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游戏怎么和别人不太一样》参月离

72、旧日协议 那一天，出

　　那一天，出生以来从未见过雪花的安息，见到了真正的雪。

　　她茫然抬起头，天上小巧精致的雪花就径直刺到她的睫毛中间，融化在她无神的双目里，有一种彻骨的冰凉。

　　有另一个身影静默地站立在她身旁。因为不说话，他比安息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寒冻僵了的雕像，短短的发顶被沾成一片的雪花打湿，狼狈而可笑。

　　周围有许多忙碌的大人，没人注意到这两个小小的少年。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人好心提醒他们，不要感冒了。他们也在震惊和悲痛中，谁又会去关注角落里站着不动的他们呢。

　　直到安息抬起头，旁边如天使雕像的少年才恍若惊醒，打破了僵直的魔咒：“把有宇哥，还给我。”

　　他仿佛陷入了另一个魔咒，那张天真的脸庞宛若一匹受伤的小野兽，只会低吼着说出这句话。安息也不知道该怎样做，只能沉默着，任由他逼近。

　　啊。她这样想着。如果不是自己耽误了时间，就不会坐上这班船；那时候如果她没有发愣，好好地躲开那一片船体碎片，有宇哥就不会受伤；大家也就不会分散开；他也就不会没能保护诗蕾姐，也不会在搜救队到来前几个小时，倒在高热和感染里……

　　啊。为什么，只有她活下来了呢。

　　直到被揪住了胸前的衣服，安息还是这样沉默着不做反抗，还闭上了眼睛。

　　少年紧紧咬着牙，摇晃着安息低声质问：“为什么活下来的会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们！安息……你连名字都是一种诅咒！你这魔女，快把他们快给我啊！”

　　是啊。也许死掉的是她比较好。

　　少年到了最后，已经开始崩溃地低吼。其实这件事是个意外，本就没有对错。只不过他已经把有宇哥当成了他的亲生的大哥，一时间比其他人更加无法接受。安息也处在内疚自责中，说不出反驳他的话罢了。

　　“何慕！你这样拉着她质问也没用的。他们……已经走了。”终于闻声赶来阻止何慕的不是别人，正是比他们都稍大一些，为故去的两人办理着身后事宜的傅弼。

　　“放开我！呜……”何慕大力挣脱了傅弼的钳制，捂住脸，不知道是否是在崩溃地低泣。

　　傅弼把已经红了眼的少年拉开。傅弼也红了眼，不复之前少年朝气。明明三人都是半大的少年，此时角落里沉凝的气氛如同迟暮之年的老人一般。

　　总算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有人赶过来，将安息和傅弼跟何慕分开。更多在他们周围，为了来祭奠在空难中不幸去世的家属的人，都看到了安息和傅弼。

　　安息周围环绕着窃窃的低语。他们眼中漩涡般的情绪，比起愤怒的何慕，更让安息不舒服。傅弼的手也微微颤抖着，领着她，匆匆地祭拜了已经永远沉睡的一对情侣。

　　他们就在安息面前，在一只黑色小盒子里面。黑色的盒子后面，有着电子墓碑的投影，上面写有何有宇、易诗蕾的字样。

　　天上的雪已经像梦一样消散了，只留下人们头上身上冰凉的水渍。安息眼睛里也已经流不出泪水。她麻木地任由傅弼按着她下拜，牵着她走向场地外。

　　赶过来的不止有他们。下一个祭拜的，是何慕。三人即将错身而过时，他面无表情，指向如同木偶一般，被渐渐拉远的安息：

　　“你记住，你永远欠他们的！”

　　“……”

　　安息从短暂的梦中醒来。

　　在事故之后，她和傅弼都接受了两年多的心理治疗。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做噩梦了，才下定决心要见何慕。来到s26，她还是久违地出了一身冷汗。

　　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多，安息觉得她刚闭上眼睛没一会，此时从梦中惊醒，又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缓过神走出客房，女仆机器人立刻热情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安息走到浴室，将换下来的衣服交给它洗净烘干。直到她穿上还带着暖意的衣服，头发也完全吹干了，傅弼还是没有回来。同样也没有向家里直接发回语音或者全息投影。

　　女仆机器人没有收到任何命令，已经去待机了。安息无聊地在傅弼家中走动着。

　　他家的客厅里，竟然也有那张何慕拍的，那张在公园里三棵小树前的四人合照。

　　当初在孤儿院里，安息比所有人都要先认识有宇，随后傅弼加入了他们。这棵树，就是当初三个人一起种下的。

　　每次看到那张合照，她就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时候，就好像他们在她身边，所有人都无忧无虑。

　　安息抚摸着相框。拍照的时候是在十年前。那个时候，同在h44的孤儿院的他们四个，命运已然不同。

　　那个时候，有宇哥被投资界极有势力的何家看中，改姓为何。何慕也不是这一家亲生的，而是从另一家孤儿院领养来的。因为相似的命运，先被领养的他没有排斥有宇哥，反而和安息四人打成一片，有空经常会回来五个人一起玩。

　　过了不久，诗蕾姐也因为出众的气质被相中。只剩下资质相对平凡的安息和傅弼，跟其他孩子一样接受着远程教育；直到成年，被分配了自己的公寓。

　　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安息拿着特意打印出来，放在其貌不扬的玻璃相框里的照片回忆着。

　　相框震动，就从松松垮垮的边缘露出了一片小纸条。上面竟然好像过去打小抄用的纸条一样，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安息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它从相框里小心抽了出来，因为她在纸条上好像看到了她自己的名字。

　　努力辨认阅读了一会，安息好看的眉毛收紧了。

　　……

　　看过了纸条上的所有内容，安息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放回相框里。

　　如果天花板上有一只眼睛，大概只是觉得她对着相片发了好久的呆，仅此而已。

　　把相框也放回原处，安息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通过她耳朵上跟光脑相连的耳机看起了电影。

　　这部影片正在放片尾彩蛋的时候，女仆机器人来到了客厅，悦耳的门铃声也随之响起。傅弼回来了。

　　一进门，傅弼就把什么东西扔到安息脸上：“拿着。哥为了你可真是操碎了心。”

　　安息单手接过，是一张实体的卡片。有这张卡片在，安息才能在筑梦公司和s26市内，通行无阻。

　　安息微微一笑：“要不要吃了早饭再去？”

　　傅弼诧异地看着安息，似乎有点不明白之前她那么着急，怎么在自己家睡了一觉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想了想坐了下来：“按平时的菜谱，准备两人份的早餐。好啊。你要是昨天也这么听话，我就不用大晚上的还去公司折腾一圈了。那我睡一会你介意吗？”

　　他的前一句话，是对机器人女仆说的。有着金色波浪卷发的女仆立刻忠实地执行命令，朝着厨房走过去。

　　安息则是好像看着电影的彩蛋，没空理会他一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睡睡睡。那一会我吃完饭喊你。”

　　虽然不明白安息忽然抽了什么风，傅弼还是忍不住打着呵欠，把包扔在安息旁边，拖着脚步走向他的主卧。

　　等到安息吃完饭，喊醒了傅弼，已经是中午了。

　　比预想中的要快地，逍遥游官方给所有的玩家发了一封邮件，说明了这次得到线索的数目已经达到了开启更新的标准；并且已经有玩家到达了新大陆，将会在首次开启有着许多掉落的大型副本的事实。

　　之前有只喜欢武侠游戏的玩家扬言，假如出了仙侠就退坑，官方也给出了关于这方面的说明——这次更新以后，玩家在主大陆上，是不能用岀超越这个大陆法则的攻击的。

　　假如想要得到恣意飞行的秘诀，珍贵的灵兽，和好看的矿石来打造首饰都没有问题。只不过当回到逍遥游的主大陆，这些在仙界得到的事物都会被暂时封印或者休眠。

　　这简直就像真的活在了一个平行时空的古代里，所有人把仙人都当成了传说，只有玩家才知道，仙界是真实存在的。或者，他们自己就是仙人。

　　有没有引发又一轮热烈讨论安息不知道，她所清楚的是，今天下午因为这次正式更新，筑梦公司会进行一次大会议，要求所有人必须到场。

　　有准入证的安息，就可以等在会议室和出口必经之路的茶水间里，等着傅弼直接堵到会议结束后出现的何慕。

　　安息跟着傅弼，顺利地被带到了外表看上去蒸汽朋克，十分复古，内里却充满各种尖端技术的，筑梦公司总部的建筑内部。

　　安息平静地等待在空无一人的茶水间内，等待着傅弼的联络。不知道是因为会议紧急，还是真的没有偷懒的人，安息待了几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走进这茶水间里面。

　　安息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好像跟旁边待机的机器人融为了一体。

　　猝不及防地，茶水间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