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露似珍珠月似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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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六叔说：“我愿天下无菌，盛世汰渍。最重要的，孝卿好才是真的好。”
十三叔说：“我愿文艺复兴，丝竹延绵。最重要的，鲁贵，给我做根箫。”
九叔说：“……最重要的，数到三，孝卿，交出我的衡山剑谱。鲁贵，搜！”
王戬说：“考功名、中状元，一人之上万人之下。鲁贵，你稳住，我跑路。”
……
任重而道远的老家丁鲁贵一如既往不亢不卑，恭恭敬敬、颤颤巍巍呈上方胜一枚，金豆子放下手中的抹布，迟疑的接过来，看了又看，果然心思细腻手工精巧。
“嗯，叠的挺好，比昨天那位客官手艺好。”金豆子赞赏的点点头，“不过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鲁贵作了个揖，神态更加恭敬：“金姑娘，有劳你先打开看看，小的才好交差。”
金豆子不耐烦地轻哼一声，大力扯拆，展开皱巴巴的宣纸，定睛一看，只见游龙走凤书着一行隽秀飘逸的大字：
这么旺的火来烧不热个你。
“什么玩意儿！”金豆子红扑扑的小脸登时着了火，别误会，不是含羞，是含怒，“低俗！这……”
‘这’字刚刚脱口而出，就淹没在鲁贵沧桑浑厚的老嗓门下。
“……
这么长的辫子探不上天，
这么好的妹子见不上面 。
这么大的锅来下不下两颗米，
这么旺的火来烧不热个你。
三圪瘩的石头两圪瘩砖，
什么人呀让我心烦乱……”
悠扬高亢，缠绵委婉的歌声久久回荡，转接换气自然流畅，音域跳动奔放舒展。唱到九曲回肠高腔处，正所谓“羊嗓子回牛声”，假声运用的惟妙惟肖、尖细涩薄，真真正正是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白头巾、铜唢呐……很多年以后，这种民间艺术漂洋过海正式走向高雅艺术的殿堂，接受全世界音乐爱好者的顶礼膜拜。而富阳居别开生面的男高音独唱，被好事旁观者记录在册，后经音乐史专家一致认定，此乃长江中下游地区第一次高品位、高格调、高分贝的原生态唱法推广，史称“三高”。
可是千百年前的今天，音盲金豆子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够了！”
“又是妖蛾子！”她恼怒交加，“告诉他不要再厚颜无耻的纠缠我了，简直，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沉着冷静的鲁贵并没有被她嚣张的气焰击倒，反而向前一步，朗朗开口：“金姑娘，息怒，公子也是一片苦心。小的不才，方才所唱乃是公子大作，在我们山西家喻户晓、人人传唱。实不相瞒，鼎鼎大名的西部歌王王洛宾乃公子化名！”第一次，鲁贵的表情如此丰富动情，骄傲而豪迈。
“久仰，久仰，著名音乐人。不过替我转告他，无情便是无情，何故费尽心思乱弹琴。”金豆子含怒微嗔。
老谋深算的鲁贵很有质感的笑了，“公子也让我转告金姑娘，哪怕是对牛弹琴，他也脉脉深情。”
“荒唐！”
“公子说，荒唐荒唐，丹凤苦求凰，烈女怕缠郎。”
“猥琐！”
“公子说，因为爱，猥琐的心赤裸裸。”
“下流！”
“公子说，很牛，但不下流。”
鲁贵以不变应万变，口若悬河、对答如流，充分表现了其敏捷的逆向思维、过硬的心理素质，极大展示了老王家几十年如一日悉心调教的丰硕成果。
金豆子也暗暗叫好，但是自卫反击还是必须的：“哼！他到底想怎样？”
“好说，好说，”鲁贵收起棱角点头哈腰，一脸谦卑：“公子吩咐小的务必传达，今夜戌时竹林相会，不见不散。”
“如果，”金豆子眼风犀利，沉沉说道：“我不去呢？”
“噢，金姑娘别担心，公子早就想到了。如果姑娘不去，就小福去……守夜。”给个特写，鲁贵第一次抬起皱纹深处的眼睛，刀锋般锐利。
……
新月如钩，苍穹深幽，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四周的竹影随风轻摇。金豆子款款走来，眼眸闪烁星光，嘴角犹带嘲弄。夜枭癫狂嘶鸣，孤鹜惊起亮翅……此情此境完美烘托出竹林深处那个意气风发却又略嫌孤独的背影。
戌时已过，亥时将至。守时的女人鲜廉寡耻，清高矜持的女人不守时。
完全没有时间观念的矜持女子金豆子黑着脸，鬼魅一般无声无息的轻轻戳了戳那个风姿绰约的脊背，低声提醒：“喂，别装腔作势了，你踩到狗屎了，好臭。”
春风微虐，臭气四溢。
风流潇洒的王戬大惊失色，跳的老高，连叹晦气，提起下摆将脏鞋在竹子上蹭了几下，粘性十足，貌似宿便。他怒意渐浓，居然双脚一蹬，狠狠的将镏金软靴踢出老远。
“谢谢，看来你也挺关心我的。”锦衣华袍、贵气逼人的他嘻嘻笑着赤足而立。
金豆子见他放肆妄为，厌恶又加重几分，粗着嗓子翻着白眼，“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太臭想吐。”她瓮声瓮气，夸张的捂紧口鼻，“有什么事快说，我明天还要早起。”
“看到我给你的信了吗？”他如沐春风，扬起任性的嘴角，暖意融融的微笑着，犹如刺破黑暗的炫目阳光。
“废话，你以为我很想赴约？不过受你胁迫罢了。”她如临大敌，挑起倔强的眉峰，冷凄凄的苦笑，乌云蔽日。
“这么旺的火来烧不热个你……你体虚啊？无聊！”金豆子气不打一处来，将他上下打量嘲笑挖苦。
王戬真不愧是极品二皮脸，听到这番讽刺只是稍不自然的撇撇嘴，再差的风品他也敬谢不敏。
“是虚，我夜夜盗汗。”
“华佗六味地黄丸。”金豆子顺口说着，从新打量他，一个细节也不放过，毕竟无赖的特征是需要铭记在心的。
“我从不吃药，坚持食补。”说完，他自己都忍不出放声大笑。
金豆子不予理睬，自顾自如数家珍：“林子里野鸭不少，让你的好兄弟射几只。鸭肉专治久虚发热，吐痰咳血。用黑嘴白鸭一只，取血。加温酒饮适量。另将此鸭去毛，破腹去肠，拭净，放入大枣肉二升，参苓平胃散一升，扎腚，半装沙锅中以炭火慢煨。取陈酒一瓶，分三次倒入锅内。待酒干后，食鸭及枣。这就是“白凤膏”，常吃，病好渐愈……”
夜晚的露水很重，濡湿了王戬洁白簇新的棉袜，可是他却不以为意的走过来凑近她，再凑近她，在她耳边。
“自那日之后你就一直躲着我……”追她不是两三天，暧昧不止一点点。
可是暧昧要分场合，更要应人施用。比如此时此刻的金豆子就绝不买账。
“你走开！”这次她学乖了，反应迅速退避三尺，“我不想和你有任何不必要的肢体碰触，别过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王戬无奈的摇摇头，居然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下来，盘着腿，支着头，“我今天的确是有事找你商量，绝对是好买卖，干不干？”诱惑是一种资本。
她眨巴两下眼睛，“噢？”疑惑是一种态度。
“好买卖？算了吧你。威逼利诱还差不多，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困在富阳居？我怎么会整天累死累做牛做马？”
“真的，我王戬什么时候诳过人？”他向后挪挪，舒服的靠在树上，扑簌簌，抖落竹叶无数。
“……”金豆子似有所动，凝神片刻，迟疑地应道：“那么，你倒是说说看。”
夜深人静，冷风瑟瑟，许多跳跃的思绪不断涌现，一个计划昭然若揭。
王戬八颗白牙齐齐上阵，展露史上最辉煌灿烂的笑容，同时，酒窝助兴。
“你知道，今年的科考又近了，而我势在必得……”
“那就预祝你马到成功。”打岔是一门艺术。
“可是叔叔们必将全力阻拦……”
“噢，那你就美梦成空。”有节凑的打岔是一门精深的艺术。
“特别是六叔，你发现没有？我最近已经被他禁足了……”王戬浓眉不展。
“哎，你要争取把他思想工作做通。”有节凑且押韵的打岔是一门精深复杂的艺术。
王戬落寞的双瞳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不可能。有鲁贵盯着我插翅难飞……”
“他不是你的人吗？”金豆子认真起来，不知不觉坐到他的身边。她内心坚定而善良，不轻易动情但极容易同情。
萧瑟的星光越来越暗淡，一如年轻的王戬远大却不可触及的梦。
“他更听九叔的话，九叔要是大发yin威我们全吃不了兜着走。”
金豆子贼亮贼亮的眼睛跳跃着希望的火苗，“那怎么办？不如逃走吧。”
“妙啊！”王戬表情骤变，豁然开朗，“等的就是这句话，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了，豆子！”说着，他就想伸出手红军会师。
敢情自己着了他的道，金豆子忿忿不平，连忙将双手藏于身后，退了又退，“别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帮你？我恐怕无能为力。”
“你可以的。如果骗他说是幽会鲁贵绝不会打扰，就像现在一样。”假如她没有看错，王戬是第一露出诚挚恳切的表情。
“如果你帮我……”
你见过启明星吗？他琥珀色的瞳仁璨然生辉，恍如夜空里最亮的那一颗。
“我就还你自由！”
整整两个月又八天，每一天都只为这一刻。沈凤臣，我是不是离你又近了一步？她忽而忧伤，因为美妙突如其来。
水来，我在水中等你；
火来，我在灰烬中等你。
“怎么样？”他在沉默中等她，一个回答或许是两个人的胜利。
“于是我就可以自由了？”她不敢置信再次确认。
“自由了……”他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仅仅一秒，一秒过后，笑容花一样绽放，“不过等我高中状元，一定回来找你，一定一定！我不会像某些人食言再三！”
有些话一诺千金，却乏人问津。红尘滚滚，想要的姗姗来迟，不要的接踵而至，或许，这就是爱与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露似珍珠月似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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