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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乱花迷眼 ...

  •   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绣帏人念远,暗垂珠露,泣送征轮。
      长行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云。但望极楼高,尽日目断王孙。
      消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
      朱颜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遍绿野、嬉游醉眼,莫负青春。

      ----韩缜*《凤箫吟》

      濯云和肖笙向着吴京以北策马奔命了三十里路才停下来。
      濯云道:“原来当逃犯的滋味也挺好玩的。”
      肖笙知道她故意说得这么轻松,谦然地道:“濯云,我连累了你。”
      濯云摆摆手说道:“是个教训,下次盗马挑匹差点儿的。”又道:“我看现在不如去找猎恶门的江伦。”
      肖笙道:“你认识江伦?我怎么不知道。”
      濯云笑道:“我认识的人可多了,你怎么可能都知道。”
      肖笙道:“你知道怎么找?”
      濯云道:“他们在郊外有据点,我们不用进城就可以找到。”
      肖笙道:“那也好。”只是心中疑惑濯云怎么认识猎恶门的人。原来这五日二人沉浸在两情相悦的欣喜中,竟然只字未提江湖上的事。
      濯云一路上把她参加牙细山大战并在瑄王府探听的秘闻告诉肖笙。
      肖笙道:“你方才说有个叫‘蓝追’的?”
      濯云道:“不错,正是在路上救了我的那位天香姐姐的恋人。”
      肖笙将整件事情连起来想了想,才明白肖鸣轩为何要让他去绑架蓝追,设若当日他从了肖鸣轩,濯云断不可能原谅自己,不由冷汗直冒。
      濯云听他解释后,道:“这样的话,更要去通知江门主。不知道蓝大哥是否安然无恙。”
      肖笙想了想,便知道濯云的意思:肖鸣轩不是个肯善罢甘休的人,上次任务失败,肖鸣轩必定会派别人去劫持蓝追。不禁也替蓝追担心起来。
      二人到了猎恶门西郊据点,濯云下马,打了个唿哨。那看似临时搭建的窝棚地下裂开一条缝隙,钻出一名年轻人来,见了濯云肖笙,道:“门主今日不在这里。”
      濯云认出此人是参加过牙细山大战的一名弟子,依稀记得名叫“伍超”。
      濯云问道:“那蓝大哥呢?”
      伍超道:“蓝大哥失踪好几天了。门主正为这事派人四处查找。”
      濯云和肖笙互看一眼,明白他们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濯云向伍超道:“我们找门主有急事。”
      伍超招手道:“进来。”说毕又钻下地去。
      肖笙是机关大行家,一看就看出这窝棚的奥秘所在,便将窝棚地下的两块石头左右一踢,那地下的门“豁”地开得老大,通向地下室的石阶也显现出来。
      伍超转回身来,惊讶地道:“咦,我在这里呆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这门可以开得这样大。”
      肖笙看了他一眼。
      二人将马也一并牵入地下室。
      只见那地下室造得宽大,却只摆放着几把桌椅和那日牙细山大战用到的弩矛盾剑刀戟等兵器。当初江伦怕在城内被官兵发现,才在郊外设了据点,专门放置这些武器。
      濯云见只有伍超一个人在,便问:“门主什么时候会来这里?”
      伍超道:“门主现在郊外另一个据点。不如这样,我去通报一下门主,就说两位找他有急事,稍候就回。”
      濯云待要开口说“那我们一起去吧”,肖笙已经抢上说道:“好,那你去通报,我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
      伍超开了机关,仍旧往那通往窝棚的门走了。
      肖笙等他前脚走了,立刻拣了两把剑,将其中一把递给濯云,道:“此人形迹可疑。跟上他,看他到底去哪里?”
      濯云猛可里明白过来,便跟着肖笙出去,偷偷跟在伍超的后面。
      那窝棚外面的荒地上全是一人高的茅草,二人蹲伏在茅草中,见那伍超走走停停,时不时往后张望,显然是怕有人跟踪。
      走了一段,确定后面无人跟踪,伍超突然施展轻功往前奔去。濯云在后面跟着,吃惊道:“才过了几日,怎么此人的武功比牙细山大战的时候要好很多。”
      肖笙道:“此事肯定有蹊跷。猎恶门怕是已遭了毒手。”
      濯云心焦,一时间也无法,只得跟着伍超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伍超拐入一个山洞,濯云和肖笙也赶紧跟入。
      伍超七拐八拐地到了一个钟乳石洞,取了片石头在几条倒垂下来的石头上敲击一阵,那石洞壁上便开了一个两尺宽的窄口。伍超一猫腰,就钻进去了。
      濯云伏在石洞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悄声问道:“怎么办?跟进去吗?”
      肖笙道:“不用,看他带什么人出来。”
      果然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那山洞壁又打开了,除了伍超,还出来六个人。
      濯云见一个也不认识,倒不怎么样。肖笙却是心中惊骇,一下握住了濯云的手。
      原来那六人其中两个,一个是肖鸣轩,一个是肖恩。
      濯云见他脸上神色大变,便用“传音入密”问道:“怎么了?”
      肖笙回道:“那个穿深蓝色袍子的就是我爹。”
      濯云仔细一看,果然那人形貌与肖笙相似,心想:“原来那天赤土城客栈中假扮肖笙的就是他呀。”又见那人身材瘦削,脸庞清俊,留着三络长须,想到:“肖笙二十年后大概就是这副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肖笙见她一个人在旁边傻乐,便知道她又有了什么奇思怪想,只得提醒她:“不要大意,小心被捉。”
      肖鸣轩往濯云和肖笙藏身的地方踱了几步,突然转身对着伍超和颜悦色地道:“假如有人有急事找江伦,江伦又在附近,你说他们会在原地等你通报呢,还是会跟着你一同前来呢?”
      伍超听到肖鸣轩用这种声调讲话,极为惶恐,声音颤抖地道:“属下不。。。不知。”
      肖鸣轩声调一变,厉声道:“我训练了你这么久,你连这么一点小事都装不像,要你何用?”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鹰勾鼻的大汉一爪朝伍超天灵盖抓下。伍超七窍流血,萎顿倒地。
      濯云近距离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差点惊呼出声。
      肖鸣轩看了一眼伍超的死状,转过身来慢悠悠地说道:“笙儿,此人是你害死的。”
      濯云只觉得此人可怕又冷血,先前把他和肖笙联想到一起,简直是对肖笙的一种亵渎。
      肖笙见已经暴露了行踪,便从石头后面站起来,说道:“肖鸣轩,你把猎恶门的人怎么了?”
      肖鸣轩“嘿嘿”笑道:“没怎么,我只是把他们每人都复制了一个。这个复制品恰好不合格,只能报废了。”
      肖笙道:“原来那天你让我去绑架蓝追是为了训练你手下的人模仿他。”
      肖鸣轩道:“笙儿,你有时太过糊涂,有时又太过聪明。你如果不帮我,会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肖笙不理他,继续说道:“所以你让假的江伦四处发英雄贴,想趁剿魔大会,杀光武林正派人士?”
      肖鸣轩冷笑道:“杀人?太残暴了一点。况且要我费得气力也太大。我只要让我的‘江伦’当上武林盟主,想要剿魔的江湖英雄们就得听我调遣,岂不是更有趣?”
      肖笙听了这话心惊,嘴上却道:“好,好一个‘瞒天过海’。”
      肖鸣轩用手往左右一比,道:“笙儿,这些英雄好汉都肯助我打出太平天下,你为什么不肯帮为父的分忧?”
      肖恩也上前道:“少主,俗话说:‘上阵不离父子兵’。你若肯帮主人,那是最好不过了。”
      肖笙斩钉截铁地道:“休想。”
      肖鸣轩笃定地道:“笙儿,好像我媳妇也在石头后面呢。”
      肖笙脸上变色。
      原来他方才故意引肖鸣轩将计划和盘托出,是赌肖鸣轩以为只有他一人跟来,自己被带走后,濯云还有希望去告知其他武林人士。不料肖鸣轩老奸巨滑,早就听出石头后面还藏有一人。
      濯云忽地站起来道:“是啊,肖笙,你为什么不肯帮你爹啊。我要是有这样的爹,我早就帮他了。”
      肖笙气结,道:“你。。。”
      肖鸣轩看了看她,拈须笑道:“还是我媳妇懂事。”
      濯云道:“本来就是么。我是先前不知道肖伯父就是你爹,才帮猎恶门的人来捣乱。现在知道了,我可不会啦。还是这位老伯伯说得对,‘上阵不离父子兵’,你不帮你爹帮谁呢?你整天带我东躲西藏的,还不如在伯父手下谋个差事。将来肖伯父能统一天下,你就是太子的身份。有你这么傻的嘛,太子不做,反倒帮谵家去剿魔。”
      濯云说话本来就快,这么劈头盖脸地一顿说,肖笙竟然一句话也插不上。
      肖鸣轩点头笑道:“有这样的媳妇,真是我的福气。”
      濯云也笑道:“有这样的公公,也是我的福气。”
      肖笙已经回过神来,明白了她的用意,只是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话,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肖鸣轩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笙儿,云儿,你们快进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准备剿魔大会。”
      濯云从石头后面蹦下,兴高采烈地跟着肖鸣轩进了石洞,肖笙也只好无可奈何地跟进去了。
      ***************************
      吴京的夜晚,大街小巷,行人寥寥,一片寂静。
      正巧有个走街串巷贩布棉丝线的担货郎,因不巧走得远了,回来得晚了些,便抄小巷匆匆赶回家。路经一条小巷,见巷里黑灯瞎火、阴森恐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加快脚下步子,不料一头货担子擦到小巷墙壁碰翻了,倒了一地。货郎心痛货品,便蹲下身来,摸索着收拾。好不容易收拾完了,正准备起身走出小巷,一个阴影突然出现在那货郎背后。
      货郎心头一疼,低头看到鲜血从身体上涌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小巷又复归平静。
      第二日早上,吴京府衙捕头薛彪出现在那条小巷前,带着一队捕快勘查,神色肃穆。
      类似的命案,本月自同乐节以来已是第五起。遇害的人从富家小姐到贩夫走卒都有。这几起命案的共同点就是作案时间和遇害人的伤口,都在后半夜,都是被一剑穿心。从伤口上看,剑法干净利落,完全是高手所为。
      薛彪那日从大悲寺回来后,又连续碰上此类命案。根据那对男女的武功,越想越觉得就是他二人所为,只是猜不出他们的作案动机。直到交付画师画出那男人的形貌,又提到那男的姓“肖”,有人指出那男人有可能是肖家叛贼,薛彪才觉得事情有了解释,那就是:此人犯上作乱,意图扰乱社会安宁。
      这样,几起普通的命案变成和谋反挂钩的政治案,先时逐级上报至刑部,后又报到瑄王那里,几个圈子下来,通缉令名单上变成了只通缉肖笙一人,濯云的名字却被划去。这当然是濯浪的意思。不过薛彪根据那日大悲寺僧人的口供,也觉得那小姑娘充其量只是被骗后协同作案,主凶一定是姓肖的那个男人。
      薛彪用手帕压了压头上的汗。这时有个捕快来报:“薛捕头,京都御捕房的人来了。”薛彪闻言,轻吐了口气,转眼看到一个身材魁伟,高鼻深目的男子穿着御捕房的官服,大踏步的从巷口走进来。那男子看到薛彪,拱手行了个礼,声音宏亮地说道:“薛捕头,幸会。”
      薛彪认得是御捕房首座捕头柴钦,忙打躬道:“柴捕头费心了。请验伤口。”
      柴钦蹲身查了伤口,皱眉不语。
      薛彪问道:“怎么样?”
      柴钦道:“你看,死者身子前后伤口都是五分宽,照此看来凶手用的似乎是剑身一样宽窄的重剑,且剑锋比普通剑更宽一些。一般用这种剑的都是男人。死者外面伤口整齐得可以弥合,可见凶手刺入和抽剑速度都极快。一剑穿心,准确度又很高,这样的暗巷里要能分辨一个人心口的位置,非常人能为之,除非凶手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总之,此人是个高手。却不知为何向这样一个普通的货郎下手。”
      薛彪听了,暗暗佩服,道:“柴捕头方才讲的和仵作验尸结论一致。我们怀疑这是肖家叛贼所为。”
      柴钦问了那日大悲寺薛彪和肖笙交手的情况,又问了在肖笙房中搜出的长剑形状,摇头道:“此人武功虽高,但还不至于留下这样的伤口。”
      柴钦又道:“肖家这几年引发的叛乱不断,但我还未见过他们杀害平民作乱。恐怕凶手另有其人。”
      薛彪听了,也觉得有理,道:“只是到目前为止线索只有这么一个,只能先追查肖笙再说。”
      柴钦道:“下月十五江湖人士要在江南开剿魔大会,薛捕头可曾听说?”
      薛彪道:“前几日听人说了,而且据说那血魔可能和肖家人有关。”
      柴钦道:“我看这倒是个调查凶手的好机会。以肖家人的一贯做法,一定会在剿魔大会上出现。倒时候我们可以引他们出动,或许可以一网打尽。”
      薛彪为难地道:“肖家人武功高强,又精于药术,我们这里的捕快无法应付。”
      柴钦道:“届时,我会调集御捕房的捕快,另外邀请江湖名门正派的高手助阵。”
      薛彪道:“那就全仗柴捕头大力了。”
      ********************************
      半个月来,濯云和肖笙在肖鸣轩这里一直处于被软禁的状态。濯云的日子过得舒服得不得了,和肖笙整日闷闷不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肖鸣轩并没有派二人去完成什么任务,甚至连机密一点的事情都不让二人参与。濯云情知这是她态度转变太快,肖鸣轩还不放心她的缘故。便整日找肖鸣轩手下的高手搭讪逗乐,切磋武艺,不出半月竟然和上上下下都混熟了。除了肖筠,因为肖笙的到来抢了他的位置,又濯云上次在牙细山将他打得惨败,怀恨在心,见了濯云每每怒目相向。濯云却并不在意,依旧笑咪咪的和他讲话。
      这日,肖筠和濯云两个又狭路相逢。肖筠视她为无物,昂首从她面前走过。不料濯云热情地和走在他身后的岳三郎夫妻打招呼:“三郎、六娘好。”
      岳三郎夫妻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肖筠听着来气,转身朝濯云恶狠狠地道:“好什么好?见了你就不好。”
      濯云笑道:“我还以为筠少爷没看见我呢,原来已经看见我了。”
      肖筠道:“你就像个苍蝇,不看见你都难。”
      濯云道:“不想见我也成,你把我放走不就行了。”
      肖筠道:“或者把你杀了也行。”
      濯云眼珠子一转,便道:“倒想起来,上次约你单挑,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我体力充沛,时机正佳。咱们来个公平决斗,愿赌服输。我若输了,你杀了我,我毫无怨言;你若输了,你这辈子听我调遣,你看怎样?”
      肖筠道:“我还怕了你不成?你定个时间地点,我一定奉陪。”
      濯云道:“爽快,那就明晚在洞外相见。你我各带两个证人,我带肖笙肖恩,你自己去寻两个来。”
      肖筠道:“不用找了,就老三夫妻好了。”
      岳三郎夫妻觉得不妥,待要阻止,肖筠已经答应下来。二人转念一想:反正有肖恩、肖筠加上自己夫妻二人看着,也不怕那丫头和肖笙跑掉。
      濯云道:“这是私斗,诸位千万保密,不要让肖伯父知道。”
      肖筠道:“还用你教?倒时候我要取你性命,当然不能让叔叔知道。”
      濯云“呵呵”笑道:“那我先回去了。从后天开始我手下要多一个人了,现在得想想有什么任务可以派给你。”
      肖筠“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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