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曰言

23、阴阳(三) 小武当派其

　　我原以为会去昨天的那个地方，却不想那人将我往山顶引。
　　在离那断崖还有一段距离时，仆役便停下脚步，对我说是上面不是他能去的地方，我得独自上去。
　　于是我便一个人沿着石阶上行，路边全是岩石和黄土，偶尔有一两棵小草，也都长得病恹恹的。苏冽在上面等我，我不敢多看，两步一跨，没花多少时间便看见他被气流卷起的黑色衣角。
　　“教主。”我站了站，平息好喘息便开口道。
　　“跪下。”他淡淡道。
　　我先是一愣，十分茫然地抬头对上了他严厉的眼神，然后慌张地膝盖一弯，扑通一声磕在了地上。
　　“我苏冽，十五便做了阴阳教的教主，至今只收过一个弟子。小可，你可愿做我第二个弟子？”
　　我低着头，想说我是有师父的人。但突然想起来在十几天前，师父送我的那块木牌，现在还被我塞在枕头下面，心中便泛起一阵酸涩。
　　“教主，我曾经拜过另一人为师……”想起以前虽然憋屈，却也美好的日子，我使劲儿忍住眼泪道。
　　“我知道。”苏冽道，“我知道你曾有个师父，他是那个小镇茶馆里的的说书先生，我甚至知道你有个师兄，是当地镖局里的一个镖师，你还有个师姐，是当地青楼的花魁。”
　　我惊讶地抬头，但想了想也就释怀了。毕竟他想收我为徒，调查我的身世背景也是应当的，只是感慨阴阳教办事的效率是如此之快。
　　“但这只是表面的，你的那个师父我们没查清楚，不过应该是百晓门的高层。你师兄是剑圣卫无为，师姐是药王谷悬赏缉拿的叛徒姜情。”
　　我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直觉得整个人在做梦似的。
　　“看样子你是不知道的。”
　　那当然，如果他们现在在我眼前，我绝对要把安魂架在他们脖子上逼问他们！虽然这操作似乎不太可能实现……
　　“看来他们似乎想要掩藏什么秘密。”苏冽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这些等你长大后自己去找答案吧。不过现在你得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做我徒弟。”
　　我没有再迟疑，猛磕了三个响头，弱弱地唤了声师父。
　　然后苏冽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了一个石盒，只听到“咔嚓”的清脆声响，然后一个剑穗便出现在我眼前。
　　苏冽摸了摸我的头，让我起来，然后便把穗子递给我，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徒弟，我不管你是要济世救人还是要造孽害人，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出了事我担着。”
　　我:“……谢、谢谢师父。”这莫名的宠溺，让我有点怂的慌。
　　“我看你是学剑的。你先使几招我看看。”
　　我想了想，用了最基础的劈、砍、刺。
　　苏冽点点头，道:“不错，基础挺扎实的。你学过那些剑谱？”
　　我道:“师父只教了我基础，然后时不时就给我一些剑谱让我跟着学。那些剑谱都没有封皮，我不知道我学的是什么。”
　　“你练吧，我看看。”
　　于是我便把我所会的都使了出来，他时不时地点点头，蹦出一个剑谱名。直到两个时辰后，满天云彩被染成艳丽的橘红色时，我才把最后一个剑谱练完。
　　“咦，这……这是君不见！”他没被遮住的那只眼微微瞪大。
　　“君不见？那是什么？很有名吗？”
　　“华山的乱山残雪，嵩山的映岳，百晓门的不夜归和无争山庄的君不见，是江湖里最负盛名的四本剑谱，而且他们各有千秋。”
　　“乱山残雪，讲得就是个诡字，七十二般剑式，变化无穷。映岳干净利落，没有一招一式是有多余的修饰的。君不见则求快，不见剑出，不见剑收。不夜归是杀人的剑，招招取人命门……”
　　苏冽看了我一眼，道:“你练的就是君不见，可惜，你的剑不够快，使不出这剑招的威力来。”
　　接着，苏冽抽出手里的剑，在我面前练了一套完整的君不见。
　　快，很快的剑，在我感觉到凌厉的剑风时，苏冽已进入下一招。我能想象，如果有人在此时对上苏冽，那他可能剑还没拔出来，人就已经死了。
　　一套练完，苏冽轻喘，道:“还不够，还不够快……”
　　我咋舌，这还不够快？那再快岂不是都能看见残影了？
　　“师父好厉害，我觉得应该没人能比师父更快了。”我由衷赞道。
　　苏冽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道:“你是没有看见他练剑，即使是百米以外有一片树叶落下，他也能在瞬息之间将其斩成两半。”
　　“他？他是谁？”我好奇道。
　　“无争山庄庄主，钟笑。”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但冥冥之中，我有一种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在温暖的阳光下，他白皙的手指轻点我的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但我猛的反应过来，我连无争山庄都不知道，又怎会见过钟笑呢？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下去吧。”
　　我点点头，和他沿着蜿蜒的小路而拾级而下。
　　晚饭我和师父是一起用的。正当我拿起筷子时，苏明夜来了。
　　“父亲。”
　　“嗯，明夜也来了。”师父淡淡地道，远没有对我那般温和，“坐下来一起吃吧。”
　　“这……还是不用了。”苏明夜迟疑了一下，拒绝了，“我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苏明夜朝我看了一眼，苏冽皱了皱眉道:“小可不是外人，我今天已收他为徒。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莫家家主来信了，说是自古巫医为一家，不分彼此，想要和我们结为盟友，为表诚意，他愿意将提供我们之前高价采购的那几味药材。”
　　“哼，这事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拒了。”苏冽道，“他们所说的结盟，不过是为了有人要弄他们时能被他们当枪使，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家是不是有女孩儿要出嫁了？”
　　“嗯，莫家六小姐前几日已与华山的首席大弟子订亲了。”
　　我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好乖乖扒饭。等我吃得肚皮都鼓起来了，他们才堪堪讲完。
　　“吃饭只能吃七分饱，小可我带你去消食。”苏冽无奈地看着我，挥挥手准备让苏明夜出去。
　　我急忙道:“别，我就和少教主一起走好了。师父你慢慢吃，我明天再过来。”
　　说罢，边和苏明夜一起向外走去。我道:“少教主，师父说在我之前，他还收了个徒弟，那个人是你吗？”
　　“……不是，是钟初。”苏明夜的声音有点落寞。
　　“咦，钟初？可是你是教主的亲生儿子，为何他不亲自教你呢？”我奇怪道。
　　“大概是因为担心他来教会溺爱我吧。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说我会做下一任教主，并对我要求十分严格。还好，我现在也没辜负他的希望。”苏明夜露出个苦涩的微笑。
　　我一阵默然，果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小可……”看见我的身影后，公羊齐开心地叫了出来，然后瞟到我身旁的苏明夜，他猛的噤了声。
　　“我走了。”苏明夜道，“后天钟初说要你去他那儿吃午饭，别忘了。”
　　我点点头，然后走向公羊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