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煈夜行》煈鬼

11、妖魔横行 城外，朝阳

　　城外，朝阳透过密林，碎成一片，白发男孩儿背着女孩儿踏过斑驳，一路向前。
　　菩嘲萨醒来，红浮罗侧头看她，“醒了？”
　　女孩儿生来不能言语，只点点头，将脸轻轻伏在他肩头。红浮罗回头继续往前，轻叹口气，“以后再不许这样。”
　　菩嘲萨看自己胳膊上伤口，依旧沉默，只嘴角勾起浅浅笑意，而为人所不知。
　　走出密林，红浮罗将她安置在一棵树下，自己寻吃的回来。而待不久之后，他真的回来，树下女孩儿已不知去向。四下寻觅不见踪影，红浮罗一时不由心急如焚。正在此时，其师若佛出现，当头训斥小儿昨夜不该嗜血，一方又喝令他日后再不可擅自行动坏门中之规。
　　红浮罗正为菩嘲萨失踪之事心急，听人说话，却也只是冷笑，“我为何嗜血，你心中比谁都清楚，如今又来做什么善人？倘若真要怪罪我坏你门中规矩，倒不如现在亲手杀了我。”
　　若佛眉头紧皱，一时却也难语，红浮罗转身望东方重叠山峦，告知一声，“嘲萨被人带走了，不知是何人所为。”
　　说完，纵身离去。若佛看他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无奈叹一口气，念及自己女徒，心中揣测，随后便也离开。
　　而正在此时，道门东城门正是热闹。
　　原本是墨门弟子为联盟大会今日来此进城，奈何队伍中却带着一只硕大苍狼，模样着实骇人，守门人又记前日墨门弟子闹事之仇，此番死活不允进入，带队人齐桓无奈与他纠缠起来。
　　阔落本要让那雪羽狼回去，奈何那东西任性不走，最后居然跃上城墙，蹲在上面“俯瞰众生”，将脚下城砖踩得稀碎。
　　城隍闻讯匆匆而来，见那般场景，心中不由怒火丛生，铿锵拔刀刚要冲那墨门弟子撒火，被路过的七爷龙荼拦下。他知现今墨门一派特殊，不便与之发生纠葛，自家二师兄素来识得这墨门大弟子齐桓，当下转身去寻人。
　　自床上将睡得昏天黑地之人硬生生拖出门外，龙荼一路疾走一路与人说那东城门之事。相柳朦朦胧胧，听得迷迷糊糊，来到东门，当见那高高城墙之上蹲着前日所见苍狼，墨门大弟子齐桓正趴在他脑袋上劝家伙下来。不曾想那雪羽狼脾性上来，摇头晃脑，愣是将他从身上甩将下来。
　　眼看人要摔死，相柳不得不纵身上去将人接住，横抱下来，看人皱起眉头，“您这老腰向来不好，若是此番在我门中摔出个好歹，到那时还不得敲诈一笔横财？”
　　齐桓一把将他推开，他素来不喜此人，当下脸色暗沉，“全天下也只你一人脸皮那般纯厚，我断然不敢与之争锋。”
　　相柳哼笑一声，也看他不顺眼，只转头去瞧墙上大块头，无奈叹气，随即召唤四大护法灵元之二，赤尻马猴与通臂猿猴将墙上蠢物捉拿下来。
　　赤尻马猴与通臂猿猴与雪羽狼之父原本是旧相识，此番见到这顽劣小儿，不由发笑。二者身躯高大，走上前去可与之平视，伸手就要去揪那小东西下来。奈何雪羽狼不认他二人是谁，只瞧人要动手，便一发在墙上撒起欢儿来，城墙几尽倒塌。通臂猿猴脚下未站稳，被撞得一个踉跄，轰然倒入墙外护城河，身躯阻挡河水奔流，河中翻起大浪，涌上河岸，惹得行至此处的儒门众弟子纷纷闪躲。
　　看眼前情景，小白不由发笑，“道门城，依旧让人莫名神往。”
　　一旁仲书将他衫摆上水渍擦去，抬头再看那边境况，摇头叹气，“现今这个世界，真是妖魔横行。”
　　小白摇一摇手中折扇，将另一手中油纸伞稍稍偏过耳角，只笑不语，而后唤身后众人跟上，往那城门而去。
　　且说通臂猿猴被雪羽狼撞个跟头，当下不由来气，与那赤尻马猴联手，硬生生将那小儿从墙上翻将下来，却摔入城墙之内。雪羽狼四脚朝天，倒地不起，慌得他那小主阔落扑将上来，刚要哭上一哭，大家伙却与人悄悄挤了挤眼睛，随后又紧紧闭上，装死挺尸。
　　相柳懒得与他们在此纠缠给人看笑话，当即命人调来几辆板车，将地上死东西抬到车上，一方笑意浓浓欢迎墨门众人入城，一方与那齐桓相看两厌，各自行路，惺惺假意作得他几度要吐。
　　好歹此时儒门众弟子正好入城，相柳素喜小白等人儒雅脾性，见礼之后，携手同行。看人有意冷落，齐桓也不介怀，只默默跟在后面，见儒门弟子携带那法门弟子洛书三人，猜也知道三个小儿离去之后又遇祸事，嘴角撇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将儒门、墨门两派弟子送到使馆，六爷韦丛接入。齐桓叶灵鳯等人就此与自家少主墨青冥相见，自然高兴，阔落更是鼻子一酸，险些哭将出来，被自家大哥一把揽进怀中，骚的少年一脸通红。
　　休整将歇一时，相柳又带小白去见门中当家人，来至办公殿府，不见自家三师叔，迎出来的却是那阴爻，不由皱眉，“怎地是你？”
　　阴爻一方迎小白进门，一方与他悄声道：“三师叔在师伯那边，这几日门中之事全由我来掌管。”
　　说话间已度入门中，相柳止步于此，不屑一回，转身离去。去往灵修峰东北脚下那处园子中途，又遇方弼一群小童半路杀出，纠缠他一道去看自家师公。相柳虽烦，然无可奈何，只被拉扯一路来到东北小园，远远便见三师弟羽落带人在修篱笆墙。
　　相柳看那篱笆修得整齐，眉宇依旧不展，进而又叹气，“老四近来整日闷在房中不出，你不说过去瞧人死了没有，倒成天喜欢忙这些琐事，交给他们做不成么？”
　　羽落抹去脸上灰土，笑道：“颜清自有他的事要忙，师伯这边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相柳，“纵是无有这篱笆墙，又有谁敢闯进去？纵是有这篱笆墙，若是有人真要进去又能拦得住谁？”
　　羽落又笑，“不过一处景儿罢了，哪里奢望真能拦得住谁。不过话说，二师兄带他们这一群人来又做什么？”
　　相柳自将自己来意说明，不过是要给自家师伯请个安，然后与三师叔说一说联盟大会之事。听过之后羽落却摇头，只道今日师伯依旧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三师叔亦传出话来，现今门中之事全都交托与大师兄阴爻掌管，联盟大会之事，也要与他商量才好。
　　相柳不要与那阴爻色鬼商量什么大会之事，只站在园门前，望园中房舍。瞧廊檐下两个小儿躺在绿荫处纳凉，身边趴着一白一黑两发面馒头似的小胖子，一时不由好笑，“我自认为师伯老人家庄严肃穆，真不知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两对萌物。”
　　羽落看园中情景，也笑，“小儿天真，哪个不是无邪惹人爱，这一群也是不错的。”
　　说话时揉一揉身边小儿脑袋，方弼实在觉得肉麻，转头躲过，与另外几人趴在篱笆上看园中红花似火，相柳靠在门前又问，“怎地不见师伯和师叔？”
　　羽落捡起地上一根竹子，指一指园中房舍，“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两小儿都不允许进去，想必是有什么事情。”
　　此时，园中房舍内，元易灵嬍携琴一曲终了，对面赫连玄卿周身黑气方才渐渐散去，幽冥古刹停止一番挣扎，再次被锁入乾坤袋中。
　　看他满头大汗，很是吃力，元易灵嬍蹙起眉头，心中暗自揣测他每次收归这幽冥古刹到底要费尽多少心血，一时竟不由心疼。
　　但见幽冥古刹静止，门外风云骤变，方才还是艳阳高照，转瞬间乌云密布，不多时大雨滂沱而下，浇得门外相柳众人忙不迭跑去躲雨。
　　少卿拉着君泽从地板上跳起来，跑到园中收了衣服，回身跳上木阶，正一头撞入开门出来的老爸身上。赫连玄卿将小儿揽过，接住二人怀中衣衫，立在廊檐下望东方一片天云默然不语。元易灵嬍驻足一旁，随看那处，眉宇间一丝忧虑，“事情倒似愈发不妙。”
　　赫连玄卿叹口气，“原本想着将这边事物安妥之后再走，此番来看，断然再无清闲时候，明日便去吧。”
　　元易灵嬍点头，少卿抬头看自家老爸，“老爸，我们又要去哪里？”
　　赫连玄卿揉一揉他脑袋，笑笑，“哪也不去，我们就在这里。”
　　……
　　一场大雨到晚间方息，雨后空气清爽新迷。
　　少卿攀着君泽拉自家老爸出去夜游，正巧乔虞也来小园寻师父，经由羽落一旁一番说劝，向来不喜外出的元易灵嬍总算一路同往。
　　道门夜市繁华，尤其在雨后清凉，街上商铺林立，人群川流不息。少卿拉着乔虞与君泽在前面跑，羽落忙得跟在后面追，唯恐三小儿有个意外好歹。赫连玄卿与元易灵嬍在后悠悠前行，望那小女容姿娇俏天真活泼，赫连玄卿不由笑问，“你又哪里来得这样一朵玉莲蓉？”
　　元易灵嬍拢着红袖，看街道旁满铺花灯，“你既不说你的贤昆玉，我自不言我的玉莲蓉。”
　　赫连玄卿无奈一回苦笑，心中五味杂陈。
　　元易灵嬍买了花灯在手，赫连玄卿付上账钱，二人继续往前走，元易灵嬍至此方才开口问，“是否觉得她像极了那人？”
　　赫连玄卿接过他手中一盏花灯，看灯中烛火樱红，却默不作声。元易灵嬍回过目光，亦瞧手中灯火，不察觉轻叹一声，“不过一孤儿，我见可怜抱来养一养，也未曾想过她竟愈长愈像，你说，这是否就是转世轮回？”
　　赫连玄卿依旧未作言语，元易灵嬍一时又自言道：“若世间真有轮回转世，又怎能够让有心人苦等这些年……”
　　正在二人沉默之时，少卿自前面跑回来，将手中几串冰糖葫芦一发塞给自家老爸，只道是羽落大哥哥买来，未等人言一语，转身又跑得没了踪影。
　　赫连玄卿看手中之物笑笑，随手递给身边人，“你幼时最爱的。”
　　元易灵嬍白他一眼，“老朽已年过百余，再不是当年黄毛小儿，讨你这葫芦解馋。”
　　说完拂袖而去，赫连玄卿无奈跟上。然未走多远，追上前方小儿，正看人与对面几人横眉冷对。
　　原本今夜雨后秋凉，下榻使馆的各门各派人士趁机出门结伴夜游，正有儒门小白、仲书等，纵横门黔謀、苏秦、张仪等，更有墨门墨青冥、齐桓、叶灵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