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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我觉得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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僮生靠着床沿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房梁,眼神格外涣散。
“先生,我从来就不喜欢管这些麻烦事,可怎么老有麻烦找上我?”僮生的声音空荡荡,满满都是无奈。
“剪水的事情给我办便好,你……带着许叶芮回忆连环罢。”华官站在不远处,声音依旧淡淡的,僮生忍不住将视线放平,见他还是像第一天见到那样站在离他不远又不近的距离,身姿极英朗,便有些惆怅。
“先生你过来坐,站着作甚?”僮生拍了拍身旁,道。
华官沉默了一会,慢慢走到他身旁坐下。
僮生顿时觉得有些高兴,偏了偏头道,“这几天谢谢先生帮忙了。”
华官曲起左腿,回道,“我没帮什么忙。”
“那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你的那颗药丸,烛龙大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我走?”说完便想起上回他想故意隐瞒烛龙大人的事,又问了问,“先生你知道那是烛龙大人吗?”
华官点了点头,意识到僮生可能不会看自己,又“嗯”了一声。
僮生笑嘻嘻的将头凑后面去看了眼华官束发的红绳,终于忍不住道,“先生,嘿嘿嘿,你说你这么严肃的一个人,怎么用这么可爱的……束发啊?”
华官转过头看了眼僮生,挑了挑眉,“可爱?”
僮生“噗”的一下笑出来,然后又想到许叶芮还睡着,便捂着嘴笑,肩膀抖动得厉害。僮生握住拳锤了几下自己的腿,才伸出手抹了抹眼角,声音里压抑不住的笑意,“先生我们去喝酒?”
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调节好情绪,僮生入眼便是华官衣服下摆撕裂的口子,顿时觉得心情实在是好的有些过分了,便凑到华官耳边轻轻说,“再去给你买件新衣裳。”
华官僵了几秒,僮生见他没反应,站起身扯了扯他的袖子,“我给你买,送你了,不要你花钱,走吧,快点!”
华官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回过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许叶芮,“没事,我们快些回便是,她应该还要睡到会儿。”僮生朝他招了招手,轻手轻脚打开门,再朝外面指了指。华官点了点头,跟着他出门。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僮生突然有些想念和青璃的幽思斋,但又不想带着华官去青楼,总觉得对不起华官这么正直严肃的好人。这么想着,僮生又有些想笑,他就觉得奇了怪了,怎么这个人明明沉默寡言的,自己就老想乐呢?
僮生伸了个懒腰,道,“这几天天天绷着个神经,累坏了。”
华官“嗯”了声,又听僮生问道,“诶,先生,你是想先喝酒呢,还是想先买衣裳?”
僮生笑吟吟的看着华官,华官的眼神总是淡淡的,皱着眉的时候,倒是格外的好看。华官见他一直在看自己,以为他是着急,便赶紧道,“先买衣裳罢,酒便不喝了,买些简单的菜回去与许叶芮一起吃罢。”
僮生想了一会,拍了一下他,“行啊先生,想的真周到,就这么办了!”
想着一会华官就会穿着自己给买的衣裳,就莫名有些高兴,蹦跶了两下,便瞅见路边有卖小玩意儿的摊子,抬腿就往那走去,边走边向华官招手,“先生快来快来!”
僮生拿起一个孔雀形状的透明制品,问道,“老板,这是什么?”
老板看了眼僮生,眼睛猛然便从萎靡不振好几天没吃饭一样变成了……好几天没吃饭看见小兔子的饿狼,格外热情道,“一看公子就不是本地的,你有所不知,我们剪水有一种传统的工艺,将高温下柔软的薄如纸的好玉用剪子以极快的速度剪成各种形状的工艺品,再将澄清的河水倒入其中,待其凝固成型,就成了这种外玉内流体的工艺品,”说着举起向着太阳,“你看,特别是在光下,格外好看,若是在水里加些亮嗖嗖的东西,啧啧啧,最最好看!”
僮生把玩了几下,问道,“那不是很容易摔碎?”
老板笑了几声,“好看的东西当然容易碎。”
僮生点了点头,选了三四个,“帮我包起来罢。”
老板笑的更加灿烂,“好好,公子阔气!这就帮您包起来,包管您满意!”
又看了几个好玩的东西,才拉着华官进了成衣铺。老板娘飞快的从里头跑出来,看着他们俩搓了搓手,“请问……哪位公子要买衣裳?”
僮生忍着笑,指了指华官。
老板娘将华官从头看到尾,笑的跟朵花似的,“这么标致的公子,穿什么肯定都好看。”说着带着他们往里头走,“公子你看,这里的衣裳最是上乘,布料绣花都是上好的。”
僮生点点头,转头问华官,“先生,你欢喜哪种?”
华官扫了几眼,伸手拿出了一件黛色的,袖口有着金色极细的绣花,腰间环绕着几只孤鹤,飘带也绣着精细的金色水波。僮生伸手摸了摸,觉得手感还是相当可以的,便看向华官,“就这个?”
华官回看他,“你觉得呢?”
僮生有些懵,不知他这个“你觉得呢”是问的哪方面,于是眼里闪过了狡黠的光,正色道,“我觉得先生穿什么都极为英朗。”
华官沉默了好一会,拿着衣服对老板娘道,“就这件。”
僮生实在是忍不住了,一通大笑,笑的老板娘连同华官都懵了,觉得他是不是脑袋撞坏了。
僮生抢过华官手里的衣服,将华官往里头推,催促道,“先生你快去换上,快去快去。”
见华官拉上了帘幕,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笑意依旧藏不住。
老板娘走过来,笑着道,“刚刚那件衣服还是前几日京城到的款,公子眼光真好,看他自己身上的衣裳,也很是讲究,应是个富贵公子罢。”
僮生听着,没说话,他并不觉得一个人穿的衣裳有多好就能代表那个人什么,他只是觉得华官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和其他人不同,至于说哪里不同……僮生笑了笑,可能是特别好看罢。
僮生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今天真的笑了太多次了,很久都没觉得那么开心了。
“你们关系真好啊。”老板娘感叹道。
僮生愣了愣,关系好吗?说不上吧……才认识没几天罢了,这种情况在僮生身上已经见怪不怪,认识的人很多,但都没所谓吧,反正分开后不会再见了,谁都无所谓吧……
不会再见吗……和华官不会再见了?
僮生皱着眉“啧”了声,老板娘非常合时宜的退开,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还没烦恼多久,华官便拿着换下的衣裳掀开了帘幕。
僮生抬头一看,脑子里的那些不开心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只顾着笑嘻嘻的盯着华官看。身躯凛凛,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深色的眼微微低着看着摆动腰带的手,骨节分明的,黛色的锦袍将整个人的清冷都拉了一档次,好像见着了战无不胜的将军,孤鹤的花纹绕着刚刚好的腰身这么一转,就消失在黑金色的腰带下……僮生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见华官已经摆动好腰带,站着看着自己,又只好故作严肃的咳了声,过去慢慢绕道华官身后。
他就是想看看华官头上的小铃铛,僮生负着手在华官身后停下,一看见头发下藏着的银色小东西就忍不住捂着嘴想笑,谁知华官突然转身,衣摆翻飞,红绳在空气里划开弧度,顶端的铃铛清脆的响起,僮生瞪大眼看着面前离得极近的一双眼,顿时就忘了思考。
你说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就这般好看呢……
“哎呀哎呀,公子穿着可真是标致,这件衣裳,可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种效果……”老板娘走过来惊叹了好几声,见华官和僮生两个人还是尴尬的对视着不说话,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我……”
僮生瞬间回神,有些慌张的移开目光,“啊哈哈,老板娘你说的是,谁能穿出这效果……”
我在说啥玩意儿?
“剪水第一美男子啊这!”
???我在说啥???
“买了买了!”
僮生走到柜台将一锭银子“哐——”的放下,头也不回的踏出门,大声说道,“不用找了!”
华官看着僮生的背影没说话,走到柜台,道,“麻烦找下银。”说着又看了眼僮生不太稳当的步伐,思量着早上给备的到底是不是茶,会不会不小心弄错了给备的酒。
老板娘给找了银,脸上还是懵着。
僮生捂着脸只顾走,也不看看路,只觉得脸上很烫,好像偷窥人家小姑娘洗澡被抓着一样……不对啊,我看华官光明正大,是男子看男子,再说,他又不是光着身子……僮生一边开导自己,一边觉得自己想的太对了,就听到旁边有淡淡的声音传来,“你不舒服?”
吓的僮生一个激灵就跳出去几丈远,惊魂未定的看着不远处有些不高兴……怎么感觉还有点委屈……的华官。
我没偷窥他洗澡我没偷窥他洗澡……僮生在心里念叨着,慢慢靠近他,扬了扬头,“我舒服得很!”
华官“哦”了声,跟着他往前走,“那你怎么不说我穿这衣裳……怎么样?”
僮生听着华官有些别扭的问,“噗嗤”的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肚子好疼好疼……站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咳,我说……哈哈……先生,你穿着特别好看……噗哈哈……”僮生看华官一点也不高兴,便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华官的肩,正色道,“真的,先生,特别好看,信我。”
华官这才缓下表情,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僮生搭自己肩膀的手,问道,“你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僮生拿下手甩了甩,“啊,我觉得还好,不是很疼了……诶,没事,我耐揍,好得快。”
华官沉默了会,“买些清淡的回去吃罢。”
僮生摸了摸肚子,“好啊。”
回到客栈,见许叶芮已经醒了,僮生便将吃食放下,走过去问道,“叶芮,感觉怎么样?”
许叶芮瞥了一眼僮生,又看向了房梁。
僮生见她不想理自己,也不恼,转过身正准备将吃的弄好,却发现华官已经快弄好了,只好又转过去看许叶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这次许叶芮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僮生挑了挑眉,不在意的准备先吃饭。
“小娃娃还没醒,”许叶芮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好像极其虚弱,“应该还要些时间。”
僮生恍然大悟,“哦”了声。
许叶芮有些不解的看向僮生,僮生赶紧笑道,“没事,那大人先起来吃饭罢,不吃点东西的话,叶芮的身体支撑不住。”
怪不得对我爱理不理……
许叶芮慢慢的起身,僮生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将她抱到桌边,“冒犯了,但小姑娘的身体太虚弱,还是少走动较好,”他将许叶芮安顿好,自己也在一旁坐下,“麻烦大人了,多吃点。”
僮生端了碗华官盛好的粥给许叶芮,笑着道。
华官看了眼僮生,又盛了一碗给僮生。
僮生接过去,对华官露出明朗的笑,“辛苦先生。”
华官没说话,给自己也盛了碗。
许叶芮抬眼看了看华官,眯了眯眼,低下头乖乖喝粥。
“那个……”僮生咽下嘴里的粥,问道,“大人,许叶芮情况怎么样?”
许叶芮咕咚咕咚喝粥,听僮生问,放下碗舔了舔嘴唇,“还不错。”说着又想低头喝粥,咕哝了句,“食不言。”
僮生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和华官做嘴型“多吃点”,华官看着他点了点头,僮生便笑着继续吃菜。
每次华官看着他的时候,他都会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话。
“我心中有满腔诗意,当我凝望着你时,只字未提。”
这句话实在是毫无道理,但僮生就是觉得,这句话和华官那双无情的眼,特别衬。
说不上的衬。
吃到一半,许叶芮突然开口,“小娃娃醒了,你们要见见吗?”
僮生和华官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谁知许叶芮瞬间失去意识,“咚——”的一声砸向了桌面,僮生“诶呦”了声,赶紧把她弄起来揉了揉头。
“这下砸的可不轻,你说这烛龙大人怎么就不吱会咱一声……”
正揉着,许叶芮就睁开了眼,僮生见她眼神当真是小姑娘水灵灵的模样,便停下了手,问道,“头疼不疼?”
她自己伸手摸了摸额头,朝僮生露出笑,“不疼,僮生哥哥。”
僮生一见她这么笑,就想起许夫人临走前肝肠寸断还强忍着对他笑的瞬间,僮生眼神闪了闪,表情更加温柔,“疼就哭,哥哥不笑。”
许叶芮摇了摇头,“真的不疼。”
僮生看了眼华官,继续道,“叶芮,你记得你爹爹吗?”
许叶芮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知道,我娘说爹爹是大英雄。”
僮生摸了摸她的头,“对,不仅如此,你娘也是大英雄。”
虽然英雄错了地方……
许叶芮瘪了瘪嘴,“僮生哥哥,我娘对我说要听哥哥的话,那我娘呢?”
僮生一时语噻,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死亡这种事情。这时华官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根淡绿色的小簪子,在许叶芮面前晃了晃,“你娘回家了,就像你以前住在那个大房子里一样,因为你爹回家了,所以你娘和他一起回家了。”
许叶芮接过簪子,“那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因为你走了,谁留下来保护剪水啊,他们都是大英雄,你也要向他们学习,对不对?”华官的声音极轻,又极平稳,就像是夜晚月光照射在河面,闪起的亮亮的波纹,在僮生心里一圈一圈荡开。
许叶芮想了一会,重重的点了点头。
华官非常不明显的掀了掀嘴角,看向僮生道,“等你头发长了,僮生哥哥便教你绾发。”
僮生朝他瞪了瞪眼睛,感受到旁边许叶芮炙热的眼神,只好堆着笑,“是是是,小叶芮,以后便教,你绾发肯定是极好看的。”
许叶芮咧着嘴笑了,僮生看着也觉得开心。
等吃完饭收拾好了,又小心翼翼的将许叶芮抱上床,给乖乖盖好被子,才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的问道,“叶芮……跟僮生哥哥回家吗?”
许叶芮在僮生手心蹭了蹭,“回。”
僮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他想过,若是许叶芮不愿同他回家,那他便常住剪水,或者让和氏多派几个人来照顾她,既是答应许夫人了,定是要做到的。
“那你乖乖睡觉,明日哥哥便带你回家。”
“嗯。”许叶芮小声的应着,疲惫的睡过去。
僮生帮她掖了掖被角,退出房间。
同小姑娘睡一间房确实不成体统……僮生看了眼身旁的华官,问道,“那个……先生,这家客栈你还包着吗?”
华官看了他一眼,“我的银子是粪土不成?”
僮生讪讪笑了两声,“那我去问问还有没有空房。”
华官看了眼楼下不绝如缕的客人,又看了眼僮生,点了点头,便靠着墙边看着他。
僮生见他没有和自己一起去的意思,便自己慢慢下楼,思量着也是,找个客房而已,有什么好陪着的……以前自己也没这么依赖别人啊……
僮生有气无力的走到柜台,问道,“还有空房吗?”
老板娘翻了翻记录,在纸上划了一根红线,“厨房茅房杂物房,要么?”
僮生眉角抖了抖,抬头看了一眼靠着墙的华官,叹了口气,“不必了。”
华官见僮生有些萎靡的站到自己面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走吧。”
“啊……啊???”僮生直到站到华官门前,还没回过神来。
华官站在房内看着门口犹豫不决的僮生,挑了挑眉,“厨房茅房杂物房?”
僮生抱住头哀嚎,“这你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