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曰言

17、武当(二) 认人从来都

　　等凤衣刀说好后，我睁开眼，急着想看他把我整成了什么样。凤衣刀则对我猴急的样子嗤之以鼻，道:“没镜子，但为了我的眼睛，我怎么可能把你化成妖魔鬼怪？”
　　我将信将疑，但忍不住问道:“你易容技术好吗？我在这个镇子上生活了十几年，和武当弟子也有些交情……”
　　“你在这里过了十几年？”凤衣刀突然猛的皱紧眉头，“你不是一直在流浪？”
　　“怎么可能？”我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虽不知亲生父母为何要把我丢弃，但我命好，被师父收养了。”
　　“你有师父，为何不早告诉我？”凤衣刀叹道。
　　我不解所意:“你又没问。”
　　“还有什么事儿你没告诉我？一起说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不满道，“就算是为你当牛做马也不用告诉你我的秘密吧？”
　　凤衣刀轻哼一声，道:“你哥哥我可是要杀上武当的，你要是有不想误伤的人就及早说了。”
　　“我不能和你一起上山吗？”我道，“你也知道，我的轻功很不错的。”
　　“你又不会杀人，跟着我上去有什么用？”凤衣刀赏了我一个白眼，“也不知道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我无奈道:“我自己天资不行，怪我师父干嘛？”
　　凤衣刀冷笑:“天资？你天资不行，这个江湖里就没有谁天资好了！”
　　“你知道什么？”我纳闷，“你是教过我还是怎么的。”
　　“哼，等你跟我回去后我亲自教你。”凤衣刀扬起下巴，“让你看看是不是你师父的问题。”
　　说着说着，凤衣刀和我并骑到了镇子里。一路过来，我看见平时还算热闹的小镇上，寂静得要命。路上只能见到稀稀拉拉的几个路人，而当他们看见凤衣刀后也纷纷跟见了鬼似的，急忙遮面靠边疾走。
　　我紧皱着眉，道:“是不是你的装扮太过邪异了，吓到村民了。”
　　“动下脑子，我们才刚来。”凤衣刀道，“这怎么都像是早就被吓破胆了的吧。”
　　我紧皱着眉，道:“在我离开前，一切都好。”
　　“离开？你什么时候走的。”
　　我在心里一默算，道“就五天前的清晨。”
　　顿了顿，我又接着道:“大概是武当掌门仙逝后第一天。”
　　凤衣刀挑眉，冷笑:“那你走得时候还真是巧，是你师父让你走的吧。”
　　我点点头。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凤衣刀问，然后又迟疑道，“算了，估计你知道的，也不是真名。”
　　我哑然，虽然我不觉得师父那个名字是随便起的，但凤衣刀没细问，我也就懒得说了。
　　顺和客栈在我们这儿也有一家分店，我便直接领着凤衣刀去了。刚进门，就看见小二的满面堆笑地迎了过来:“两位客官，不知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我道。
　　“两位客官，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小店几天前就住满了。”小二尴尬的搓搓手，道。
　　“那你知道哪家还有空的房间吗？”我问道。
　　“这……”
　　凤衣刀不耐烦地甩了些碎银子给他，道:“快说。”
　　小二苦着脸道:“这也是没办法啊，两位。镇上客栈本就少，而这次武当掌门羽化，江湖上的豪杰几乎都来了。山上都住不下了才用了山下的客栈……”
　　“说重点。”看着凤衣刀愈发阴沉地脸，我好心提醒小二。
　　“呃……这山下的客栈其实有些没住人，但都被一位客人包下来了。”小二抹抹头上的汗，谄笑道，“客人只要去来福客栈天字一号房与他一说，便可得到一个房间。”
　　凤衣刀一挑眉，道:“这人是何模样，你可知道？”
　　“这传来传去可能会有些不准，但都有的是这位不爱说话，穿一身黑衣，一天到晚就在客栈里待着。”
　　凤衣刀听了，冷笑一声，一把拎起我，朝门外走去。我乖乖牵起马跟在他后面，不清楚这位爷怎么突然生气了。正当我迷惑时，凤衣刀突然懒懒道:“你，去客栈找那个人要间房，我在楼下等你。”
　　我愣了一下，道:“你为何不去？”
　　“啧，”凤衣刀似乎有点烦躁，道，“我去换身衣服。”
　　我一想，凤衣刀这身确实太招摇了，不过他一向如此，有什么好忌讳的？
　　但他想换身衣服我求之不得，又哪会去拦他。于是拿了钱袋子后就进了来福客栈。
　　“这位客官……”
　　“我要见天字一号楼的客人。”我直接道。
　　那小二也不胡搅蛮缠，直接把我领了上去。
　　“爷，有位少侠想……”小二敲了敲门，话还没说完，门就划拉一声开了。
　　我抬眼望去，便愣住了。
　　这人带着苍金色的面具，遮了半张脸。露出的皮肤，莹白如玉，唇薄而朱，发黑而长，开口声音略带嘶哑:“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什么情况？
　　他轻轻抬袖，一股劲风便把小二推远开去，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把我拽进门里。
　　我:“……”最近遇到的长得好看的人怎么都这么暴力呢？
　　他把我摁在凳子上，转身为我添了一杯茶，道:“出门在外，吃不到那么好的茶，你就先将就下吧。”
　　我直觉不对，开口道:“我……”
　　“阿初，你以为你变了嗓子我就认不出了吗？”
　　眼看着对面的人嘴角下拉，似有不虞。我急忙思考，忽然就意识到了这个阿初是什么……
　　凤衣刀，本名钟初。
　　我咬牙，真是够坑的，你自己不敢来见他，便把我塞过来。
　　于是我陪笑道:“这位大人，你怕是认错了人了。”
　　“嗯，你要玩，我便陪你玩。”对面的人明显就是不信，反而轻笑着道，“反正现在我找到你了，你就别想上武当了。”
　　我:“……不是，你真认错人了。我确实不是钟初。”
　　“哦。”他继续喝着茶，完全是打算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的节奏，“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天山。”
　　我一惊，直接道:“不行！”
　　“为何不行。”
　　“我真不是钟初！”我简直要抓狂，就不明白这人怎么会把我认成那妖孽的，我和那人哪里像了？
　　“阿初，你就怎么看不起我吗？”男人似乎有点受伤，“我们都相处了十多年，你觉得你就换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我:“……”
　　百般无奈之下，我只好问道:“你到底怎么发现我的？”
　　对面那人似乎对我的屈服很愉悦，一直抿得紧紧的唇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道:“我才不告诉你，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我:“……”我看你要是知道了真相之后估计眼泪都得掉下来。
　　这人认定了我就是钟初，我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堆废话。但期待凤衣刀来救我，还不如自己逃出去比较现实。凤衣刀那人一开始就打算把我扔在山下，他独自一人上山。现在有个人看着我，他求之不得。但我这么轻易地跟着他回来，除了我打不过他这个原因外，还因为我想趁此去山上看看秦尧。但现在，我的计划明显被这个人给打乱了。
　　我皱着眉，顺手端起茶往嘴里一灌。
　　灌完之后，我才意识到听这人刚刚的话，凤衣刀好像是个挺挑剔的人，应该不会做出牛饮这样的举动……我忍不住瞅了那人一眼。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的声音里带了些歉意:“来的时候太匆忙了，忘了带茶叶。”
　　没被认出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扭过头面无表情地想着，但是给凤衣刀安安分分当替身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我的房间在哪儿？”我道，“我累了。”
　　他的目光从我的脖颈滑倒我的眼睛上，呼吸顿了一下，才道:“阿初，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待着吗？”
　　“这间房的床很大，我们今晚可以一起睡。”他不顾我惊异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说着，“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睡，但你大了后就不愿再和我睡一张床了，现在……”
　　我:“……我真不是凤衣刀。”
　　就算是在隔壁那间房里，我也有办法悄无声息地潜出去，但在同一间房里，我还真不会隐身啊！
　　我做了最后一次挣扎，期盼这人可以擦亮双眼，放过我。但那人听完后，只是一下子消沉了下去:“算了，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我打地铺吧。”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我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是小秦尧都没有这么黏人的。
　　“还是我打地铺吧。”我昧着良心道，毕竟我担心我半夜下床时踩着他了。
　　“嗯。”那声音里带着些雀跃。
　　我第一次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个人的心情居然可以如此多变。我在心里暗暗感叹，也不知道凤衣刀和这人是什么关系，该不会这人是他亲弟弟吧。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而逝，那男人就一直待在我身旁，不吵不闹，安静得像一尊佛像。
　　看着擦黑的天色，我放下手里的话本，道:“是叫饭到房间里吃，还是我们下去吃。”
　　他打了个响指，道:“就在房间里吧，我担心一出去你就老想着逃跑了。”
　　“你这都快比上看管重犯了，”我默想着，“刚刚去趟茅厕都要跟着我去，和凤衣刀变态得有的一拼。”
　　想到凤衣刀，也不知道他上山了没。这男人刚刚当着我的面解除了全镇客栈的禁令，凤衣刀应该找到了一间客房。他最好歇一晚上养足精神后再去，正好那时候这人也压着我去天山了。
　　没过多时，小二就呈上来一盘盘菜肴，看着桌上卖相和味道均熟悉的食物，我一下子就知道这是镇上最好的酒楼的菜品，也就是我和秦尧经常去的那家。
　　我微微眯起眼，叹道:“可惜无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