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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人性本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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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都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能有个枕头垫着也许会好点,可转念一想,又想笑,古代的枕头我不是一直不习惯吗,就算有,也没用啊......突然下面一空,不知道被谁扛了起来,想要睁开眼睛站起来,努力半天却没有效果,只觉得有人扛着我不知要去哪儿......
偌大的牢房寂静无声,平时吵闹不休的犯人们也不由得安静下来,扒在牢门上看着外面走过的人,心里想这几个人一定是什么大人物,不然怎会连这里最凶狠的牢头也埋着头,瑟瑟发抖地跪一边。
甲等丁将子文扛到某间牢房放下,看着她的眼皮一直在动,赵高的嘴角微勾,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好,这就让你马上醒过来。
嘴里好像被人塞进什么东西,还来不及吐出来,便感觉它化成了水,流入了我的咽喉,随后四周变得黑暗,我在黑暗中往下掉,像是没有底一样,没有尽头,本能驱使我奋力往上,往上,往上,“呼~”
子文猛地睁开双眼,慢慢聚焦,只看到一个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啊”我大叫一声,扯得伤口剧痛,只得一边龇牙咧嘴的疼着,一边倚墙坐起来,疼啊~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窗口透进来的光撒在赵高脸上,幽幽暗暗的,散出说不出的阴冷。
赵高眼眸一动,子文立马意识到还没有回答人家的问题,“记得!我没忘,真的!一个字也没有,玄铁密令也收着的!”肚子上的布条泛起红色。
赵高瞧着紧张畏惧的子文,毫无情绪地走到牢门前,“五天内不要见牢外任何人,你女子的身份就不会再有人知道。”
看他背对着我离得远了点,我觉得安全多了,伤口也不那么疼了......嗯?!他刚说了什么?!子文往前一蹭,腹部又是一阵剧痛,疼得她眼泪打转,靠回墙上,安分地坐着。
“莫玄必须死,如今他既给了你一刀,若你不想同他一起被墨家处死,那么,什么都别做,什么也别说”一粒药丸准确无误地射到子文手边,连弯腰伸手的力气都省了。
我不知道赵高是怎么背对着我何时把药射过来的,只是想,以他的功力如果瞄准的是我的头,穿个洞也是绰绰有余。
“两日后服用,这两天”赵高转过身来,“一滴水都不要喝。”
我慌忙点头,见他没有一点声音地走了,觉得他是不是少说了点什么攸关生死的事,不要命地问道,“大人,我接受的命令是?”
赵高人不知已消失在哪个位置,只听他的声音传来,“这些,就是我给你的命令。”
将药丸收好,环顾四壁,原来我正处在一间光线尚可,有张桌案,案上还有个生锈的茶壶,没有脏到极点的牢房。
没想到,我居然坐牢了,莫名激动......还好没有人隔半个小时就来打我一顿,用电棒电我不让我睡觉。
但,总觉得身上痒痒的。
我调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脱下鞋子挽起裤腿,再卷起袖子,最后拉开衣领,数不清的红疙瘩,不知道被虱子大军咬了几百口......算了,越想越恶心,穿回鞋子,我慢慢躺下,然后拉过被子略盖盖。
抬头看着窗口透下来的光,差不多是正午时分,叫我一滴水都别喝,那食物也是有水分的,所以,严格的说,是要我不吃不喝两天?
呵,怎么能做得到?子文闭上眼,默念,“但愿还能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进入梦乡。
风吹的树叶沙沙响,莫玄本就有伤,在费力的追赶之下,他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前后的去路都被拦住。
“莫玄,跟我回墨家”高渐离挡住莫玄的前路,面瘫的脸上有些许怒意,手上却没有带着他的水寒剑。
莫玄觉得,高统领已是仁至义尽,只可惜他已无路可退,“我已经不是墨家弟子,跟你回去,难不成要你们一人一刀把我处死?妄想!”莫玄移脚拔剑,提起全力以备最后一搏。
盗跖从莫玄身后飞到高渐离身旁落下,“你就真没什么要说的?”
“抓住你们换黄金”莫玄提剑冲了上去,高渐离盗跖各闪到一边,毫发无伤。
雪女飘然而至,盗跖不禁奇怪,她怎么来了?
却听雪女说,“百余名秦兵正往这里来,速战速决!”高渐离凌厉地看向莫玄,盗跖亦收敛了笑容,瞬飞轮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
捂着肚子睁开眼,不断传来地咕咕声,让人又痛又饿。
四周昏暗不知时辰,不知是因为夜深了,还是桑海治安太好,连个对骂的狱友也没有。
擦亮眼睛看着牢门外,模模糊糊的,总觉得有人站在那里看她,惊得子文赶紧扶住墙根,瞬间感到阴风阵阵的......娘亲的,不是见鬼了吧?
结合自身处境,子文自动脑补各种见鬼画面,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心里咯噔一下,黑影近了,果然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不管用啊......黑影在门上停留了片刻,“吱呀”地开门,子文知道那黑影进来了,紧张的情绪反而一松,鬼魂是不会这么有礼貌的,不过娘亲的,是谁这样吓我?
火光一现,四周立即亮了很多,照明效果堪比十五瓦白织灯,一张不甚友善的脸印在眼里,相信他也明显感觉到我身躯一振。
满脸横肉,络腮胡生长旺盛的牢头往后一退,堆着与他自身凶恶气质不符的笑容,“嘿嘿,不好意思,吓着小哥了。”
固然他努力笑的友好,奈何狱卒拷问犯人的凶残形象根深蒂固,我还是谨慎地瞅着他身后有没有什么刑具,随时拿出来让我体验一下。
“商君变法以来,定狱中不得动用私刑,就算上刑,也得是定罪之后,大哥你身为官府中人,应该知道吧?”那种慢慢折磨的痛苦,想想都害怕。
“哎哟,小哥哪里的话,我只是刚在外面看小哥好像醒了,所以进来看看,不想打扰到小哥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牢头客客气气的让子文有些别扭。
“打扰到没有,就是睡得太久有点头晕,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亥时刚过,小哥怕是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弄点吃的”牢头说罢,转身要走。
“等等,不用了!”子文默默安慰自己,自己伤在腹部,不适合吃东西。
“小哥进来已经两天一夜,现在刚醒,怎么会不饿?放心放心,很快就来。”
“真的不用,给我一盏灯就好了”我摸摸肚子,看看能不能在不弄疼自己的前提下把裤腰带勒紧点儿。
“要不,来两个鸡腿?”牢头执着地说。
子文吞了口口水,“不...用......”
“一碗肉粥?”子文顿了顿,随即摇头。
“馒头菜汤?”子文笑了笑,再摇头。
牢头低头想了想,继而不死心地问,“要不来几块枣泥糕?”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好”字憋了回去,生存的漫漫长路,痛苦永伴。
牢头低声骂着怪物之类的,满脸写着,要不是看你和那几位大人有点关系,老子非给你点苦头吃吃。
“麻烦老哥”即使狱卒大哥有些生气,但还是友好地停住了脚步,“小哥,还有什么事?”
看他压抑着一腔怒火随时要喷到我身上,我赶忙赔个笑脸,“麻烦老哥,如果外面有人要见我,一定要帮忙回绝一下”狱卒冷哼一声,眼神十分不好,“当然了,外面的人要给我带什么东西,大多数我肯定是用不着的,也知道您根本不需要,但你勉强收着也比我浪费的好,而且看老哥为人正直负责,相信以后一定会步步高升,所以麻烦老哥一定要帮忙啊。”
步步高升?!难道这小子真的和那几位大人有什么关系?那可不能得罪他,再说那个专门请女医来看他的公子,身份好像也不一般......而且那有间客栈的饭菜的确可口。
牢头的眼珠转来转去,如意算盘打得精明,“好吧,小哥既然怎么说,我照办就是,还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开口,不过你要是饿出个好歹,可别...”
子文右手放在左边胸口,“这个放心,完全是我自个儿坚持这么干的”你的意思我懂~
毕竟当差多年,狱卒很快就心领神会,不但给了我一盏明灯,还表明他是这里的老大,有他罩着,保准坐牢的日子跟度假似得,有什么他能办到的只管开口。
自然,为了忽悠他,我也昧着良心保证,向那几位“大人”多提提他的名字。
点着灯,不一会儿,子文又睡着了,到深夜丑时,外面的打更声刚落,越睡越困,越困越渴的子文无意识地坐起来,睡眼朦胧地只当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家里,向前摸索而去,找自己喝水的杯子,然后摸到水壶和碗......嗯,老妈什么时候买的......子文闭着眼倒了一碗水,一口喝下,又摸回“床上”睡下。
星空下,子文正要感叹今晚的星星为啥这么亮,却见满天的星辰化作无数的绣花针从四面八方向她身上扎来......
“呃......呃......啊,嘶”如同千百根针刺入肉中,子文直接被痛醒,身子蜷缩成一团,疼得满地打滚。
全身渐渐湿的像把刚洗的衣服穿到身上一样,呼吸、指甲、连睫毛上的汗珠都是疼的......突然看到桌案上多出来的水壶和水迹,子文悔得想咬死自己,把头埋进被子里,痛地哭出来,原来刚才做梦喝水是真的......
起来上茅房的牢头,上完茅房系好裤腰带,顺便巡视一圈儿,走到子文这里,发现他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赶快开门进去,近看他像被开水烫过的耗子,又像发羊儿疯一样,全身大汗、肌肉震颤,“小小,小哥你怎么了?”
牢头把子文扳过来,提灯一照,立马脱手,如果他不是狱卒,保准吓得跳起来,子文苍白的脸上满是血丝,“小哥你撑住,我这就去请大夫!”牢头提灯往外跑,右脚一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扑过来抱住了腿。
“小事,不用,我,这是旧疾......一会......就好”我也不知道是抱了谁的腿,喉咙里是不是发出了声音,只知道大夫来了,我就完了,只是......真他娘的痛。
“那怎么行!万一你死了,不止那几位大人不会放过我,上面的人也不会让我好过,老子可不想为了你这小子没了饭碗!”说罢牢头弯腰拉开子文的手,无奈子文抓得紧,他也不敢太使劲儿。
子文抬头看着一口黄牙的牢头,气息紧促,“如果你请了大夫来,我保证你没的......一定是脑袋。”
“你!”牢头又急又气,头一次看到病成这样还不肯看大夫的人,“老子这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牢头的狠劲上来,强掰开子文的手。
子文一股疼上来狠狠咬在牢头手上,牢头被咬,大叫一声,反射性地把子文踢得老远。
“呃”全身又痛又麻,刚刚那一脚正好踢在伤口。
“你个蹶犊子玩意!当真不想活了!”牢头捂住手腕止血,恨不得过来对子文踩上几脚!
痛苦稍缓,子文斜斜地撑起身子,“我发誓,如果你敢请大夫,敢把我今天发病的事告诉任何一人,那...位大人一定让你,你的朋友兄弟,你的妻儿老小剥皮拆骨,死无全尸!”这是我活这么大,放过最狠的话,他要是不信,我就投降。
牢头站在原地,脸色渐渐由红转为正常,子文确实抓住了他的弱点,他的确不敢惹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你真的是旧疾发作?”
子文虚弱地点头。
“就算?”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就算我今日疼死了,只要你没请大夫,就与你无关,但请你给我一套干的衣服和...和纱布,我处理伤,伤口”又是一阵剧痛涌上,打滚的过程中,子文看到牢头半信半疑地走了。
凉风如梦,苦中长行,这一夜,痛着痛着晕了过去,又痛着痛着转醒,稍微好点,分分钟又是更大的痛苦,熬了几个小时后,终于在天大亮的时候,慢慢爬到牢门,拿到牢头放在地上的药和布条,忍着疼给自己换药。
所盼子文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没用,反而潜力还挺大的,经过一夜的苦熬,还是熬过来了,伤口也因为换了药,渐渐没了痛觉。
以后......如果赵高真的不会放过我,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再跟从前一样,至少,不能再人人可欺。
莫玄,我实在是太傻了,竟轻信了你?!
呵,子文突然笑了,笑自己着实可悲,哪里是莫玄,明明是自己太窝 囊,被人耍的团团转,还浑然不知......我,早该猜到,从头到尾,唯一跟我有联系的唯有那‘老实忠厚’的莫玄,如果单单只是出卖,那她认栽了。
可你为什么要推我走上一条荆棘万险之路?路的下面,是蛇谷深渊啊莫玄。
身后,堵住后路的,却是哪些我要相信,发誓绝不会伤害的人。
哈哈哈......子文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牢房,当一件事变成天下大势,凡天下人都无法置身事外,不管他是否愿意。
梦中,我行在崎岖的路上,脚下骸骨无数,血聚为河,不见尽头。
人性就是当你走投无路,放弃一切,只为活着。
子文入狱的同一天,莫玄死于桑海城外的东坡树林,高渐离、雪女、盗跖赶在秦兵前离开,等官兵到时,看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哪有什么墨家叛逆?为首的兵长顿时一肚子气,原以为有功可立,不想白白跑了一趟,冲着莫玄的尸体踢了一脚,不甘的离开。
“今天还是没有见到子文?”一看庖丁从进门到坐下都不吭声,张良就明白了。
庖丁忧伤地叹息着,感觉子文大限将至,“臭小子武功差、爱挑食、脾气怪,身体又没我这么强健,现在还受了伤,不知道在牢里还能撑多久!”
“喂,丁胖子,子文有你说的那么差吗?”盗跖永远都无法忘记子文是怎么从他这个盗王之王以及现任巨子手里抢走那么多吃的,单凭这一点,他绝对相信子文不会这么快完蛋,“说不定,他现在坐牢坐得很开心,根本不希望我们去打搅。”
此时,正是子文重新挨饿受痛的第十五个时辰,不时来查看的牢头,自己都渗出一身冷汗,若不是子文还在喘气,他一定以为子文已经死了。
“可是子文现在的处境的确危险,稍有不慎,再难脱身”雪女嘴硬心软,子文出事这几天,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也是一直担心的。
“是啊,可不知道是狱卒有意为难,还真是那臭小子自己的意思,就是不让探望”庖丁愤懑不平,不让探望,带去的东西倒是一件不留的收下了!
“那么,里面的东西?”盗跖若有所指地问。
“放心,已经销毁了”既然不能保证是子文亲手接收,庖丁自然也就放弃了用这个办法给子文传递消息。
“丁掌柜,子文就没有什么话带给大家?”我离开的时候,子文还没有苏醒,如今她有伤在身,身在牢狱无人可信,再被人发现身份,那就糟了。
“传话的狱卒说子文已经醒了,但他不见任何人,特别是大夫。”
“嘶~这就怪了”盗跖摸摸下巴,很想知道大牢里的那个吃货在想什么。
庖丁纳闷儿道,“所以我说,不知道是臭小子自己的意思,还是官府的人故意为难。”
“唉,张良先生,子文的事你一直都很上心,依你看,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良没想到盗跖突然会这么问,连一旁的雪女也觉得问的有些突兀,“子文伤势颇重,身在牢狱,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再不让大夫诊治,只怕会更加严重,所以,这应该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怕是有人想利用子文讨些好处,丁掌柜身份尚算安全,万不可强行探望,避免与官府发生争执”张良眉心微皱,还是决定继续替子文保密。
“说的有理,那怎么办?”刚问完,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当众人目光投过来的时候,盗跖觉得自己就是嘴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