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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愿守你 ...

  •   前言
      听闻当朝将军赢了南方逆军,仅仅三天,胜利的鼓声便惊动了方圆十里的人民。一时间万民齐齐欢呼,恭迎将军归来,保我朝万事安康。
      将军胜利归来之日跪在朝堂上,只说了一句话。
      “我愿守你千秋万载,万寿无疆。”
      皇帝一高兴便给他放了长假,还给天下人民免税六个月,导致人民对这位将军更是感激涕零,恨不得天天拿花砸他。
      要不是将军低调,可能要淹没在花海里了。
      又听闻将军是个低调到家的人,没有人见过他的面貌,只道将军长得太过标致,所以一副银色面具便成了他的标配。

      不过这些话在民间已经传烂了,至于真伪,无从得知。关于这位短短一年就取得南北方和平的新任将军的故事,恐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说到故事,倒是有不少流传百年的奇异传说,很是让人津津乐道。
      稍加总结,也不过十来个字罢了。
      “星海失火,夜钟起鸣,骨剑入心,日月俱沉。”
      世分三界,上仙人间阎罗殿,各司其职,互不相干,可人心是难以掌控的,独独有那么些人,不想做人中人,也不想做上上仙,只想做这世间的一片风,做这战场的一曲戏,做这脚踝上的一枚铃铛而已。

      第一章
      街道上到处都是谈论战事胜利的人,百姓脸上的崇拜和憧憬几乎要溢出来,变成地上贴着的花纹,在阳光下发出金灿灿的值钱的光芒。
      “这下子要太平到好一阵子啦!”
      “那可不,这位将军真是英勇无敌,武功盖世啊!”
      “将军必定是心系天下百姓,想为国效力,有志向,有志向!”
      “听说他根本没有动手,光靠指挥就取胜了,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我倒是觉得这位将军取胜并非本意。”
      原本热火朝天的讨论里,冷不丁的响起这句话,未免有些突兀,围在一起的年轻男子们不约而同的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位蹲在石狮上的白袍男子手里拿着根糖葫芦,鲜红的颜色在手里晃啊晃,然后抬起头咧开嘴露出十分善意的笑。
      那是一张相当端正的面容,十七八岁,带着些柔情似水的意味,眉眼分明温和的很,削薄的唇却偏偏给这张脸融进了些威严。
      “我倒是觉得,那位将军并不想取胜。”他仿佛是怕面前这群人听不清,便说了第二遍。阳光温温和和的照在他身上,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手里亮晶晶的糖葫芦,然后从石狮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下摆粘上的灰尘。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瞧不起我们将军吗?!”
      “就是,你算个什么东西,将军的心思岂是你这种人能懂得,你凭什么猜忌!”
      面前这群人可以说是相当义愤填膺,纷纷站出来为这位一战成名的将军说话。男子皱了皱眉,看向那位说“你算什么东西”的仁兄,他也真是气的不轻,大热天的面颊红的像猴屁股,也是蛮辛苦的。这样想着,便也不多计较,随便答道“这位大哥,既然你说将军的心思我猜不得,你这光天化日之下说你们亲爱的将军内心无比想为国效力的行为”,男子依旧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猴屁股”,从上慢慢扫到下,“是不是也是对这位将军的不敬呢?”
      笑容依旧善意满满,却足以让人暴跳如雷。
      “你这个牙尖嘴利的……”他正想为了保住面子破口大骂,却无意看到男子腰间别着的玉佩,瞬间噤了声。“猴屁股”别过头“切”了几声,骂骂咧咧的转过头离开。
      他的好兄弟们正有些奇怪,便听到一声极为洪亮的呼唤,而后是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僮生!!!!!”来者一位十五六岁模样的男子,面容讨喜,一看便是极为调皮的,他急急跑过来,在名叫僮生的男子面前不顾形象的大口喘气。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我哥。”僮生极其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用糖葫芦敲了一下他脑袋。
      “哎呦,僮生,干嘛这么一板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神神秘秘的靠到僮生耳边,眼里满是小心翼翼,脑袋左右看了看,才小声的说出来。
      “其实,你很想我……”
      他把手抬起来像是想捂住嘴,却抄起僮生手里的糖葫芦就跑路,顺带猖狂的大笑。
      僮生“……”
      “和怀玉你有病啊!!!”僮生抄起腿就追上去,腰间的玉佩叮当响。
      两个人在人群里疯狂躲闪,像两只灵活的猫,为了一条鱼大打出手,龇牙咧嘴。奔跑带起的风掀起了两人的衣摆,松松散散的头发在空气里胡乱飞扬。
      “和怀玉你给我停下来!信不信我告诉你爹你不好好抄书出来鬼混!”僮生弯着腰喘气,说完狠话抬起头向和怀玉贱贱的一笑,可以说是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和小姑娘调情。可是这在和怀玉眼睛里简直就是恶魔,他在不远处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僮生,一脸不怕死,“僮生你少用我爹压我!我就不还你!”
      他恶狠狠的瞪了僮生一眼,却发现僮生脸色猛然变得很难看,正想问,僮生便一脸惊讶的看着和怀玉身后,颤颤巍巍的出声辩解,“阿叔你听我解释,怀玉他不是故意逃出来的……”
      和怀玉赶紧蹲下来抱住头,不顾形象的嚎叫,“爹你听我解释!”
      却感觉手里的糖葫芦一松,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好,好,不打你,你起来吧。”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和怀玉胡乱的抓了几把头发,咬牙切齿的站起来看着离他八丈远的僮生,“僮生我和怀玉和你势不两立!!!!!”
      僮生把糖葫芦拆开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微微皱了眉。
      “说了多少遍了,要叫我哥。”

      僮生是在和氏门下醒过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围着自己的那些人是谁,说白了,他除了记得自己叫僮生,其他的事情都很模糊。但是他虽然不记得,却经常梦到。
      梦里的场景总觉得熟悉,熟悉到让他觉得他应该想破脑袋找出他忘记的东西,可是僮生不想这么做,他对那些需要特别努力才可以得到的东西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想法。
      “稍微努力一下就行了,没必要努力到想哭的地步。”
      他带着这种想法,乖乖的在和氏生活,这个家族在忆连环这块地方好像也挺有势力的,腰上挂着的玉佩是和氏家主给他戴上的,家主叫和青霜,是和怀玉的爹爹,僮生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时候,和青霜看他的眼神十分和善,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和善,就像……就像是那些人谈论当朝将军时眼里的那种感情。僮生很迷糊,但是他太累了,累到只想散漫度日,听戏喝茶。
      况且,在僮生的记忆里,忆连环原先只是一个村子般大小的地方罢了,而如今,竟繁华至京城坐落之处,让人咂舌。他也花了很长时间闷在和青霜书房里搞清楚如今的地势家族等基本信息,以便生活,再者,便于经常出远门了解这个僮生眼里的“新世界”,讲不定鬼使神差的能想起些什么。说起这个,自然而然又想起和怀玉被和青霜教育自己多用功云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真是忍俊不禁。
      和氏的人对他都很好,甚至有些任他做什么都可以的意思,只有僮生想出远门的时候,和青霜才会露出担忧的表情,反复叮嘱。僮生也挺喜欢这里的,至少想做的事都可以做,不想做的事也可以不做。这可把和怀玉羡慕坏了,因为和青霜总喜欢把他关在家里抄书,用和怀玉的话说,“真是要把人闷出蘑菇来。”
      和怀玉是个挺有趣的人,僮生和他打成一片的时候,总有一种想把他直接撕成碎片的冲动。但僮生总觉得这是不对的,毕竟他还有这么多的书没有抄过。
      这么思量着,脚步又不由自主的在“幽思斋”停下,这是一家青楼,乃京城最大规模,说是青楼,但其实里头相当规矩,至于专门来和姑娘取乐的人,着实是少之又少。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毕竟还是打着青楼的名号,总有人免不住说些不堪入耳的言辞,又趋于这家店老板娘的身份,倒也没谁敢造次。
      僮生把最后一颗山楂吞进嘴里,随手扔了竹签走了进去,眼里的笑意悠悠的漫出来。
      这地方可当真是十分中他意,特别是那几个戏子,唱起戏来眼波流转,浓艳的妆把眼角的柔情拉的如水流一般,兰花指从腰间轻轻往上一提,就好像把看戏人的心都提起来了。点杯茶在席间慢腾腾的品,手指在暗红色檀木桌上不紧不慢的敲着,惬意得僮生可以耗上一下午。

      “哎哟,僮生小公子今日又来听戏?”身穿浅色薄荷绿纱裙的女子迎上来,一副“我认得您”的表情,声音酥酥的,眼神与你相撞几秒又恰到好处的移开。僮生挑了挑眉,觉得有点意思,“是啊,姑娘认得在下可真是在下的荣幸。”
      “公子说的哪里话,您这么标致的人儿我们谁不认识呢?”女子将他领进大厅,掀开琉璃珠帘缦,叮叮当当很是悦耳。
      僮生轻笑两声,看向她,“不,被好看的姑娘记住总是好的。”
      女子与他的眼神撞上,一时忘了移开。这个人的眼睛好像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分明是客套话,可看着这双眼,却不由得想相信。况且,这么多年,除了僮生,已经很久没有人称呼她为“姑娘”了。
      僮生移开目光,自顾自往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多谢姑娘带路。”
      女子回过神来,有些窘迫的微微屈膝,并向他低了低头。
      这个人,真是有些奇怪。她心想。

      幽思斋分为三层,第一层委婉歌声袅袅,艳丽戏服起舞,第二层吹拉弹唱,古筝长萧个个精通,而这第三层,自然是休息行事之所。
      僮生道别女子之后,在第一层照常靠着楼梯口眯着眼听戏,高台之上的那位青衣,唱的那叫一个悠扬戚戚,很是动听。双眸之上细细长长的眉描的很精细,灵活的双眼里仿佛柔情万丈,又好像冷若冰霜。
      僮生觉得有趣,便格外稀罕的站着听完了一整首,和大家一起鼓了掌才作罢,缓缓向楼上走去。
      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束发的银簪。
      身后好像总有两股特别的视线,就算他背对着也可以感受到那种如若针毡的不安分,但是他极其平静的扫视了一圈,又什么也看不出,就连那种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僮生歪着头想了一会,也只好摇了摇头,“肯定是这阵子和怀玉那小子玩的太疯了,我都被他烦怕了”,这么思量着,手也垂下来别到身后,慢慢往上走。
      他经过第二层,没有停留,径直上了第三层,数着门道往里走。
      门上是繁复花纹又红漆,复古瑰雅,花纹是一种叫满天星的植物,刻的好似杂乱无章,可仔细看,又觉得很是生动。
      走廊里点着温和的黄色油灯,就算是外面晴空万里,到了这里,也仿佛置身夜晚,独自在暗调的房间里踱步似的。
      僮生在一间肌理格外细腻的门外停下,细细的看门上的花纹。如果不是有人特别在意,根本发现不出这些门上花纹有哪些不一样,可僮生他就是欢喜观察这些别人忽视的细节,一点一点记在心里,就像发现了什么奇异珍宝一样,藏在心里,偶尔告诉别人。
      “站门口作甚,进来。”里面一女声响起,虽比不上唱戏的那般婉转悦耳,倒也是让人心生欢喜。
      僮生笑起来,推开门进去。
      “你这个鬼地方怎么还是弄得像牢房似的,没情调。”
      坐在榻上的女子白了他一眼,如果可以忽视这不合时宜的表情,倒也可以发现是一个相当美貌的人儿,皓齿红唇,笑靥如春,一袭花绣袄,淡紫色低束罗裙,本是撑着下巴看着桌上的什么书,见僮生进来便抬起头,白眼翻的眼珠都看不见了。
      “我这里没情调你有事没事往这跑作甚?”女子没好气。
      “我这不是闲的发慌,来这里消磨消磨时间嘛”,僮生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她桌上的书,“在看账簿?”
      女子低下头看了看,“嗯,这个月的账该算算了”,说着又抬起了头看僮生,“说到这个,僮小公子,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给?”
      僮生坐着的身子一僵,讪讪的笑了笑,“咳……好渴啊,请问这位美貌的姑娘能给在下倒杯水喝吗?”
      女子把僮生从桌上递给她的杯子接过去放桌角摆着,温温柔柔的露出笑容,“你再拖我就告诉和青霜你天天在我这赊账,还带阿玉厮混。”
      僮生眉头抖了抖,叹了一口气,伸手扶额,“和青璃大小姐,哦不,姑奶奶,你知道的,我对怀玉可是一片赤诚,山河可鉴……”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还钱,臭小子,别和我扯皮。”和青璃打断他的话,放下账簿给僮生倒茶。
      僮生接过和青璃倒的茶,闻了闻,明朗朗的向她笑,“好闻。”
      和青璃无奈又有些宠溺的看了他一眼,明眸皓齿的,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让人气不起来,思量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近日来的倒是没以前多了,是又要出远门吗?”
      僮生往杯口吹了吹,面容便模糊在一片雾气里,“嗯,朋友那里好像出了点事,我准备去看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和对面的女子对视,“今天在一楼的时候……”
      虽然有点在意那种感觉,但他也讲不清到底是什么,大抵真是自己多想了,沉默了一会,他继续道,“那个青衣唱的很好听。”
      和青璃“噗嗤”一笑,摇了摇头,“你倒是挺喜欢听戏,若是欢喜,我让他再给你唱便是。”
      僮生眼神沉了沉,点了点头,手指无意的扣着桌面,“正合我意。”
      这倒是让和青璃愣住了。
      僮生虽喜听戏,却很少会单独听谁唱整首,他总喜欢往她这里跑,也不管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总喜欢一个人站楼梯口听高台上的戏子唱,也会经常表扬谁谁唱得好,但无论是她认真还是调侃,让他欢喜便单独听谁唱,他从未回过话,也从未答应过。他总是出神,听着听着便听不进,细细看着台下的那些人,或者上楼找她唠唠嗑,一耗便是半天,也不觉得浪费时间。
      她总觉得僮生与常人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同。大抵是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把自己和自家大哥都弄得有些担心。她虽不懂和青霜为何这么护着他,但她本身也觉得僮生极好,不争不抢,笑起来格外明朗,如三月初春的柳絮,又如冰封冬日里的暖阳,扰人心弦。
      也可能只是一种直觉吧,觉得僮生身上有一种极为清冷寂寞的气息,笑起来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青璃姐?”僮生喜欢叫和青璃“姐”,他说叫姨不好听,和青璃也由着他来,只是调侃他不懂辈分。
      和青璃回过神来,看着僮生清清冷冷的眸子,一阵心疼,出乎意料的站起身弯腰,隔着桌子抱住了僮生。
      “让他唱便是……唱便是。”
      僮生耳边响起和青璃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有些颤抖。他拍了拍和青璃的背,眼里温温润润,“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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