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菖蒲酒美清尊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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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挖封建主义墙角的极端利己分子，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金豆子愤愤不平的想着，她绕走往来为喝酒的两位大爷续杯，自己也偷偷揣了一把花生，躲在暗处磨牙垫饥。
“不早了，我走了。”神情倨傲的王九命心情恶劣的离开座位败兴而归。
望着他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白色身影，王戬若有所悟，亮开嗓子贴心的提醒：“九叔，向右拐，左边是死路！”
竹林清幽，半晌无声。
“轰——”一阵巨响，依稀是墙体倒塌的警报。
“不早说！我偏要向左！”冷然的他执拗至此。
“唉，城墙尽头是小河，我看你游回去。”王戬抱着膀子憋住笑，无可奈何的喃喃自语。
“哇，你九叔好有型啊。”金豆子一边剥着花生壳，一边嘲笑讽刺，很欢畅的凑着热闹，“看着挺有架势，原来是个路盲。”
“何止？他路盲、色盲、夜盲、雪盲……”王戬也不是忠厚之辈，津津乐道地应和着。
“嗯，眼睛不好，不过耳朵挺灵。”
听到陆抗婉转的补充，两个人心有灵犀的闭上嘴，佯装天真左顾右盼。
月亮落下去了，夜的精灵伺机而动，那些老鸦夜枭孤独惆怅嘶叫哀鸣，缓缓地诉说最古老的神话。
陆抗凝神倾听，瞬息万变的双瞳装着无尽的心事。放下筷子，他欠身告辞：“我要睡了，慢聊。”
说着，绕过王戬拍拍他的肩，沉着眼皮走开了。
“他睡好早。”金豆子赶紧八卦。
“嗯，”剩下的那个很配合的诋毁，“体力消耗大嘛。”
一听此言，金豆子的厌恶之情源源不断的涌上来，鄙夷地走上前收拾碗筷，“装的倒苦大仇深，其实闷骚的不得了，我最不待见这种人。”
“哦？放心吧豆子，我不装。”王戬狡猾的神秘一笑，伸手拉拉她的衣角，“不信你看。”
不再多言，他激动得意的撸起右手衣袖。洁白的月光下，一个隽秀灵动的“金”字炫耀刺目地蔓延在他结实有力的小臂，每一笔每一划都那么认真的存在，仿佛生来就匍匐于青色透明的血管之上。
“这次，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我希望王家一切都好。所以我把这个字送给自己作为表扬——”他突然正经起来，轻抚着抹不去的痕迹，浓眉大眼稀罕的放光，“这样，你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沙沙沙——，竹林清风起，碾落相思空旖旎。
看她月下纯净感伤的侧脸，王戬继续动情的检讨：“其实，我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有情有义。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能让我毫不犹豫,放弃所谓的情深意长，放弃你——还记得我说过永远不放手，很可笑是吧。可是事到临头，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易就违背诺言，你说我是不是很凉薄？”他停下来，自责的叹息。
沉默不语的金豆子愣愣出神，良久，机械地点头。
“所以，请你不要怪我，”见她这般光景，王戬焦急地掏心窝诉衷肠：“我是以貌取人，喜欢你的漂亮。可是，你千万不要嫌弃我肤浅，我会认真诚恳地挖掘你的内在美，优点当成全部，缺点看做局部；有优点，放大再放大，没有优点，想象再想象。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的爱上你的灵魂！豆子，可以敞开心扉给我机会了解你吗？”
一气说完，他大口喘息胸膛起伏。
星光惨淡，照不清金豆子苍白的脸。一些泪在眼眶幽怨的打转，一滴两滴……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咚”的一声，重重地磕在桌上嚎啕大哭。
“怎么啦？别哭豆子，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伤心。”他手忙脚乱好言相劝，束手无策干着急。
“该死，我就知道自己口才太好，唉。”他暗暗内疚。
“求你，求你了。”金豆子哽咽着，断断续续泣不成声，“我真的求你！”
“哦？求我什么？”
“求你告诉我，”她猛然抬起斑斑泪痕的脸，“我到底怎么做你才可以不喜欢我！？”
夜太凉，她的声音太委屈：“我算是败给你了，又是刺字又是虐身。你怎么不敕面？或者把我名字刻在心口？要瘆人就彻底一点，真的，不带这么恶心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以前、现在、未来，从来没有也不会喜欢你。大变态，你要是再执迷不悟，我扎小人诅咒你！”
她越说越悲愤，最终，指着他的鼻尖发了如下毒咒：“要再敢喜欢我，你就夜夜尿床！”
看着金豆子咬牙切齿痛苦异常，他先是失望透顶，继而鼓起勇气迎难而上，终于很有包容心的拍拍她的背替其顺气：“不要把话说死了。总有一天，你会对我欲罢不能，哭着闹着为我寻死觅活的。”
然后，他很雅量的暧昧微笑，犯嫌的凑过头：“再说了，尿床算什么？我现在只要想到你，夜夜画地图，嘿嘿。”
“什么意思？”金豆子忍住泪避开他的手，好奇的追问：“难道说我长得很人文，脸上标着山川峰峦，丘壑桑田？”
“你哪能那么丑啊。画地图是一件很技术很体力的活，主要靠潜意识的想象，有时也看动手能力。”他深刻的总结。
金豆子不懂装懂很专业的点点头：“哦，怪不得你这么虚。原来晚上不睡觉的。”
一不小心被严重打击到的王戬，烧红着脸，百口莫辩很郁闷的喝口酒。
“你没用晚饭吧，诶，别走！我不惹你伤心了。坐下来吃吧，这些菜都没怎么动过。”
她倒是真的哭累了，空空如也的肚子不争气的叫着。于是不再推辞，收住脚步，大大方方地坐下来，摆出干净碗筷闷头吃饭。
“来，吃个粽子，今天是端午节。”说着，他殷勤地挑了大个的放到她碗里。
“别，我自己来。”金豆子并不领情，生疏的向远处挪挪椅子，“对，别打岔了。其实我刚才一直有个疑惑想问你。”
王戬无精打采的支着脑袋，轻轻地问：“什么？说来听听。”
“我觉得你够狠够霸气。居然这么贱价就把丝绸卖了，不可思议。难道现在的市场就这么低迷？”
“嘿嘿，好严肃的话题。我还以为你想再联络联络感情呢。”他嬉笑着，调皮的眨眨眼，继而又换了一副表情，收敛笑容沉声应对：“你以为当下是太平盛世，百姓就生活的滋润富足了？远远没有。至少像苏州这样养蚕缫丝的主要集散地，风光只是表象，还没有从连年征战、赋税盘剥的重压下缓过劲儿。这个行业被摧毁了这么多年，哪里能够轻而易举的抢在别人前面，收到如此海量的丝绸？无非是赶工定制，价格自然大大飙升。但是为了垄断宫里的帖子获得更大的收益，我只能硬着头皮高价吃进。”他喝口酒，继续老辣的分析。
“而今又要在短时间内脱手，元气大伤的百姓本就没有多少财力，很容易饱和的市面又如何消化？哼哼，这个价还算没跌破我心中的底线。”
“嗯，也是。”金豆子听他详细剖析，随口附和，心中还是赞同他明晰的眼力。
“但是即然这样，那么高粱霸盘也是同样的道理。万一草木皆兵了，硬是没打起来怎么办？”
王戬心中一动，很敏感的左右看看，招手示意她靠近，终极神秘的低语：“我-不-知-道！”
顿时哗然的金豆子有些不屑的嘲笑他：“好大的风险，你还是真是败家。枉我高看了你，还以为你有什么锦囊法宝没亮出来呢。”
这一次，王戬不由得瞪大眼睛，浅浅的酒窝风流潇洒的张扬着。
“哈哈，有内涵。记下来了，第一个优点——人不笨。”他蓝色的衣衫在辉夜里更显清贵华丽，腰间脆嫩的玉佩雅致光润。
“锦囊法宝是真的没有，不过——”说着，他谨慎地自怀里取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递到金豆子面前。
赶忙将其展开，她就着月光惊诧万分地读起来：“钟跃调离，战事将起——邀敬上。”
“真奇怪，这是谁给你的？”她好奇至极点。
王戬迷惑的摇摇头，“不是谁给的，是我捡的。”
“哦？”
“钟跃调走之后我心中虽然猜到了七八分，但终是没有把握的，也犹豫。”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徐徐道来：“但就在那天晚上——那晚我激动的睡不着。错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心情画地图。于是就多如厕了几趟，咳咳，见笑了。后来实在也睡不好，干脆到富阳居大堂散步思考，谁想居然在角落里发现了这个。”
说到此处，金豆子插话提醒：“这么巧的事？不会是有谁框你，要害你吧？”
“有可能，可是除了你我有谁知道钟跃要走？当然康亲王是一定知道的，但是他犯不着啊。而且你看：邀敬上。邀是谁？我总觉得，这个邀似乎打算给某人传递情报，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掉在了富阳居。”
他的神色越来越肃穆，几乎带着奇幻的口吻：“更重要的，这张纸开始是装在一个木盒里。这种木盒叫做“密笺”。我在九叔手下的兵器铺里见过——世间少有的精妙！“密笺”外部由无数机关组成连环锁，只有制作它的工匠才知道玄机。可惜，将密码告诉定制的客人后，工匠总是无缘无故的从世上消失……因为用得着“密笺”的都是天大的机密。这种保险的秘器造价极高，制作流程更是密不可宣。你知道吗？在木盒里，这张纸包裹着一只小瓷芯，如果有人摔打钻锯，破坏“密笺”强行打开，里面工艺精湛的脆薄瓷芯立刻碎裂，流出的神秘液体顷刻就会将纸条销蚀！你说什么人会心思细密到这般地步？策反还是野心家？虽说王家也有仇敌，要加害也没有必要如此繁复吧？我作为天才的直觉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这是天助我也。”
夜黑风高，蓦地乍起惊雷，金豆子听得目瞪口呆紧张震撼，世间竟有如此巧合诡谲的事。
她挪动下紧绷到发僵的身体，舔舔干燥的嘴唇，颤声问道：“那，那你是怎么把它打开的？
“嘿嘿，慷慨大方的崇拜我吧。”他自得的挑起眉毛，英挺到无以复加的面容闪闪发亮，“这是我的秘密，先不告诉你。”
“喂！不带这么吊胃口的，阴险。”金豆子不满的大叫起来，一百个不甘心。
“不给些甜头，人家没有力气长篇大论嘛。”他居然耍赖，好看的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
她立马会意的翻着白眼，没好气的回拒：“行了，别来这套噢，我不要听了。”
“就随便赏点嘛，好豆子。你看我费了半天口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抹狡黠的笑容在她脸上一闪而过，金豆子亲昵的夹起一筷子韭菜送到王戬碗中。
“好，赏你韭菜一口。祝你的臭嘴越来越伶俐。吃吧，你。”
王戬的脑袋瓜还真不是盖的，立刻反应出低俗无聊的废料灵感，他大嚼着韭菜，美滋滋地说：“嗯，韭菜好，壮阳草。”
“不要脸！”她气鼓鼓地瞪眼，蛮横的将手中的花生扔在他脸上。
而他却是笑的更欢更暧昧了，拾起花生仔细剥壳，嘴巴里还不清不楚：“这个更好。花生肉，壮阳豆。”
金豆子感觉相当崩溃，谁能想到这个初见时聪明文雅的王孝卿，竟有如此猥亵强大的内心。虽然比想象中更聪明，但是这种反差将他没品龌龊的黑暗面暴露无遗。
拿什么来爱你，我的猥琐小太阳？
“唉，我困了，这些阴谋诡计听得累心。”她冷漠淡定地站起来，麻利地收起碗筷。
可他倒兴奋，一双明亮的眼睛灵活机警的忽闪着：“第二个优点，没心机。很好，我喜欢。”
“烦不烦啊你。”
“对了。”王戬悠闲的摇起扇子，自以为勾魂的一笑：“看到我带回来的那些箱子了吧。告诉你，全是最好的绫罗绸缎，送给你，喜欢不？”
“切。”她停下手，不以为意的讪笑，“还真是卖不出去的破烂货，我真有先见之明。”
“你不要？”
金豆子重重的搁下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笑着：“非也。女人的衣柜总是少一件最美的新装。我要做好多好多新衣服，花枝招展的迎接新生活！”
豪迈慷慨，初夏的竹林便是最美的桃源。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菖蒲酒美清尊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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