一番，拉着君泽随羽落同往。原本一件乐事，没成想半路又遇事端。原本他二人与炎上尊几人有着前嫌，这回中间又多出另一个女郎。那女郎上下不过十岁，名叫愔鸢，原本是那元清伏翟老来得女，人与阴爻不同，此女自小娇宠惯养，脾性颇为野蛮。又正是君泽不小心撞了她，一发将小女惹得火大，指着人开口要骂，被少卿一发呛回去。
　　这一来，更是火上浇油，两边“人马”当即分外眼红!
　　羽落性温，立在中间拦不住一群小儿争闹，最后不知怎么回事间，少卿竟被那小女一手打在脸上，力道十足，印出五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