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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为谁流下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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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的少年抚着一张七弦琴,脸颊细细的疤,是破碎的水晶,名琴高雅,奏出的音乐更是天上之物,钧天广乐。挽着双髻的少女听了一会,毕竟没有太多学识,不久便厌烦了。“寂凌。”少女站起身,“你是不是我的朋友?”紫幽缡有略微诧异,而后又点点头:“绯玄,怎么了?”很小的时候,扬眉就为琉璃家所救,和紫幽缡一起长大,亲如兄妹,小字绯玄自然也只有他知道。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扬眉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绯玄,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了,你最近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琴声嘎然而止,紫幽缡抬起头,”是不是看上哪个小白脸了,我就知道,相思成疾嘛!“高雅的琴声还在耳边回旋,然而少年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若是他不相识的人,着实会吓一跳。“才不是。”扬眉瞪了他一眼。少年的嘴角已抑制不住笑,紫幽缡倚在柱上:“明白了,你是忆夫成狂!”
寒光凛冽的匕首贴他的脖颈,扬眉咬牙切齿:“嘴巴就不能放干净点吗?”紫幽缡笑着移开匕首:“好了,我不讲你了。”风雪夜,烛火忽明忽灭,映衬着少年不可捉摸的脸。从小就是公子哥儿气质,但是,这只是他的面具罢了,真正的紫幽缡,隐藏在琉璃寂凌的表面之下,任是她也不清楚他。
“公子,蝶画师求见。”秋水低下头,目光避开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人。慕容冲看向跪着的侍女:“寂影?”寒砧笑了笑:“蝶公子来找你,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少年无奈地点点头:“可是这时候,未免也太煞风景了点。”秋水怔了怔,看着公子一脸认真的样子,肩膀颤了颤,忍不住偷笑,寒砧脸一红,悄悄别过;脸去。“砧儿,你先等等我,我马上回来。”慕容冲柔声道。
断续亭,少年已早早等候在那里,面容韶澈,如明月一般皎洁。慕容冲走上前,轻轻坐下:“寂影,你找我有事?”蝶寂影回过神,倒映着月牙的眼睛透出空灵之气,微微点了点头,衣角的蝴蝶随风飘了飘,几欲飞出。“什么事?”慕容冲有些困惑,“怎么这么急?”
“皇子,”蝶寂影神色凝重,不再是随意的一声”凤皇“,慕容家族已作好准备只等皇子出宫。”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随手端起茶杯:“这龙井还真不错。”蝶寂影又道:“皇子,这次出宫事关重大,请皇子三思。”慕容冲站起身:“好吧,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是。”画师点头。白衣少年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想出宫。”蝶寂影打开折扇,看着一双蝴蝶:“是害怕面对可足浑氏的小姐吗?你们毕竟有婚约。”白衣飘然,慕容冲不说话,算是默认,害怕,以后该怎么面对砧儿。“可慕容家不可能同意你娶夕大人。”握惯了画笔的手搭上少年瘦弱的肩,“凤皇,算了吧。“慕容冲苦笑,人真是复杂的矛盾体。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墨发垂下,白衣少年感叹。
蝶寂影笑了笑,真的很奇怪,满心仇恨,皇子的生活竟被一个少女打乱。“凤皇,”少年咳了咳,“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夕大人遇刺的。”空气一下子凝结,慕容冲转过身,盯着淡薄宁静的少年:“是谁?”晚风带动水色的衣衫,像一只翩翩的蝴蝶,眼眸依旧那么纯澈,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奇怪的眼神。“相不相信我的话?”蝶寂影看着他。知道不是什么好结果,慕容冲重重地点头::“寂影。”
“凤皇。扬眉听人说,要杀夕大人的,正是夕然婉仪。”
心跳慢了几拍。少年的指节泛白,声音有些颤抖:“是吗?”蝶寂影有些不安,但最终点了点头。那一刻,往事。
涌上心头,但双髻少女娇憨的笑,却渐渐破碎.
“我叫夕儿,是新来的。 ”双髻少女大声道,着实把十一岁的娈童吓了一跳。“你,有在宫里自称‘我’的奴婢吗?”慕容冲站起身,气势汹汹。少女一笑:“有啊,就是我。”
长大了些,夕儿又问:“公子,你小字是凤皇吗?”少年困惑地点点头。“土死了,为什么男人也叫凤凰孔雀呢?乌鸦还差不多吧。”夕儿不屑一顾。慕容冲脸涨得通红:“给我出去。”“咳,出去就出去,谁稀罕和你在一起,土鸡。”
“冲,等我长大了,你娶我吧。”夕阳之下,少女显得轻灵脱俗。脸上再一次红了:“你说什么呢?”夕儿嘻嘻笑道:“叫你娶我啊。”
不知何时,双髻被挽成了宫髻,明朗娇憨的夕儿成了典雅沉静的夕保仪,潇湘苑中。从此,听水香阁再也没有了吵闹,渐渐变得更安静,曾几何时,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直至消失。偶尔的见面,也形同陌路。可如今,感情已不像爱和恨那么简单。从她将血淋淋的手伸向那一袭青衣开始,罪恶的种子就已经扎根了。
“冲,不要走!”女子病态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凤皇固然有它圣洁的羽翼,去保护自己爱的人,直至凋零的那一天。眼中的光渐渐冷却,冰冷的笑中残酷的影子显而易见:“原来是她。”少年点点头:“还有郑夫人和三皇子苻晖。”
“是吗?”他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那他们,就全都去死吧。”
寒砧躺在床上轻轻吐了口气:“怎么还不回来?”秋水在一旁抿嘴笑道:“寒砧,你们分开才多久?”青衣少女挪了挪,心口却一阵绞痛,秋水急忙扶住她:“小心点,这次伤这么深,怕是要休养很久了。”寒砧听话的点头。“寒砧,其实我发现,你变化好大,”秋水看着她微笑,“刚入阁,你总是多愁善感的,现在可好多了。”
“是吗?”寒砧握住身旁侍女的手,“也要谢谢你啊。”
突然一阵寒意,风吹过,卷起青色的衣角,秋水回头一看,却惊得说不出话来。“夕寒砧。”少年冷傲的侧脸,坚挺的鼻梁,与苻宏有几分相似,却没有他的优雅,甚至让人心生害怕。“奴婢拜见四皇子。”秋水惊异恐惧地下跪,寒砧看了看了他一眼,不料那少年竟拔出了剑,剑上那一个“晖”字,是那么刺目。“皇,皇子!”秋水抬起头,仰视着这个她从不敢看的人,苻晖一笑,寒气凝聚:“夕寒砧,算你命大,上次一剑竟让你逃过一劫。”
寒砧猛然抬头,苻晖用剑抵住她的眉心,血珠滚落下来:“今日,你是必死无疑了。”青衣少女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原来是皇子。”秋水的声音已只能出几个音节,正要爬出去,苻晖却一脚把她踹回来:“不许叫人,你不想让她多活会儿吗?”少年冷冷地笑着,秋水的嘴角流下一行鲜血,鲜红的刺目,苻晖不动声色,最喜欢看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四皇子是宫中最危险的皇子,这点,很多年前秋水就知道,他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的。她挣扎地爬起:“四皇子,奴婢……求求你放过夕大人。”
苻晖看着侍女嘴角的鲜血,微微一怔,既而又将剑锋指向她,在她脸上划下一道血痕:“你认为可能么?”寒砧心口一痛,险些昏阙:“皇子,你是来杀我的,不要伤害秋水姐姐。”
“错,是一个人也不许动!”少年白衣飘起,像凤凰一样高贵,嘴角摄入心魄的笑再度展开。苻晖的瞳孔急剧收缩:“慕容冲,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蝶寂影轻轻走上前:“四皇子夜闯听水香阁,我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寒砧苍白地笑:“公子。”整个人像松了口气,又瘫软下来。“砧儿!”慕容冲想跑上去,却被苻晖挡住:“你们谁也不许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白衣少年也拔出了剑:“你敢?”
“你……怎么会有剑?”苻晖惊呼。慕容冲冷笑:“怎么,你有剑,我就不会有剑吗?”一瞬之间,剑花如雨,两人足尖点地,已飞到了阁外,剑反射着月光,显得凄冷而凌厉。少年如凤凰清啸,白衣飞起,牡丹惊艳之中,杀机四起。“凤皇!”紫幽缡飞身上前,一个水色的身影如蝶般飞起,挡住了他。
蝶寂影点点头:“寂凌!让他自己来。”紫幽缡猛然抬头:“寂影,可是……”少年淡定地笑:“相信他。”紫幽缡收回手,无法,只好看着。“叮”一声,双剑相碰,火星四射,苻宏的虎口震出血,震惊地看着白衣男宠。慕容冲冷笑着,剑又飞过来,白衣飞起,似是凤舞九天,逼得苻宏一步步后退。“凤皇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紫衣少年赞叹道:“剑法好漂亮。”
“是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娈童了。”蝶寂影宽释地笑了。“不过,苻宏如果不是来杀那个侍从女官,凤皇会那么拼命吗?”紫幽缡一本正经地问,蝶寂影无奈地摇摇头。紫衣少年狠狠拍着他的肩:“你倒说说,你这已经是第几次搪塞我了?”
蝶寂影拉开他的手,水色的衣衫飞起:“那是你的问题太令人想搪塞了。”紫衣少年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
“四皇子,慕容公子,助手!”王总管飞快地跑过来,“太子驾到!”金丝蟠龙,优雅的太子手一挥,示意所有人站起,目不斜视,便走进了听水香阁。“寒砧.”苻宏扶住苍白的青衣少女,寒砧的额头已全是汗水。“太子,公子他……怎样了?”少女急忙问。苻宏咬了咬牙,低下头:“他没事,你放心。”
寒砧松了口气,看着太子有些奇怪的表情,刻意把目光看向别处:“对不起。”苻宏摇了摇头:“没事。”秋水痛苦地站起身:“奴婢拜见太子。”寒砧撑起无力的身体:“秋水姐姐,你没事吧?糟糕,刚才四皇子下手这么重,你疼不疼?”侍女微笑着,微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
“夕大人。”“砧儿!”两人走进来。寒砧伸出手:“公子。”白衣少年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冷得可怕。王总管在一旁吸了口冷气:“太子,四皇子已在断续亭等候了。”苻宏点点头,看着满头大汗的老太监,心中已明白了几分,朝他优雅一笑:“你怕什么?”王总管颤了一下,苻宏走出门口:“知道了,我去找他。”
夜,永远是无边的黑暗,只有断续的灯光,衬得两人脸忽明忽暗。邪魅一笑,苻宏看着自己的弟弟:“说吧,为什么要杀夕寒砧?”倔强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苻晖只是冷冷地与太子对视:“没什么,想杀便杀了。”王总管又跑过来,有些哆嗦:“太子,王大人来了。”
年过五十,已有些力不从心,王猛的脸上有深深的疲倦,眉宇之间又有一些愤怒,一声不吭,一屁股坐下。苻宏从没见过这样的王猛,咳了咳,打趣道:“王大人似乎有些不高兴?”王猛叹了口气:“半夜三更,宫里竟然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只好来看了看。”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话什么?”苻晖刻意不看向他们。“你认为呢?”帝王之气毕现,整个人显得盛气凌人,“要不是寒砧没事,我还在这里和你啰嗦什么?”王猛咳了咳,似乎是着了凉:“四皇子先回去吧,此事就当是误会,误会。”苻晖疑惑地看着他,挥了挥手,让王总管把四皇子请了出去。
“王大人为何要让他走?”苻宏有些不满。王猛淡定地笑了笑:“太子勿怒,臣给他留几分余地,是给郑夫人和夕然婉仪留几分余地啊。要不然这么一查,就会牵连很多人。”苻宏皱了皱眉:“那寒砧不会很危险?”王猛道:“太子请放心,今日之事,算是一种警告,只要理智,以后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她了.”
苻宏沉默了半响:“王大人对寒砧很关心吗。”王猛怔住,又笑道:“太子是聪明人,应该已知道了吧。”两人心照不宣,亭中,只有淡淡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