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无疆》贝莎檀纳

36、第三十六章 “我说，先

　　“这是……小镇？？！”僮生仰着头看着巨大的标牌，狐疑的看了一眼华官。
　　“嗯，”华官走在前头，声音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如今这般繁盛了。”
　　如今？
　　难道是华官很小的时候来的地方吗？
　　话说，华官从未讲过他的父母兄弟，难道……都在这里？？
　　先生带我来见家长了？！
　　僮生满脑子乱想，又看了一眼那门牌，才跟上去。
　　骨镇。
　　其实僮生脑子里有这么个地方，但是很模糊，看的书多了，加上自己以前不大整合的记忆，就显得不太靠谱。也不知是自己臆想觉得知道，还是真的知道。
　　僮生随意又仔细的扫过这地方，微微提起了些兴趣。
　　每间屋子的构造都挺有特点，相同之处便是背阳面中心，大约莫在窗子高度再低一些的地儿，会有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孔处。
　　这个大小……
　　僮生思考了一下，一时还想不出这个大小究竟能干啥。
　　伸出两根手指与外头的人偷偷勾勾？
　　…………
　　僮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偏着头对华官道，“先生，这个地儿有……你欢喜的东西？”
　　僮生犹豫了一会，还是没问出“你至亲住在这吗”之类的话。
　　如果……
　　僮生赶紧掐断思绪，不会有如果的。
　　华官的至亲……一定活的好好的！
　　华官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我也记不大清了”。
　　僮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记不清了还过来作甚……这都多少年了，变了太多太多了。
　　一切都在变，没有什么会停留在原地。
　　就连烛龙，虽然花了整整一万年的时间，但他还是回答了盘古的问题。一切都在改变，一切都在往前发展，就像这骨镇，与华官脑子里的骨镇，早已不同。
　　早已不同了。
　　僮生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先生，你会骗我吗？”
　　华官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这张好看的脸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却让僮生心跳明显了几分。
　　只见华官朝他走了几步，然后俯下身子，直到目光和僮生的平行，才微微一笑，“阿生觉得呢？”
　　僮生“……！！！”
　　嘶——！
　　这，这人怎的这样！
　　这……这！
　　这都是打哪儿学的？
　　僮生飞快的退后几步，伸出手捂住嘴，有些不自然的往旁边瞥。
　　心跳像是疯了一样！
　　华官看着僮生红嘟嘟的耳根子，挑了挑嘴角，也不再逗他，四平八稳道，“自是不会骗你。”
　　僮生“唔”了一声，没有同华官并肩走的意思。华官也不强求他，转过身往前走，“你看看有无什想吃的，一路上也饿了。”
　　僮生见他终于转过身，才拿下手偷偷叹了一口气，眼神往他飘，心想自己怎么说是幽思斋的常住客，怎的被这个人随口一句话，就……就臊的不像话呢……
　　刚刚华官那一笑，真是要命……
　　心里骂了一句自己没用，马上抬起头到处看，不用他说自己也会找吃的，这都快在饿死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受不住受不住！
　　僮生看着不远处的那家店眼睛一亮，上去拉住华官指着道，“先生，你觉得那家店如何？”
　　华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挺好。”
　　僮生放开他笑了笑，拍了他一下，“走吧，快饿死了！”
　　一路上的行人不少，虽然时辰还早，但还是有人起身洗衣裳做饭唠嗑，一片祥和。店开的也早，阳光从云层里打下来，照的到处暖洋洋的。
　　吆喝声也挺有力……
　　“这两位客官一看就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气宇不凡！可否赏个光来店里小酌一番？不酌喝些茶水也好啊！客官，诶客官！”
　　僮生听着这个小二的吆喝声，面露喜色，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往前走了两步，直到他觉得无望了，僮生才回过头站在他面前，笑眯眯道，“那这位兄台，你觉得，我和这位公子，哪个更好看呀~”
　　小二看着僮生又看着华官，急的直拿布擦汗，“这……”
　　僮生正想解围，便听华官道，“那必定是这位公子好看。”说着还朝小二笑了笑，“麻烦先安排张桌子让这位最好看的公子坐下来罢。”
　　小二连连点头进去擦桌子，僮生撇了华官一眼，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微妙。
　　僮生很远便看中了这家店，不为别的，就为这外头骨白的颜色。
　　一堆暗沉沉的瓦砾颜色里头突然混了一家这般……这般洁白的店面，这不是明摆着“我不一般快来我这”吗？
　　反正华官也说这是玩儿，那肯定得到吸引人眼球的地儿玩儿啊！
　　“诶，先生，你……”僮生对华官的父母还是有些想问，但是又不知怎么开口，这个人说过不会骗他，所以只要自己问，他就一定会说。
　　啧，心里还是有些介意。
　　若是冒犯了华官，让他不高兴了那可如何是好……
　　“怎了？有什么想问的问便是了，我都会告诉你的。”华官看了他一眼，摆好了碗筷，道。
　　怕的就是“我都会告诉你”……
　　不过……僮生余光瞥了他一下，思量着还真没怎么见过华官真生气，仅有的几次……
　　好像有一次真生气了，哪次来着？
　　僮生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发现想不起来，但是明明就在那里，怎么就是想不出来？
　　不应该啊……
　　僮生的脑袋越想越疼，直到十七突然自己化为无数根银线将自己包裹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方才罕见的陷入了思绪里。
　　这次，他是真的想记起来啊。
　　“阿生。”华官稍低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僮生尽量看清周围，便见华官拨开十七就按住了自己的肩。
　　“先生？”僮生还有些迷糊。
　　华官看着他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十七，你先冷静，没事的，”说着再次看着僮生道，“下次，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我，不要自己想，记住了吗？”
　　僮生看着离自己很近的这双眼，沉默了一会后明朗朗的笑起来，“好的，我记着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记忆不完整的？
　　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多事情，可是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
　　总感觉华官离自己很远，可他分明就在自己身边。
　　这感觉……啧，有些糟糕。
　　僮生甩了甩头，往周围看了看。刚刚十七突然变化，吓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刚刚下了结界，不必担心。”华官在僮生对面坐好，道。
　　僮生呼出一口气，“我……偶尔会这样，一般都不会的。”
　　华官应道，“我知道。”
　　啧。
　　就像是第一次在剪水见到的时候，华官的模样。
　　对自己所有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很糟糕。
　　“先生。”僮生道，声音有些不悦，“你认得我？”
　　华官没有看他，“嗯。”
　　还是这样，还是没有说的意思！
　　僮生有些生气，只好撇过眼，干等着小二上菜。
　　还好小二的速度够快，一会就上了一大堆的菜，还拿了两壶酒。
　　僮生看了看酒，又看了看华官，没有说话，拿起酒壶就斟满了碗，气呼呼的喝下去。
　　火辣辣的热从喉咙一直烧到身体里，冷倒是不冷了，就是燥。
　　燥的慌。
　　“先生，你一个人生活吗？”僮生总算是壮了壮胆，但还是没有敢看对面这个给自己夹菜的人。
　　鱼香肉丝，自己特别欢喜的一道菜。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华官声音蛮平稳。
　　以前是？
　　现在不是？
　　什么意思……
　　有了欢喜的姑娘了？
　　啧。
　　“先生你……以前是？”僮生还是问不出口，总觉得冒犯了。
　　华官看了他一眼，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道，“你想知道？”
　　“也不是想晓得……就是觉得这么些天，我好像不知道你什么……也不是，就是觉得……”僮生咕咕哝哝，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索性心一横，道，“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先生的事。”
　　僮生心里哀嚎，我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
　　华官轻轻笑了一声，垂了眉眼，“你想知道你说想便是了。”
　　僮生有些别扭的转过头，觉得俩男子这般拘谨的讲话也太不坦然了，自己也不是这种小家子气的人啊这……
　　这最近真是不像话，不像话！
　　僮生叹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道，“我想知道，先生你父母……还在人世吗？”
　　华官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不记得我有过父母，可能有过，但时间太长了，早已忘却。”
　　僮生看着华官朝自己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有人没有父母呢，先生总说傻话。”僮生苦笑。
　　“那阿生呢？”华官反问。
　　“啊？”僮生有点懵。
　　“阿生记得自己生母吗？”华官看着他，一字一句。
　　僮生张了张嘴，突然笑了，“哈哈，先生你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还真不记得我爹娘，可能是我记忆不完整，所以把他们忘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怪罪我……尽不到赡养的义务……”
　　“不会。”华官将碗放下，看着僮生道，“阿生什么都不必多想，这世上没有谁是你对不起的，只有谁对不起你。”
　　僮生和华官对视，看着他严肃的模样，突然就有些想笑。
　　“先生你快笑笑。”
　　“嗯？”
　　“我说，先生你快笑，现在，立刻。”
　　“为……为何？”
　　“我想看。”
　　这个人，真的将自己看做了凛冬长明的星辰。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是民政局我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