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照沟渠 上部》贰儿

43、纷纷红紫已成尘（未完待续） 鸢尾花开到

　　鸢尾花开到荼靡，拂晓将至暮色渐浓，镇上豆腐店的梨花娘子开门做生意了。照例是一头用香油抹到光亮欲滴的乌发，勾魂的桃花眼妩媚流转，甜腻的小酒窝风流醉人，扭动的水蛇腰颠倒乾坤……翩翩然，街巷深处羞答答的流连着小镇的初晨。
　　还是那句街坊相邻爱说的老话：寡妇门前是非多。三十有二的梨花娘子颜色如故丰姿依旧，一颦一笑之间□□洋溢。
　　谁不说俺家乡好，山清水秀人不老。
　　纵然姹紫嫣红万色染天，可是吃了十几年豆腐的老少爷们也有腻歪的时候。今天一大早，只有一个乞丐和一个傻子蹲点的豆腐店门前，破天荒未见全民情敌吴总管的殷切身影。
　　推开重重朱门，穿过三进内院，懒洋洋喝茶唱曲儿的狗腿吴，春风得意的咧开黄牙笑的入神。
　　又是一笔好买卖。二两银子能买什么？
　　老赖说：“一百个烧饼。”
　　阿三说：“五十斤做烧饼的面粉。”
　　小福说：“二十五斤小麦和一张返乡的旧船票。”
　　狗腿吴说：“一个做烧饼的水灵灵小美女。”
　　想着，他放肆的笑出声，火辣辣的阳光底下大金牙闪闪发亮。现在，就让我们紧随他猥琐的目光绕进炊烟袅袅的伙房，见证康亲王府繁忙紧凑的清晨时光。
　　作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权高干，康亲王可是气派的紧。单是这间偌大的伙房，就管中窥豹，可见一斑。约莫十个修葺豪一新、旺着火的大灶台上，几十盅碗碗罐罐扑哧扑哧热气腾腾，所谓鱼翅、燕窝、阿胶、鹿茸无数珍馐飘香；往来劳碌的几十名火头、婢女统一着装，步伐矫健身手麻利，训练有素的生火、洗菜、熬粥、屠牲……整个场面浩大壮观繁荣升平，也是一出铺张浪费的巅峰画卷。
　　只是这幅震撼动人的画卷里，最最刻骨铭心的并不是硕大多毛的生彘肩，也不是娇憨可口的红油猪手，而是灶台下黑着脸腮帮鼓鼓的小她。
　　热浪滚滚，火苗腾的窜出老高，四下里，烟灰纷扬。眼泪鼻涕飞流直下，金豆子呛得直咳。她捶捶酸痛的背，懊悔的叹气。
　　“都动起来动起来！你，歪脖子斜眼，有时间面瘫还不快和面！你，不要走神，晚上到我房间慢慢探讨生命的奥秘；还有你，你，你！激昂的青春需要爆发，年轻的生命在于律动。都麻利的干起来！”
　　狗腿吴背着手吆喝着踱进来巡视，他假惺惺地停在金豆子身边，故作伟岸的柔声询问：“三五八七，还习惯不？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组织上对你很满意啊。你要再接再厉，没有点不起的炉子，没有扇不旺的火。任务很艰巨，前途很艰辛，不过我相信你有一双灵巧的手，爷看好你。”
　　他低低的声音听来暧昧，说完还肉麻兮兮的用手捅捅金豆子，丢下一个会意熟稔的眼神，浪笑而去。
　　在这个寒碜的早上，反胃干呕的金豆子无可奈何的翻着白眼目送他远去，重新专注于新的事业——烧火。
　　“吴总管怕是看上你了。三五八七，你要小心呐。”
　　正在和老鳖厮杀的麻脸厨娘甲忍不住多嘴八卦起来。
　　“是啊是啊，但凡漂亮的小丫头都逃不过他的魔掌。”
　　鬼剃头厨娘乙热心的递过菜刀支援麻脸，很义气的统一战线应声附和。
　　“是啊，吴总管……”
　　“狗腿吴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厨娘摆开架势议论纷纷。所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女人的江湖总能一饱耳福。
　　金豆子恨不得一头钻进炉灶，烧个灰飞烟灭，再不和如此猥琐低俗的狗腿子扯上干系。
　　“谢谢你们，我没事的，呵呵。”她讪笑两声，复又躲进角落。
　　“话不能这么说，知道像你这样水当当的小闺女为什么被分来伙房不？”
　　厨娘乙并不罢休，火上加油绘声绘色。
　　提问一出，厨娘甲很默契的互动道：“嗨，还不是有私心藏起来呗。”
　　“此话怎讲？”众不知名围观人士放下手中的活，回过脸异口同声。
　　麻脸厨娘见火候已到，狠狠地剁下老鳖头，酣畅淋漓地八卦：“我们王爷是什么人？”
　　“英雄汉，大丈夫，美男子。”
　　好搭档鬼剃头利索的将老鳖摆上葱姜煲入罐中，气定神闲地搭腔。
　　厨娘甲一听却是遗憾的摇摇头摆摆手，行云流水地往罐中撒入大料，麻脸开花淡淡一笑：“不仅如此，还是天下第一的风流种。”
　　“嗯，王爷八岁和林小姐海誓山盟，九岁始乱终弃。”一个女高音突兀响起。
　　“是啊，十岁入伍和边疆藩主之女青梅竹马，十一岁移情别恋。”一个男声忍无可忍加入到热火朝天的讨论。
　　“十二岁回家探亲携周姑娘私奔，十三岁形同陌路。”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甘落后，摆出论据。
　　“十四岁初征与女俘虏海誓山盟，十五岁幡然悔悟。”稚嫩的童音也硬生生插进来，当仁不让。
　　“十六岁到二十岁常年征战于是不详，期间，花边新闻不胜枚举沸沸扬扬。”鬼剃头总结陈词，斩钉截铁，“这是名声在外，至于府里面——”
　　麻脸尝一口沸腾滚烫的老鳖汤，满意的点点头：“嗯，很鲜很有料。府里凡是入得了眼的丫鬟，哪个能逃过王爷柔情蜜意深情款款的甜蜜风暴？”
　　一时间，许多天马行空的幻想泡沫漫天飞舞，还是淡定地鬼剃头轻咳一声，指出垓心，“咳咳，不用想没有你们的份。总之，这个王爷有点花。”
　　“说得是，王爷钟情过的女人多了去了，姓名多不可考。全凭三分钟热度，热度一过，还不如老鳖汤来的滋补诱人。”麻脸潇洒扬手，撒落葱花瓣瓣，清清白白的鳖汤不带一丝浊色，新鲜出炉。
　　“你们说得……是真的吗？王爷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角落里的金豆子揉揉沾满灰尘的脸，低迷的开口。
　　“噗——”一瞬间，灶头上的碗碗罐罐同时沸腾作响，众围观人士作鸟兽散，自顾自忙碌起来，似乎这个清晨只有兢兢业业，没有八卦生非。
　　“三五八六，出来！”蓦地，院子里响起一声粗鲁的吆喝，好端端地打断了金豆子的思绪。
　　“到！”
　　“汪汪——”
　　知道了吧，数字化管理的缺失此时完完全全的暴露无疑：某新晋在编在册人员走神溜号，一个疏忽，居然和家养恶犬大黄抢起了名份。
　　“哈哈哈……”不厚道的大笑四面八方而来，金豆子瘫坐在地，很悲哀很悲哀的祈祷，这个夏天不太冷。

　　

作者有话说

　　酝酿很久，终于把第二部的情节都设定好了，话说这个开头我写了五遍，好难。俺又不厚道的回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