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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川任横斜 钟离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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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说过,兄长是英雄,他的英雄、天师钟家的英雄。彼时钟原轻抚小弟的发顶,带着温柔的笑容,更加尽心尽力地努力去成为钟离心中那个英雄,任何的风霜险阻都是他挡在最前面,不舍得让钟离遭受一点风吹。这让钟离显得像一个毫无本事的跟班,但他愿意当这么一个跟班。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钟原猝然长逝,钟离不得不自己站起来,站到前面去。
钟离半路走马上任,若不是嫡系身份,以他的能力、成就是断然坐不到这个位置的。尽管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这些努力并不足够他获得大多数人的信服。钟离本天资不足,又浪费了太多时间,以他的实力,今生都无可能跻身天师名手之列。个人本事不精,又有何资本觍颜列居一族之长的位置?
若有一个机会,能让钟离大举扬名,一证明他之能为,那么便不会再有人质疑他是否具有这个资格,钟离当可高枕无忧。
黍离的存在,便是为了钟离创造这么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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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徐昭和处了解到大概,再把前因后果拉到一起来琢磨,陈平洛终于完全明白黍离想做之事究竟是什么。只是他依旧不明白:“何以至斯?”黍离看上去温吞和蔼,骨子里竟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因为钟原已经死了,钟离还在。如是而已。”徐昭和为陈平洛解答疑惑,点到即止,剩下的后者一思考便能明白。
刻意和他们划清界限的钟离自然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谈,只是看他们并肩,莫名生出些烦躁来,主动开口问:“还有多远才到?”
“天师大人寻鬼时探嗅敏锐,此番竟是不知道吗?”陈平洛逗他,故意反问道。
小天师气得呼吸急促、双颊飞上薄红,但只是“哼”一声别过脸去,难得没因此与陈平洛吵起来。
唱了独角戏的陈平洛觉得没劲,还好有徐昭和及时为人指点:“就在那里。”
循徐昭和所指方向望去,入目的只有一棵树。
地脉无定向,有可能藏于山川大泽、深穴地陷之内,也有可能寄托于任何一物上,一花一木一石,当然也可以是一棵树。
那是一颗巨大的凤凰花树,树身粗大要三个成年人才堪堪合围,树冠更是大如宝车,从曲绕的砖墙中伸出大半的枝叶来。此时不是花期,不过郁郁如绿烟的繁茂树叶仍不失为一道风景。
大树生机盎然,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繁茂下的颓败。末梢的枝干正在渐渐枯竭衰亡,树皮爆裂外翻,树叶也有好些都卷边枯黄,一棵好好的树,竟在悄无声息地死亡。
知道这是干系一城衰亡的地脉,钟离不敢轻慢,上前左右查探,不放过任何可疑点。他的手掌抚上枝干,划过干燥的表皮,掌心蹭得发痒也扰动不了探知的专注。随着手掌挪移,钟离眉间折痕愈加深刻。
“如何?”徐昭和问他。
钟离收手,皱眉道:“灵息脉动间,确实有一丝邪气混杂其中。若放任不顾,迟早会污染根源。”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徐昭和继续问他。
“找出危及灵脉的幕后之人,恶即灭。”钟离毫不犹豫道,让徐昭和想起来初次见面时小天师也是说着同样嫉恶如仇的话见杀于他。
“哦?”陈平洛冲钟离挑眉一笑,“不先去报仇了?这不是你原本来此的目的?”
钟离严正地回答:“事有轻重缓急,我怎可因为一己私欲而至百姓安危于不顾?这与钟家素来的教导相背。”
“他倒还是明事理的。”陈平洛对徐昭和悄声耳语道。
徐昭和轻叹:“身处此位,只是不得已。”
不得已放下私情,不得已肩扛重任。
陈平洛不会为钟离叹息,他抛出了一个摆在面前必须去想的问题:“那么钟小天师,请问你打算如何找到这个幕后之人呢?”
钟离沉默。即便线索渺茫,他自然能根据那几不可查的邪气溯源,用天师秘法寻找到拥有相似气息的人。只是这个地方太奇怪了。不知为何,博山到广丰附近方圆干净得可怕,钟离几乎不能在这里感知到任何妖魔的气息。偶能感知一丝,也是不值一提的小鱼小虾。仿佛这里的邪物都被什么人刻意清除了般。
这不该,凡物存必有迹,哪怕刻意去隐藏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自钟原不在后天师一族便再未踏足周遭地域,无法对这里的情况知根知底;也未听说有哪位灵尊仙长曾路过此处降妖除魔,过于平静恰恰昭示着不平常。
大海捞针般的找法,钟离不肯将自己的无助示人,还要嘴硬:“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不劳你们关心。”
“真不需要我们帮忙?”陈平洛问。
“我为什么要你们的帮助?”钟离硬邦邦地回答。
徐昭和适时提议:“不如先回去找黍离好友,看能否从他这个本地人嘴里问出些情报,总比在这里干巴巴地对着一棵树格好吧?”
这恰是钟离此时需要的台阶,他顺势而下,点头道:“好,便这么办。你们稍等,我先为地脉加一个护持咒法。”
陈平洛与徐昭和耐心等钟离半生不熟地掐诀护持地脉,后者在他们的注视下生疏的手法更加僵硬。好不容易结束,钟离回身瞪着他们,脸上有羞恼的红。
陈平洛没放过这个逗弄钟离的机会:“要是小天师刚才的手法有诛恶时引雷决一半的熟练便好了。”
不待钟离跳脚,徐昭和先笑着接上:“这句话对道长你来说也分外适用。”有鬼借人之话以牙还牙了。
术法一关陈平洛确实拉垮,无话反驳的他只好收声,笑容都变得讪讪的。于是一路陈平洛都缠着徐昭和垂眼明示暗示自己的委屈,未与钟离再起龌龉。
钟离有他的倔强,尽管心内求知的欲望强烈,但是别人不主动开口,他也不理人,于是又是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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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目的地,率先迎接他们的是第五月的笑声,特别是见到钟离后尤为清脆。
第五月小跳着跑来,看样子似乎又要来抱钟离。钟离退开半步用神色制止,不过这次任凭他如何吹胡子瞪眼,第五月依旧是笑吟吟地贴近,将打好络子的明黄流苏穗不由分说塞进钟离手中,心情极好地说:“这是小月和黍离哥一起给钟离哥哥做的剑穗,你可一定要收下啊。”
“谁会要这种东西!”钟离仍是嘴硬,面上不悦,却也没有退还或是弃置掌心的穗子。
“你们回来的倒是快。”黍离话是对徐昭和说的,看着的是扭头不理第五月却还是磨磨蹭蹭地把剑穗系上的钟离,面容宁和。
徐昭和笑道:“看过的人有心无法,自然要折返请教黍离好友。”
黍离早料到这一着,视线未收回,缓声道:“但是他明眸慧心,不需区区指点便能得到他最终想要的答案。”
未等听者消化此语,便听那边的钟离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后三两步急急跨来,迫切地追问黍离:“这个剑穗,接触过的都有谁?”
黍离手中的折扇此时有了作用,一下一下敲在掌心,是思考,也是调配情绪。“钟离贤弟何来此问?”
“这上面有似有若无的邪气,这股气息和我在地脉中所感相差无几,可以推测就是一个人留下来的。”钟离只是摸着剑上流苏,不舍得拆下来,“只有接触过才有可能在上面留下气息,所以请黍离哥告诉我究竟有谁碰过这枚穗子。”
“唔。”黍离握紧扇子,似乎是经历了一番思考才告诉钟离:“做剑穗的丝线都是在广丰城中一个小作坊买来的,拿回来以后只有我与小月碰过。”
钟离略一思索,道:“第五月的魔息与这大不相同,时间也对不上,不可能是她。那么只有从那个小作坊查起了。黍离哥,请你再告诉我有关这个作坊的位置与信息。”
“小作坊的名字叫如意,在广丰城西北面。作坊的主人是广丰本地人,又很老实,不太可能有做出这种事的本事。”黍离回答罢,又笑问:“钟离贤弟为何不怀疑我呢?”
这话一出,钟离眉梢一跳,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好似非常吃惊般。虽只是一段不长的交情,但钟离仍旧是十足信任黍离,若对方是他的兄长钟原得到的也就是这样的信任了。到底为什么会有这般的信赖,钟离也说不清,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脉血亲般浑然天成而难以割舍。
钟离内心纠葛许久,最后给出一个生硬的回答:“你身上无相似的气息,自然不可能。就算你真的是那个幕后黑手,又怎会在此与我和颜悦色交谈,甚至与我称兄道弟?”
“万一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钟离贤弟,莫要掉以轻心了。”黍离好声气地规劝钟离,仿佛他要人提防的并不是他本人那般。
钟离只把黍离的话当做玩笑,心中更牵挂此事背后之人,心不在焉回答:“我知了。”拱手告别后转身迈步又要进城去。
“钟离哥哥,我与你同去!”第五月见状连忙小跑跟上。
钟离太过心急,没心情喝止第五月,算是默许了她的同行。二者背影逐渐隐没于林间。
待人走得没影了之后,徐昭和才开口问:“就这样放他去白跑一趟?”
钟离一走,黍离面上的温柔也消散无踪了。他轻叹,目光眷恋在山林中,寻找着是否能再窥到那个一星半点的梦:“太轻易得来的结果,他不会深信。”亦不会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