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傅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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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的货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撞碎了街道上由无数轿车组成的灰色长龙。
近两米高的车轮毫不留情地从上面碾过，车壳如同纸糊一般被碾得凹凸不平，迸裂的车窗玻璃从货车两侧炸开，如同车轮碾过水洼而激起的一片水花，晚霞于那碎裂的冰晶之上染上了火金色的光。
危楼高耸，残阳如血。
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本应该是傍晚堵车高峰期。刚下班的职员百无聊赖地按着车笛，但前面的车仍然丝纹不动，他想起一天之内遇到那些数不过来的烦心事，嘴里正忿愤地骂着，发泄牢骚。
在货车失控之前，一切都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尖叫声与鸣笛声杂糅在一起，刺耳的声音直冲云霄。幸而逃出车口的人们与人行道上的人群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推推搡搡，他们都在尽量地逃跑。
这种情形在直升机上看下来，像一窝举家搬迁的黑色蚂蚁，密集得让人感到恐慌。
人类在未知的恐慌中发出绝望的哀鸣，黑色的噩耗如螺旋式地升上天空，被风扭曲揉碎，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声音，似风吼又像猿嚎。
直升机腾腾地悬在高空，冷静地俯视着高楼大厦。一个年轻男子险险地坐在机口上，脸上戴着白色的口罩。他一手攀着机门上的扶把，一手举着挂在脖子上的小型望远镜，观察着地面上的情况。
在几个小时前，B6区地下实验室的保密仓库，有一管病毒试剂突然不见，之后病毒在B6区的地表上爆发。
这是一种人工合成病毒，学名为BSCH，意义不详。不过这种病毒在十几年前刚问世不久，对应的疫苗还没来得及研发，就被政府取缔了。
而且当时政府声称已将病毒进行销毁。
“九十一，让飞机再下降五百米。”
“好的，先生。当前海拔高度：九百二十六米。直升机即将下降，下降过程可能会遇到气流，请您不要玩弄自己的生命。”不然生命可能会玩弄你。
“好的。”傅椋口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采取实际行动。他依然坐在风口上，动作没有产生丝毫的变化。
BSCH病毒的传播速度很快，才短短的十分钟，市中心逃亡的人群已经少了一大半，而最早感染病毒的地区，已经没有多少人活着了。
地面上满是碎成颗粒的玻璃晶，许多人神志不清地坐倒在地，手脚很快就见了血。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那种令人痛苦的无力感侵袭着他们的四肢，头脑像是烈火一般烧得他们头痛欲裂。
黑色的机翼带起的风吹乱了傅椋浅褐的卷发，他放下望远镜，露出了架在高高鼻梁上的眼镜，也露出了一双沉静的眼睛。金色的圆镜框让夕阳镀上了一层橘色的光辉，那光辉又落进他的眼里，碎成了一片的星子。
他紧紧地握机口上的扶手，若有所思地望着两千米高空下的惨象，眼睛里没有高高在上的轻蔑，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探究，那种眼神像是在看正在实验之中的小白鼠。
傅椋伸手往后探，拔起九十一为他固定在机板上的糖罐，罐身是有机玻璃，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冰糖块。罐口的地方是用锡纸封着的，需要用小刀割开才行。
他的左手正握着扶手，没法腾空出来撕开那层包装；九十一正在操作直升机，要他停下手头上的工作过来为他开罐，好像过于大材小用。
傅椋叹了一下，按了按耳后，自言自语道：“九十一，为什么上飞机前你记得给家里的植物浇水，放下糖罐后却没有事先帮我把包装也开了呢？”
机口位置风太大，略带无奈的询问声刚透出口罩，还没传达到驾驶座，就已经碎在了刀风里。
过了一会，耳机里传来智能语音正直的声音：“先生，我原以为你是有手的。”
“……”
傅椋用小指勾下盖在脸上的口罩，露出了可以说得上是俊秀的面孔。他举着糖罐想了想，用牙齿咬住撕封角，然后反方向用力，如同猎豹咬住羚羊的脖颈，撕开血肉的同时迸出一道亮丽的鲜血。
因为用力过猛，冰糖漏出几颗。
滚落的晶体从几千米的高空坠落，很快就看不见了。
沁甜的冰糖落在舌尖上，清凉的甜味迅速地在舌苔上蔓延。舌头轻轻搅动，冰糖混杂着唾液在他的口腔内翻滚，与牙齿轻微地碰撞，发出闷闷的脆响，宛如水中击石。
BSCH病毒，合成日期最早是在十二年前，也就是傅椋成名的那一年。
十七岁的傅椋，凭自己带领的一个年轻团队和学校的实验室，合成了一种新型病毒，这件事在国际病毒学研讨会上轰动全场，得到了全世界褒贬不一的评价。
但这一类东西的危险系数还未得到判定，政府也对傅椋进行明文警告，所有的试剂与有关BSCH病毒的资料被尽数没收。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傅椋被监视了一段时间，许多远道而来想要结识他的科学爱好者也被拦在门外。意外的是，傅椋的学生生涯似乎没有收到太大影响。
不过等他从学校毕业之后，就被政府邀请加入生物工程研究院。
风吹得有点冷，傅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然后弓起身体，往机舱里移动。他随手拉了拉吊在下巴的口罩，嘴里的冰糖块还在融化。直升机在腾腾地上升，地面上的事情仿佛与它自身毫无关系。
太阳即将被地平线吞没，夜晚即将来临，巨大的城市也随之变得安静。
“先生，油箱内的油量只够支撑半个小时，请告知我降落的地点。”
“那，”傅椋想了想：“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傅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