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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荡倩篇 吕倩单恋史 ...

  •   早春两旁的枯树枝条已经抽新,路灯的钩子都挂着大红色的中国结,彰显着喜庆。路边散落着红色的鞭炮纸,昨天偷缝钻进窗户的火药味好像还能闻到。

      身边唧唧喳喳的女孩子停下话茬,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许荡回过神来,平静地摇摇头。

      吕倩默然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她现在看起来好像被魇住似的,用灵魂在嘴上碎碎念着:“干果,散装蛋糕,火锅底料……说到哪儿了?管他的,这些东西有什么好买的,还不如回去睡回笼觉,昨天夜里打了一晚上的鞭炮,吵得我睡不着,啊啊啊可恶!好想回去睡觉!!福建什么时候禁燃烟花爆竹啊……还有还有,这天寒冬腊月冷的要死,不下雪也就算了,我妈居然放心让我跟你出来买年货……”

      许荡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就你这样,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听到这句话,女孩子的脸顿时鼓得像一团包了草莓酱的大福,见她像是要生气,许荡才笑了一下,伸出手,在她有些发红的鼻尖上轻轻地刮了一下:“行了,吕倩同学最好看。”

      “哼……”吕倩假装生气地转过头去,实际上在掩饰自己的嘴角疯狂上扬。

      两人当了十年的邻居,关系可以说是很好。小时候过年,吕倩她妈总喜欢领着她到邻居家串门,当双方家长在打嘴炮的时候,吕倩单方面跟他攀比压岁钱,然后再由对方问候成绩给予反击。

      大一点的时候,两人上下学时间基本一致,许荡每次早上出门的时候,总能见着对方睡眼朦胧刚要出门的蠢样。有时候吕倩不想走路,就厚着脸皮去蹭许荡的单车,日子久了,她觉得这样过下去好像还挺不错。

      等到许荡去上大学,两人就基本上只有寒暑假能见面了。以后没人能耐心听她说话、一路上安静地踩单车带她去学校了,这个头脑简单的姑娘才微妙地感到了一丁点儿的小寂寞。

      两人一人一袋大包小包地回来,看见路边牵着小孩的人们围着一个小摊。

      吕倩凑过去掂了掂脚,看到一面白大理石上,冰糖葫芦在上面排了一排。手艺人坐在小板凳上,用勺子舀着糖水淋在那一串柿饼上,糖壳晶莹剔透,果实个大饱满,像是被封在琥珀内的艺术品。

      最近这几年冰糖葫芦发展的挺有特色的,不再是以前日复一日的山楂,变得种类繁多,有草莓有香蕉有柿饼,甚至有人在家自己搞出了一种叫冰糖榴莲的妖魔鬼怪。

      这种场面在城市一年难得见几回,老家搭戏台的时候见过的次数倒是比较多,不过吕倩还是看得稀奇,她拉了拉身边人的手,目不转睛地道:“喂,哥,帮我瞅瞅看有没有草莓的。”

      女孩子的手软乎乎的,还有点凉凉的,拉了没一会儿就放开了,那只被握过的手上好像还存有一点凉意,许荡将脸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有些不自然地答应了一声。

      男孩子身高优势非常明显,吕倩看他很轻易地挤进人群,没过多久又挤了出来,空着的那只手上高举着一根串着草莓的冰糖葫芦,果实饱满,焦糖金黄。

      走了一段路,吕倩一边吃着冰糖葫芦一边瞧他,才想起问他:“你不吃吗?”

      “不,”许荡看了她一眼,糖渍糊在女孩子的嘴边,可能因为感觉到有点粘,女孩子伸出粉粉的舌头在四周舔了一圈。他稍微别过头去,很轻地咳了一下。

      围巾太厚,容易沾到糖渍,女孩子把头歪了歪,也没能让围巾松一些,许荡注意到这个动作,便伸手拿走她提在手上的小号购物袋,让她腾出手来整理自己的围巾。

      吕倩低下头拉了拉自己的围巾,用余光瞥见身边人平视前方,显得有点冷淡的侧脸,又咬了一口手中的冰糖葫芦。

      甜腻的焦糖和草莓略显青涩的果肉混合在一起,淡味的汁水降低了糖壳的甜味,变得甜美诱人,其中又像是蕴含着一种美好寓意的情感,让人品尝一段时间之后,总会想起这种平淡中带了点甜蜜的感觉。

      “其实还挺好吃的,也不太腻,你要试试吗?”吕倩晃了晃手上的冰糖葫芦,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许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吕倩用肩膀顶了顶他的手臂,笑道:“不会嘲笑你的,你想吃的话我们可以折回去买一串,反正也不远。”

      许荡叹了口气:“你都多大了?还喜欢吃这种东西。”

      吕倩振振有词:“才十八啊,我姥姥今年七十五,牙都掉没了,还喜欢吃油酥饼呢。”

      这条柏油路很长,两个人的话题由糖讲到年龄,再由年龄发散到高考人生规划。

      许荡:“高考之后,想过去哪里发展吗?”

      吕倩:“啊,我妈好像觉得我去当个教师挺不错的……”

      高考之后上大学,上完大学该干什么?吕倩茫然地想着,她现在已经高三了,老师早在高二的时候就让他们对以后的人生做出规划,之前写过一张计划表现在也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还未经受苦难的年轻人,对未来充满迷茫和不确定。

      许荡轻声问:“有没有想过去福州?”

      吕倩笑了一下,胡乱地摆摆手:“嗨……其实我也不清楚啦,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现在谁想的了那么多啊……”

      许荡抿唇跟着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短暂的一星期寒假过后,就是开学考了,校内冬青树落了一地白花。下发的卷子多得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文科题目的答案又大都非常变态,几个人同时分析一道题往往会填出四个不同的答案来。

      在吕倩的所有科目中,数学拖分严重,寒暑假的时候许荡回来总会给她带一些数学的高考题本,给她讲解题目得分技巧,强迫她写卷子。那段日子简直过得炼狱不如。

      等到开学了,刚开始她写题的时候还装得挺认真的,但等许荡回学校没几天后,就彻底放弃了自我。

      “啊!烦死了!不想写再卷子了!”吕倩趴在铺满卷子的桌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同桌徐瑾。

      徐瑾没去看她,不过写完一道题后,也跟着自暴自弃地趴下了:“我也不想了,这几个月写得我恶心的要死。”

      高考只剩三个月,整个班级气氛沉闷,就算老师不在,大家也都在自觉地写着发下的提纲,笔尖触及纸页发出沙沙细响,吕倩趴了不到一会,觉得得找点事干打发时间,于是悄悄地问:“同桌,那个……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隔了一会,吕倩听见她说:“没有,你有吗?”

      “没有啊。”

      “那你问个屁。”

      话是这样说啦,但她的脑子却很奇妙地浮现出许荡冷漠的样子:少年鼻梁高挺,眼窝略深,薄薄的唇从来都是抿成刻薄的一条线,但性格却温和得像一杯加糖未化的白开水。

      ……这是什么形容?

      吕倩被那突如其来的想法震撼得目瞪口呆,连忙摇摇头,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家里的卷子摞得像塔高,哪一摞分不清哪一科的,全都混杂在一起。考前的忙碌让她没有时间去处理感情上的东西,对于许荡,她也只能偶尔在写数学卷子的时候想起他。

      想起以往寒暑假两个人待在空调房,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无聊的时候她就跟许荡说话,对方总是回答得很简短。想到这时她心上总有一片软绵绵的云附在上面挥之不去,然后忍不住会想得更多。

      于是在这样意识发散的状态下,她又写不动试卷了。吕倩举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吞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强迫自己压住那一丝想法,捏着鼻子继续写题,又很快地把他抛到脑后了。

      那三个月的苦日子像是有一辈子那般长,回过头却又觉得短暂得要命。高考前天,老师向学生们说了一些话,不多不少,却寄托着最衷心的祝愿。

      窗外蝉鸣躁动,时钟指针安静又漫长地走了几圈,直指在十二之上。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在所有考生的心头上。吕倩合上笔盖,缓慢地舒了口气。

      等考生集体走出考场,茫然地望着四周的时候,集中在门口的家长有几个偷偷地哭了。

      啊,结束了。再也不用写卷子了。

      吕倩脑子一片放空,堵在心口的石头像是被人暴力破坏,自己又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气球。她很想找人说话,说很多很多的话,将那三个月来堵在心口的话全都说出来,但直到她迷迷糊糊地走回家后,却不知道向谁倾诉。

      路对面的那扇门还紧闭着,那个能静下心听她说话的人远在他乡还未归家。

      夕阳余晖拉长了人影,女孩子像个文艺姑娘一样单独倚在自家门口,提着个透明文件袋,惆怅地对着夕阳西下展望未来。

      吕倩去了福州的一所师范,显然大学的资源比高中更加广阔,在那里所有人的人脉得到了扩展,文化活动也异常丰富。大学的日子跟高中时代比起,整个人简直就像是猛兽被放出了笼子。

      许荡也在福州。

      其实来到这后,她不是没想过去找许荡,但总是私心希望对方能过来找她,又知道不太可能。她单身了十几年,从没想明白什么是喜欢一个人,但她却明确地了解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想起他时的不由自主露出的微笑意味着什么。

      其实她隐隐约约觉得许荡对她有好感,但她又说不准,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若是有一方不愿意,就像舍友们陆陆续续地找了几个男朋友,又很快地分了手。

      每次想到这吕倩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就像得不到答案的人脑子里总是装满了千奇百怪的想法。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坐了三趟车跑到许荡的学校。

      许荡就读的警校,据说内部学生不能随意进出学校,外来人却可以很容易地出入,以前许荡在跟她谈起大学的时候,吕倩总是很奇妙地脑补出以后许荡站在栏杆后看她一进一出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卑鄙的外乡人”的情景。

      但想象终归是想象,这句话放在现实中许荡是不可能说的。就像她觉得许荡可能喜欢她,但在现实中却看到他和一个剪着短发的女孩子走在一起的情景。

      女孩子干练帅气,对他露出璀璨的笑容。

      用勇气吹出的气球被这笑容扎破了个孔,吕倩坐在栏杆上看了一会,也没跑上去打招呼,很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内心居然还有“原来许荡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啊我也喜欢呢”之类的想法。

      四个月的大学生活除了短短的课程,剩下的全被丰富的课余时间填满,吕倩开始变得繁忙,她参加了许多文化活动,与舍友们吃遍了学校周边的美食,过年前买完车票还组团到三坊七巷游了一遭。

      这时候已经快过年了,红澄澄的灯笼挂得一串一串,小铺里有人在卖状元饼,街上还有人举着一把的草扎子迎面走来,上面插满了已经做好了的冰糖葫芦。

      同行中有人想吃糖葫芦,于是熙熙攘攘过后,一伙儿人都围了过去。吕倩等所有人买得差不多了,才上去挑了一根串着草莓的冰糖葫芦。付完钱,她举着糖葫芦咬了一口。

      果实太涩,糖壳太厚。

      她突然就觉得有点难过,可能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给她买这种小孩子吃的玩意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荡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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