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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被云遮 陈平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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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洛与徐昭和解决了第五月的麻烦,回酒楼时发现黍离已经结账带着钟离先一步折返。好在黍离还记得叫店小二给他们带句话,给了个明确的去向,让他们回黍离的住处找人便是。
于是就有了他们眼中这一幕,钟离正与黍离四目相对,不知刚才聊过什么,钟离身上有一圈无形的坚刺,氛围焦灼。第五月只看到了钟离,自然是兴高采烈地直接扑了过来,也不顾对方惊慌失措的躲闪,仍是十分开心。
钟离被第五月逼退,徐昭和看在眼里,笑着揶揄道:“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不,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气氛再度活络起来,黍离松口气,笑道:“我沏了一壶新茶,还有些山下酒肆阿爹赠我的干点心,进屋一起坐着吃吧。”
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没有拒绝自然也没客气,沾钟离的光心安理得地做这个座上宾。
干点心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难以下咽,需要就着茶水送下。茶是好茶,黍离沏茶的功夫也是极佳,滤过茶渣和浮沫,澄清的茶汤甘冽,入口后神思清明,口齿留香。
等来客赞过好茶,黍离终于逮着机会问徐昭和:“许久未与你联系,难为你还得空来拜访我。不过我猜,能让你专程到广丰来一趟,应该不仅仅只为了来见我吧?”
“原本是,现在不是了。”徐昭和笑眯眯地回答。
黍离奇怪道:“哦?怎么说。”
徐昭和不答,只是把视线投给因为第五月而心不在焉的钟离,于是黍离心领神会。黍离的反应在徐昭和的意料内,他接着说:“城中的灵脉和我上次来时不同了,你常年驻守于此,应该早已发现,料想也对其原因了然于胸吧?”
徐昭和是明知故问,因为他知道黍离一定会清楚,甚至说得更直白些,他所指的变化恰恰是黍离造成的。这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顺利达成黍离早已决定好了的目标。
向黍离的这一问也是个隐晦的提醒——莫要牵扯无辜。
“我们在城中停留不过半日,师兄竟还留心去注意了灵脉的流动?”陈平洛与徐昭和咬耳朵,后者听了他的疑惑只是微微一笑。陈平洛大概能明白徐昭和是在隐隐嘲笑他贫乏的灵感,于是讪讪地闭上嘴,静静听徐昭和与黍离的交谈。
为了使徐昭和放心,黍离刻意道:“广丰文脉昌隆,几百年来的人杰地灵滋养出一条磅礴浑厚的地脉。然而最近那条地脉隐有枯竭的趋势,且混入一丝邪元,不再纯洁无垢。想必是有什么脏东西借了广丰的地脉修炼,长此以往,此处灵脉必定枯竭,将会对附近的百姓生灵造成极大的伤害。”
坐在一旁恍恍惚惚的钟离敏锐地捕捉到了黍离言语中他所在意的几个字段,他直觉黍离所讲不知身份的幕后黑手一定会与钟原的离世有关,而且极有可能是他苦苦寻找的凶手。他不顾礼数教养,霍然起身双手拍桌震出些许茶水,双眼直对黍离,几乎是逼问道:“你把你刚刚所讲的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再讲一遍。”
“哦?”黍离端着不急不躁,轻笑道:“可我所知也不过尔尔,适才已全数告知你们了,若强要我再说更多也无你想要的答案。”
望着眼前已经成人的弟弟,黍离的内心是挣扎而悲哀的。他对着最亲近的人遮掩身份,欺瞒、不诚、孤注一掷,他知道钟离若知断然不会谅解,不过黍离不需要原谅。
夹道而行已至中途,要退再不能。现在,钟离已经入套。
“抱歉,是我一时心急,实在是失礼。”钟离并非是全然不讲理,冷静下来后低头道歉方才坐回。
“已是兄弟,不必拘礼。”
黍离这句话让钟离万分郝然。他将黍离当做在广丰的一个心灵依靠,不久前才刚称其为兄,然而在他心中黍离的地位仍旧是比不得钟原半分。钟离觉得黍离真诚待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想法他更是羞愧难当,在黍离温和的注视下坐立难安。
“若钟离羽士在意此事,不妨随我与陈道长再往广丰城一趟,亲眼见证情况如何。”
“我同去!”徐昭和的话正好解救了自我谴责中的钟离,又恰是他所想,自然是马上同意,生怕对方反悔了般。
陈平洛显然对徐昭和的提议感到有些费解,眉心紧锁看过去,恳求后者给个答案。徐昭和察觉到后用手指敲了两下他的手背,凑近密声道:“过后儿再告诉你为何。”
一句话,陈平洛再多的疑惑不满都要心悦诚服地咽下。他凝视徐昭和的双眼添进几分委屈,心软的鬼便用适才敲打道士的指节放上去勾住对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感受到心上鬼的示好,陈平洛赶快翻掌回握住,温暖那只温度偏低的手。
于是事不宜迟,优哉游哉饮罢一壶好茶,在急迫到呼吸都粗重加速的钟离目光执著注视下,他们终于要出门了。
“天师哥哥,我也去!”见人要走,第五月自要追上,刚跳下凳子便被钟离抬手一道袖风止住了脚步。
钟离不耐道:“你一个魔道跟我去干什么?真觉得我不会对你出手?”
小女孩委委屈屈地趴到桌子上,妥协道:“天师哥哥,那你早点回来,小月会在这里等你。”
钟离不理她,只转身向黍离俯身一拜:“兄长,我便先行告辞了,回见。”
听到小天师出口的称呼,徐昭和玩味地看向黍离,但触目是黍离难掩的温情,他想要调侃的话不由变成悠长叹息。
哪怕是虚幻的镜花水月,能留住一时片刻也是幸事,当下人哪顾得上以后的支离破碎。徐昭和明白的。
同样沉沦的人讲不出高人一等的话,徐昭和唯道:“好友,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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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朴茅舍之内,留下了黍离与第五月。
黍离几乎没有与第五月这般大的小姑娘单独相处过,何况还是个道不同的魔修,有关经验更是寥寥。收拾罢杯盘狼藉的桌面,黍离转头见第五月似是在发呆,知道她并不需要自己看顾,安心做起自己的事来。
黍离做的都是平时闲散无聊时的消遣把戏,正好现在这里有个第五月,所以又多了打趣她的作用。他上次这般还是逗钟离,如今回忆起只剩恍如隔世的嗟叹。
“你对天师哥哥真好,你是天师哥哥说的那个兄长吗?”第五月歪头,少女的双眸纯粹澄净,似乎能看破一切。
“不是!他的兄长已经去世许久了,怎么会是我呢?”黍离矢口否认,末了才缓下语气,仔细斟酌字句后才继续说:“非要说的话……他的哥哥是我,一位故人。”
黍离可疑的迟钝已经暗示了许多,而第五月不知是未能完全意识到抑或给黍离一个台阶,颇以为然地点头:“这样啊。那四舍五入,你也是钟离哥哥的故人了。”
不是这般算的。黍离无奈,但最终他点头:“嗯。”
“哦,小月的说法有误,你是死灵,并不算人。”第五月沉默片刻,给黍离抛出一道惊雷。
黍离大惊,好像突然间想起第五月是炼魂堂的人,最了解的便是魂魄。就算他修为甚高,行动举止与活人无疑,在第五月经过了特殊炮制的眼中,依旧是本真的身份,无处遁形。
“你……”黍离口干舌燥,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一股无名焦躁涌上他的心头,身份拆穿便意味着前功尽弃,他筹谋至今的规划,此刻全拿捏在第五月手中,只消对方一开口,便是前功尽弃。
第五月察觉到了黍离的变化,想了想,笑吟吟道:“你对天师哥哥好,对小月也好。你不说,小月也不会说。你不信的话,来和小月拉钩如何?”
说罢,第五月真的抬手伸出小手指,抬眸直直看着黍离,双眼亮晶晶的。黍离沉默片刻,也伸出自己的手与第五月尾指相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第五月念。
一百年,不许变。
黍离眸光闪动。只怕一百年后,他与他的小弟俱已作古了。
礼成,第五月背手道:“天师哥哥见到你很欢喜,我希望他欢喜。”
黍离一怔,问:“只是片刻也可以吗?”
“只要是欢喜便好了,长长久久更好,若只有片刻,那片刻也不错。”
只要是欢喜便好了。黍离默念着,忽然悟了,摸上第五月的头,笑道:“小月,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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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钟离的心防差不多已经卸尽,但他仍执拗地与陈平洛他们划开距离,不肯并肩而行。
陈平洛对此求之不得,正好方便他与徐昭和做些小动作。他迫不及待地传音入密,询问徐昭和方才在茶桌上未竟的话题,
“这是钟原自去世时迷茫之初诞生的一个念头,逐渐催生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徐昭和悄然回复,“为了让钟离成为一个能够使钟家上下信服的天师,钟原要燃烧尽自己最后的价值。作为好友,我总得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