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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烬梦 陈平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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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洛有些不解,更别提几乎啥也不知道的燕双双了。两人齐齐望向发出莫名之言的徐昭和,眼中不约而同出现了充满求知欲的探究光芒。
好在徐昭和并非故弄玄虚之辈,很快向他们解释道:“方念归建立了新的王朝,也就是说,他是名副其实的帝星。按理说在其身亡后帝星命魂将即刻归位,方念归却被月婵强留在此处,借由桂树多年积攒的灵气编织了一个安全的梦境,阻绝了外界可能的所有觊觎。而我之前告诉过道长,月婵的力量在不断衰弱,她藏不住方念归了。”
一番言语后燕双双仍旧有些云里雾里,信息量更充足的陈平洛则很好地理解了徐昭和的意思。他说:“你能如此肯定,想必心里已经对燕师姐所说的那个异数门儿清。和你先前似乎看见了什么的迟疑态度有关吧?”
“道长猜的不错,我确实应该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不该被记起之人的幻影,所以那只可能是真实的。”徐昭和说罢,露出谈不上轻松的笑容,“毕竟之前有过不怎么愉快的经历,如果可以我不愿意主动去回忆,也不愿意再见到他。”
“那就不见。”陈平洛不假思索道,语气异常干脆,果不其然收获一对无奈的瞪视。他连忙摸上鼻梁,咳嗽一声道:“不确定的因素还是尽早处理掉为好。所以,那位不请自来的目标也是方念归?”
“我想是的。”徐昭和给出了语气极其肯定的答复。
这边相谈毫无障碍,那边燕双双实在听不懂对于她来说完全是谜语人的对话,遂红着脸探头询问:“抱歉,打断一下,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就身份与立场来讲,徐昭和不用告知燕双双更多,但他仍耐心地向燕双双解释道:“这个幻境真实的创造者是月婵,方念归不过一缕被她禁锢于此的亡魂。如今月婵维系幻境的力量在逐渐减弱,方念归如今几乎快要完全暴露于世,自然会引来有心之士。”
言语简短,但燕双双很好地抓住了其中的重要信息,因而了然了,颔首道:“我大概明白了。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打算?在这个幻境中我只是一名通缉犯,自然是在被缉拿前赶快溜之大吉。”
这话可不太像徐昭和能在这种时刻讲出来的。徐昭和也许也从两对瞪大的眼里感受到十足的诧异,轻笑后的态度明晃晃地向他们表示他不过说了句玩笑。燕双双很快将这个查去抛之脑后,但陈平洛自戏言中读出了一个信息——徐昭和真的极度不愿与那名不速之客见面。
但那不过片刻的情感流露,迅速平复下来后徐昭和用词造句重归严肃:“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动身去寻找他。他是异数,也可以成为的破局点。”徐昭和语气平缓,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过,看起来冷静而可靠。
“他”自然指燕双双所言的异数。前提已然言明,接下来便可以毋需顾忌地详细说明下一步的打算,徐昭和顺势对燕双双说道:“燕姑娘,接下来还得仰赖你的帮助。请你感知他之所在,为我们指一条捷径。”
燕双双点头应下。她虽无法辨别那家伙的真身,但若只需报出大致的方位,尚且在她的能力范围内。
耐心等待徐昭和将需要嘱托燕双双的一一说给后者听了,陈平洛对上徐昭和回转的澄明眸光,无意识地转动指上银环的他适时展露漫不经心的笑,用下巴一指地上躺着的人,问:“那他怎么办?”
最有资格处置文不逢的人咳嗽一声,提出所想的解决之法:“以文师弟先前的状况来看,若现在叫醒他,醒来后也不一定会配合。与其平生波折,不如就将他留在此处吧,带着也是麻烦,这里还安全些。”
“有了师姐的意思,那我便放心动手了。”陈平洛说着将文不逢搬到不起眼的地方去,甚至还大发善心地为其换了一个躺起来更舒服的姿势,虽然露天席地也不会舒服到哪去。
碍于燕双双在幻境中得到的新身份,再加上徐昭和还有逃犯的罪名加身,若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不知会引发多大的骚动,也许今日不能好生离开了。所以他们故技重施,翻上高墙屋梁,不走寻常路去了。这次虽多了个燕双双,但后者也非寻常女子,要跟上他们还算轻松。
在被发觉前迅速离开这座府邸,落足于人声寂寥的街角暗巷,他们停步暂歇,静待燕双双开启探知的能力以指明接下来该前往的方向。燕双双依言行事,放出灵识查探不速之客所在。
然而燕双双凝息不过片刻,蓦然瞪大眼眸,失声道:“有为数众多的人往这里来了!不,这个数量,恐怕这座城内尚可行动的所有人都来了。”
实际上毋需燕双双出言,在场者皆已有所察觉,拧眉肃然以待,因为人群已经离他们非常之近。纷杂凌乱的脚步声在众多的人数下无可掩藏,也许并不需要遮掩;与脚步同样清晰的是呼吸声,粗重而急促,交息可闻。
幻城里投映的终归只是寻常百姓,无法像带点手段的人那般隐去声息悄然前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们的目标早无处可逃。
遭到全城人围堵的同时,天象也在剧烈地变化着。
天黑得太快了。刚刚尚且春光明媚、阳光大好,眨眼之间迅速变为两个极端,阴云如被雨淋透的迟收棉絮,沉重地堆积在天际;吹来的风拨散额发,带来些冷意。
于昏暗中聚集的人群恍若影影憧憧的鬼影,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逐渐收拢包围内线。每个人的脸上都木然且毫无神采,如同被操纵的木偶,在黯淡无光的天色里越发阴森诡异。
其实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对陈平洛而言也只是泡沫,要突围出去虽会费点功夫,但也并非难事。只是陈平洛忆起徐昭和先前平淡讲述的经历,严阵以待的他甚至已经暗自扣紧指环,其中寥辰动念即出,到底仍旧踌躇不发。
凝重的空气就要阻塞呼吸时,拦路的人群如同撞上山石的激流,倏然自当中割裂为两拨,水流的罅隙间走来一人,姿态娉婷,步履却不慢。来者正是月婵。只见她眉目被腾然怒火熔炼得锋利如刀,咬牙切齿地自牙缝中挤出狠厉的叱声:“你们将念归藏去何处了!”
月婵的责问来的确实始料未及,她所问的人一时间都忘记了回答,与月婵对视时眼中疑惑都快要溢出来了。
徐昭和反应过来后明白大致发生了什么,便上前一步,压下脾气好生道:“自你有意阻碍我们在此间的行动,我们便再未能与方念归见过面。月婵,对此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我想,他是自己选择离开的。”
此言明显触到了月婵的逆鳞,她一下子变得愈加暴怒,怒吼的声音伴着嘶哑:“怎么可能!念归怎么可能会弃侬而去!这一切都是念归所渴望的,侬全部满足了他,他怎么可能自愿离开!一定是,一定是你们用了什么手段”
陈平洛的耳朵被月婵震得发痛,他搓了搓耳垂,颇为不耐道:“所以,你便要让他与你永远困守在幻梦之中?”
“有何不可呢?若将虚妄视作现实,那么什么又是真,什么又是假?二位的同伴不也已切身体会过了,比起残酷的现实,在此反而可以追回所有的不平与遗憾,得到心心念念的一切。这不是一直以来大家内心渴求的吗?”月婵稍微冷静下来,只是话里仍是怨恨针对。她说着,灼灼的目光紧紧盯住燕双双,迫切需要谁来认同她不容否认的理念。
“啊,若非来到此地,我都快要遗忘当初那点小小的怅然了。”燕双双没有否认,语气淡淡地回道。
她望向人群,很快便寻到她在这里名义上的父母与如同姐妹的丫鬟桃红、柳绿,心头生出如烟的怅然来。
这点怅然来自于出生,燕双双是被遗弃的孩子,若非师父将她领进燕山,她不可能在颠沛乱世里安然活下去。燕双双满足于燕山的生活,只是在闲暇时,燕双双独身自处偶尔会生出落寞的感伤。她忍不住地想,如果她并非女儿身,抑或她的原生家庭乃大富大贵之列,那么她的父母是不是不会狠下心来遗弃她了?
“我并不遗憾,因为师父将我带回了燕山,师父待我很好,比抛弃我的父母好得多。我在燕山认识了许许多多的同门,大家都非常和蔼可亲。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过往,燕双双唇角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满足而欣悦的微笑。“不过,我仍旧感谢你给了我一场美梦。”
燕双双很清楚,幻境里完整的家庭和全心爱她的父母不过是梦,所以她不会沉溺。
燕双双最美好的回忆,还是她来到燕山派那日,师父温暖的手紧紧牵着她踏上长长的山路,走过历经年月的燕山门,嘴中哼着悠长的小调。他唱着:“看了这桃红柳绿,是好春光也呵!”
这番光景才不是梦,是真真切切温暖了燕双双半生的家和家人。
被此番嘈杂遗忘的城市另一端,城中最高的阁楼上飞起的檐角上,有人屈膝翘脚坐着欣赏城中的动乱。他左手撑脸,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缠绕在手臂上的细铁链,脸上端的十足的兴趣盎然。
在此人身边,还有一位站的笔直的文生。也许因为恐高,他的脸色煞白,强自镇定地说:“带我去见月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