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寒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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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寂静的小院中，一阵洪亮的啼哭声。
夕林碧城看着老仆人手中的孩子，眼泪却止不住流下，这个孩子，是上天留给她最后的东西。老仆人看着 百感交集的二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小女孩，刚生下来就和大小姐小儿的待遇不一样。
“柳姑，把孩子给我。”她喘了口气，抱着自己的女儿。小院中寂静无人，唯有墙外点点寒砧声。是谁家的孩子，她也睡不着吗？屋外飘着的雪花。
“ 寒砧，”她喘着气，“孩子就叫这名字吧。” 寒夜里的捣练声，悠远，凄凉，但愿这个寂静的名字能陪伴她凋零的一生。
门外闯进两个人：“二夫人，我们奉老爷之命把二小姐带走。”她震惊：“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你们可怜可怜我，我什么都没有了，砧儿砧儿！”仆人强行抱走了孩子，夕林碧城口吐鲜血，死在夕家的大院。她的一切都没有了，只留下了这个名字，夕寒砧。
“奴婢寒砧。”寒砧半低下头，恭敬地站着，“皇上派奴婢来服侍慕容公子。一身白衣飘然，墨色长发，安静地立在断续亭，慕容挥挥手，示意她过来。
寒砧略惊，施施然走了过去。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白皙的皮肤，细长的眼睛，坚挺的鼻梁，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哀伤，绝美。慕容冲用纤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颔，眼中闪过一霎那的惊异，这张脸，长得象极了她。
夕儿，夕儿，在心中默念。
“一个人在宫中？”清朗的声音如泉水一般清澈，让他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众人口中那妖魅刻毒的男宠。
“奴婢有一个姐姐，就是新晋的夕婉仪。”寒砧重新低下了头。募容冲的手微微一顿，指着她：“你给我滚出去！越远越好。”寒砧吓了一跳，虽说此人暴怒无常，但也不至于这样吧？她叹了可气，散乱的头发显得更不食人间烟火，慕容冲咳嗽了几声，便不再看向他了。
夜，只有无边的静。
夜，只有无边的静。白衣上凝了寒露，觉得微寒，却无意去添衣。织锦芙蓉无力的开着，河岸边那株小小的白芷已经枯萎了。当年那个女子就站在这里，一双如寒星一般的眼睛为他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心门。
夕儿，树叶黄了又绿了，月亮升起又落下了，我已不知这样的变化已经多久。当清晨的风吹来，河岸上你种下的那株白芷的香气，我是想念你的，这样就很好。
“公子，夜里起风了，小心着凉了。”纤纤玉手为他披上了一件长衣。他微微苦笑。“公子不睡吗？已经三更了。”寒砧的声音有一些疲倦，河水流着，枯萎的白芷已渐渐腐朽，他刚想回答，身旁的人却已静静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他有些错愕，看着熟睡的女子，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象极了夕儿。他叹了口气，轻轻抱起她，水碧色的衣裙与夕儿一身水红色的衣衫相反，寒砧应给是凄凉的名字吧。
听水香阁。湖面反射着月光，映在慕容冲的脸上。晚凉天净月华开。远处还是歌舞升平，符坚在夕儿的潇湘苑，也好冷清一个晚上。“公子，早点休息吧。”宫娥秋水走了过来，看见一旁熟睡的寒砧，轻轻“呀”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寒砧。”“算了，秋水，你去吧，让她睡吧。”慕容冲替她盖好锦被，在一旁静静地闭上了眼。
这个寒砧，还真是不简单呢，入阁第一天就有这种待遇，是连夕儿也未曾有过的。秋水嫣然一笑，笑中又有一些悲哀。
“公，公子！”寒砧坐起来，看着靠在床边的慕容冲，几乎是叫出来的。慕容冲睁开眼，“醒了。”寒砧楞了一下，急忙跪在地上：“公子，我，奴婢……”他不由地轻笑出声，扶起她：“行了，陪我出去看朝阳。”
“寒砧，你衣服上的颜色，怎么弄出来的？”
寒砧悄然一笑：“这是天水碧。染布，倒也不难，就是用早晨的露水染的。”慕容冲不再说话了，晨曦照者他绝艳的脸，说不出的惊艳。
“公子，小字是凤皇？”
他点点头：“可笑吧？哪有人会有这种俗不可耐的字。”当年夕儿也是这么说的。寒砧急忙摇头：“不会的，当年司马相如还为躲在屏风后的卓文君弹奏了一曲《风求凰》，凤皇怎么会俗呢？”慕容冲看着她心虚的辩白，不禁有些好笑：“寒砧将来有了孩子，给他取什么字好呢？”她定了定心：“庭轩吧。最好是复姓，轩辕，欧阳，西门……"
“那慕容呢？”他微笑着看她。寒砧想了一会儿，好象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红晕，说不出的娇羞。他微微一怔，知道自己失言，有些尴尬，别过脸去。
“寒砧。”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寒砧转过头去，叫了一声：“姑父。”是苻坚近臣王猛。其实夕家与王猛也没多大关系，只不过是长辈为了攀高而认的亲罢了。慕容冲点点头：“王夫人。”王猛也笑了一下，不过没有温度，他继而转向寒砧：“小儿(就是夕婉仪啦，很有个性的小名吧）很想你呢，总怕你在听水香阁呆不惯，这不让我来看看你。小儿她还说你怎么不去看她……”
慕容冲拉起寒砧的手：“够了，我们走！”夺门而走！王猛又笑了，看来目的达到了。
“公子，公子，你等等！”
他停下来，放开她的手。寒砧举起手，已经被捏红了，她心疼得看着自己的手，“呼呼” 吹气。慕容冲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寒砧抬头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秋水走了过来：“公子，今晚皇上留宿听水香阁。”慕容冲怔了怔，回过神：“我知道了，下去吧。”
他静静站立在河边，白衣飞扬，心却沉了下去。
夕婉仪坐在贵妃榻上，微笑地看着寒砧：“砧儿，在听水香阁还行吧，慕容公子还受得了吗？”寒砧略微点了点头，夕儿自从入了后宫，整个人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晋了婉仪之后，再也不象以前那么温暖。“砧儿，慕容冲是个好人，但千万别恋上了，恋上了，就马上走开，毕竟他只是皇上的男宠，给不了地位。”
寒砧的眼睛闪过一丝困惑。夕婉仪走到窗前，拿起琉璃杯往白芷上浇了点水，。姐姐和公子……心中有一些惘然。“姐姐以前是听水香阁的侍女吧。听水香阁本来也有一株白芷，后来死了。”寒砧假装不经意间提到了白芷，夕婉仪的手抖了一下，不过马上恢复了宁静，端起那盆白芷：“死了吗？没关系，把这盆拿去吧，摆在这里也没用。”
侍女走进来，轻轻说了一声：“婉仪，慕容公子来了。”来不及惊愕，慕容冲闯了进来：“寒砧！你不知道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听水香阁？跟我回去。”寒砧看着他漂亮的凤眼，清澈
的眸子倒映出她的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
心里的愤怒瞬间又平息了。
“寒砧，以后记得要说一声。”他的声音又平静了。寒砧“哦”了一声。慕容冲看了一眼夕婉仪，她平静地看了一眼琉璃杯，对着少年时候的恋人，展开了雍容华贵的笑。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面，希望也是最后一次了吧。冲，两年前为了家族而进入后宫的我，你会不会想念我？
目送白衣远去，她浅笑，泪就这么落下。
回来时，符坚已经来了，慕容冲迎上去：“皇上，怎么这么久不来？”凤眼闪烁着妖媚的光芒，宛若一只白狐。符坚一手搂着他，一手举起酒杯：“凤凰啊，别提了，王猛那老家伙不让我来。”……
寒砧再也受不了，跑出去跳到水里，冰冷的水拍打着她的脸。公子，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夜晚的风里有着绝望，寒砧独坐冰冷的白玉阶上。
背后传来一阵珠翠碰撞的声音。她回头看，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年。却没有一种过于华贵的气质。寒砧看了一会儿，问：“你是谁？”
“蝶寂影。”他似乎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原色了。“蝶寂影，就是那个画师吗？”寒砧问。他没有回答，淡淡问一句：“你就是听水香阁的侍女秋水吗？”
“不是，我叫夕寒砧。”青色的衣袂飘起，长发乌黑如同黑色芙蓉。蝶寂影醉了，醉于天水碧之中，醉于她空灵的气质中。“凤皇的侍女，还有夕家人？”他皱了皱眉，温宛如玉的脸闪过一丝忧虑。一阵凉风吹过，寒砧瑟瑟发抖。蝶寂影叹了口气，解下自己浅蓝色的外衣给她披上。
青衣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只是笑太过出尘，不是人间能拥有的。“好好照顾凤皇，他其实，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内心很脆弱的。”蝶寂影抚着眼角的银色蝴蝶，纤长的眼睛如水清澈。
“砧儿？”夕婉仪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寒砧跑到她身边，夕婉仪看着他身上的外衣，青衣少女的嘴唇发白，她急忙握住她的手：“砧儿，你怎么了？”转头又看向了蝶寂影，华美少年如水清澈的眼睛却故意不看向她，衣角的蝴蝶闪了一下，轻轻道：“夕寒砧，照顾好凤皇。”足尖连点地，身体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飞远了。
“姐姐，我……”寒砧有些不知所措。
夕婉仪温婉浅笑：“皇上今天在慕容公子那儿。”寒砧点了点头。夕婉仪抚了抚肚子，寒砧惊呼：“姐姐，你有身孕啦！”她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说：“大概两个月了吧，争取今年生个小皇子，这样才有地位啊，不然，凭着夕家的力量，就是婉仪之位也难保啊。”寒砧不喜欢这样功利的话，只是默不作声。“砧儿，姐姐先回去了。”夕婉仪依旧温婉，但曾经那个听水香阁的夕儿，早已幻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