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共浅欢[师生&军医]》折耳芒

31、第 31 章 我是她的老

　　薛瑶大脑缺氧、如坠云雾，反应慢上些许，拿快冻僵的手背敷住自己滚烫的两颊，忸怩着将毛乎乎的脑袋藏进他胸膛。
　　林瑜生用鼻腔轻轻笑了声，掀过羊绒外套的两侧将她裹住，再把下巴压在她头顶，拥着她原地左晃晃，右晃晃。
　　越到饭点，夜幕越是铺天盖下来。
　　无雪的冬天是凄迷的，周遭树木萧然默立、一片黯淡。
　　他仰起头，视野浮掠过疏朗的树梢，冰凉月色下，一副冷峻的神情。
　　但唯独怀里有她，时时念起，就会动容。

　　“谢谢你。”
　　她忽然打破岑寂，软软言道。
　　“什么？”
　　“我爸他，向来往家里报喜不报忧。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你...”
　　林瑜生长吁口热气，嗓音是化不尽的柔和，似穿破时光回忆起什么：
　　“头先在楼上见着你，我也没反应过来...后来仔细一想，许多事儿也就对上了。”
　　“你就不怕牺牲吗？”
　　她的手被他的绒衣暖得热热乎乎，便伸出来贴他的脸，他的脖子。
　　“怕呀...谁会不怕呢？但那时候也想不了这么多了。没人比我更晓得失去父母的滋味，所以...总不能让这世上又多一个孩子没了爸爸吧...丫头，别皱眉。你知道当我意识到老薛...薛叔叔是你爸爸时，我有多开心么？”
　　薛瑶被他拥着，傻敷敷地笑：
　　“老林，你别以为我爸看上去好说话，而我妈不拿正眼瞧你，其实他俩恰恰相反。”
　　林瑜生听罢，只是唇角勾起，连带着微弱的胡青也一起上扬：
　　“能看出来。上次你受伤，责任本就在我，徐主任她看我不顺眼也是应该的。其实说起来，还是徐主任给了我第二条命...她为我制定了十几种康复方案，每天下了手术都会抽空来康复科瞧我、鼓励我。这些，她没跟你说过吧？”
　　薛瑶始料未及，诧然抬头望向他。
　　林瑜生眨了下眼，浅而长的睫毛在月影下闪烁。
　　...
　　“谁在那！”
　　“不许动！”
　　执勤口哨的尖啸划破寂寥，猝不及防。
　　大院巡逻的警卫班战士提着强光手电将二人团团围住，战士们互递眼神，咬牙切齿又无艳羡无奈，比之对待敌特分子的气势汹汹，此番倒更像中学溜达在校园四处抓早恋的德育主任们。
　　今时不同往日，肩头没了两杠一星免死牌的某林，倒要反过来靠小女友护着。
　　然并卵，薛瑶因太久没回来刷脸失败，好说歹说警卫班长仍是一本正经，必须要亲自“送”上楼确认身份。

　　班长给老将军说明情况拜了年便离开，留下薛家人围成个半圆，万脸懵逼地望着二人。
　　薛瑶与林瑜生肩挨肩搁在客厅中央，互相对望，都不说话，只是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瑶瑶...给爷爷说说是怎么回事啊？”
　　薛老爷子喜上眉梢，率先打破沉默后，双肘放松置在太师椅两侧的木扶手上，身体却略微前倾。
　　“爷爷，要开饭了。一句两句说不完嘛。”
　　计划外的蘧然公开，薛瑶的说辞压根还没打好腹稿，尤其是师生关系这一段...分明她自己才是更主动的那方，绝不能让老林被家里人误会。
　　“那就三句四句说，反正恒恒还没回来，我们不着急。”
　　薛老爷子笑眯眯地环视一周，再扭回头瞅着二人。

　　薛瑶内心早已把薛恒问候了五亿遍，目光扫过在最后排强忍笑意的表姐，又试探地掠过沙发上双手环抱的老妈，正当要措辞交代时，却忽而察觉到身旁的他稍稍往前半步。
　　薛瑶猜到他的意图，连连侧头给他递眼神让他“别说”，却无济于事。
　　“老首长、老夫人，薛叔叔、徐主任，还有...各位与丫头最亲的家人。我与丫头是在C大的课堂上认识的。我是她的老师。”
　　薛瑶不敢抬头看众人的表情，只能弱弱从身后勾住他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
　　“我的父母在我十六岁时，牺牲在了维和战场，只在C市给我留下一套房子。我在国内目前...没有什么亲人。我业已于去年底退出现役，即将去非洲进行为期一年的无国界志愿医疗服务。”
　　薛老爷子在听见“退出现役”几个字时，花白的眉毛明显往高抬了几分。
　　而自打二人回来后一直没吭声、也辨不出神情的薛建川，脸色忽然沉重下来：
　　“所以刚才瑶瑶突然跟我说想年后去非洲，是你叫她跟你去的？”

　　“是。”
　　林瑜生答得很坦然，并未刻意绷直腰背，却依旧站姿如松。
　　薛瑶忙道：“爸，是我自己想去的！”
　　“你别插嘴。”沙发上坐着的薛建川摆手喝止薛瑶，接着起身，前走两步，指了指林瑜生，“小林，虽然你救过我老薛一命，但一码归一码。你说，告诉我，喜欢我女儿什么。”
　　林瑜生将空气深吸进肺腑，薄唇微启，欲言又止。
　　就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他想到很多原因，最后又像在脑中摁下了退格键，只余下寥寥数语：
　　“因为...她就像家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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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岑寂，清辉不减，屋内是另一片热火朝天。
　　某林通过一番真诚直白的自述，加之及时赶到的薛恒添油加醋的救场，薛建川眼角的皱纹又乐得堆起了缝，拉住这准女婿的胳膊就往餐桌的主客位上摁。
　　一桌麻辣鲜香的菜肴吃个撑，薛瑶与一干女眷离了席，不及声讨姗姗来迟的堂哥，那厮倒是先把林瑜生擒住，与半屋老爷们儿喝起了地道白酒。
　　中式烈酒辛辣刺喉，林瑜生之前几乎没接触过，此番算是开了甘拜下风的眼，半斤下肚已是面红上了头，似个滚烫冒烟儿的热水壶。

　　薛瑶无奈，只得跟同样懵逼的新嫂子Zoe中英文混杂着瞎聊，将二人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从头到尾了解得十分透彻。
　　原来Zoe是一位野生动物外科医生，当时在刚果救助一只因盗猎而受伤的长颈鹿时，结识了连续追踪一个月邋里邋遢浑身是草屑的薛恒，反倒是被他胡子拉碴“长发飘飘”的模样给深深吸引。
　　Zoe给大家分享了她与薛恒的相册与录影。
　　二人简单的婚礼仪式就是以寻访那头被他们救治的长颈鹿为起始，广阔无垠的非洲热带草原，大地色调如经过烧制的陶器般干燥，千姿百态的树木上悬挂的叶片却轻薄而巧妙。
　　薛瑶的眸子里是快要满溢的向往与羡艳。

　　她就不由多瞄了眼被薛恒勾肩搭背的、喝到半糊的林瑜生。
　　年后一起去非洲之事，竟是意外被薛老爷子敲定做了主，母上徐婧依旧不冷不热，也没反对，父上薛建川喝得兴头，掏出手机刷刷就给闺女把同班机票订了。
　　“Lin他愿意带你去他回忆最深刻的地方，是因为他真正开始爱你，真正想让你了解他。”Zoe礼貌地接过薛恒妈妈热情剥好的砂糖橘，冲薛瑶神秘一笑道，“相信我，讲法语的男生都是浪漫而可靠的绅士。”
　　薛瑶又转过头去，见自己那小侄子正端着玩具枪对着他“突突”，林瑜生狡黠一笑，抬手敏捷缴械，“刷刷”将几把玩具枪的组件给拆了下来，再临时组装，组合成一把又复杂又酷炫的新枪，惊得小侄子目瞪口呆。
　　谁又能想到，捣蛋大王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便被他训练得服服帖帖，敬礼正步加匍匐前进，有模有样，乐得薛老爷子接连拍手叫好。
　　有些人天生就有教书育人的本事。
　　不论他是C大一位不起眼的选修老师，还是西坪医院里倾囊相授的带教组长，抑或军校讲台上宽严相济的□□师兄。
　　...此时此刻此景，他都只是她的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