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新事》萧萧楠木

1、第 1 章

　　想不到会有这么老旧的楼房。不高，只有六层，呈现在外面的是水泥的颜色，让整栋楼灰蒙蒙的。戴彤绕着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二单元在哪里，拿着写了地址的纸条手足无措。她叹了口气，要不是班上只有她和邹予安住在这边，也轮不到她来给一个不怎么熟的同学送资料。

　　一个小学女生背着书包跑下来，戴彤连忙走过去问她：“小朋友，你知道二单元在哪儿吗？”

　　“这不就是吗？”小女生一扬脑袋，两个马尾辫甩来甩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冲楼上大喊：“奶奶，我的红领巾忘带了！”

　　戴彤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门吓了一跳。没人回应，小女生又喊了几声。三楼最左边的房门开了，走出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生，走到走廊边对下面说：“燕燕，又忘了戴红领巾？”戴彤定睛一看，这男生应该是邹予安。

　　被叫作燕燕的小女生噘嘴道：“我现在想起来了！”

　　邹予安敲了敲燕燕家的房门，好一会儿才有个老奶奶出来。邹予安跟她说了什么，老奶奶转身进屋，拿了红领巾出来。邹予安帮忙拿下楼给燕燕系上的同时瞄了戴彤一眼，有点犹豫的样子，半晌才说：“你是……戴彤？”

　　戴彤赶紧点头。幸好是认出来了，要是邹予安来一个“你谁？”那才尴尬。她把资料塞到邹予安手里，看了眼表，有些急，找到这里花了太多时间，已经一点了，午饭没吃，下午还有课。

　　邹予安晃了晃手里的资料，笑道：“上去吃个便饭？等会儿我送你去学校吧。”

　　戴彤本来想拒绝，结果邹予安已经往楼上走了，她想了想，决定跟上去。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里回响，不知道是哪家的小狗窜出来，围着戴彤跳来跳去，把她紧张得不敢动。邹予安把狗抱起来亲了亲，小狗嫌弃似的从他怀里跳下去，跑远了。

　　“你下午要去学校？”气氛太尴尬，戴彤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话题。

　　邹予安边开门边回答：“不啊，送你去而已。这边有点远，你不是快来不及了嘛。”

　　“哦……谢谢。”

　　邹予安扑哧一笑：“你那么拘谨干吗？进来吧，不用换鞋。喝什么？只有茶和白开水。”

　　“白开水就行。”戴彤有点不好意思。邹予安的家比想象中干净，一条窄窄的走廊通到客厅，走廊左边是开放式的厨房，水槽里还有没洗的碗筷；走廊右边是一个房间，看起来像厕所。客厅里没有电视，只有一张小沙发，沙发前面摆了个画架，上面有邹予安画的素描——他是美术生。

　　邹予安把沙发上的铅笔和橡皮放到旁边，让戴彤坐下，倒了杯水给她。“土豆丝、青椒炒肉、番茄蛋汤可以么？”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邹予安端着它们去到厨房，一一放进微波炉加热。

　　戴彤看他画的素描：苹果、装着笔的笔筒、碗。不小心蹭到了一下，结果手掌侧面沾得全是铅笔印。邹予安走到旁边把折叠桌展开，余光瞥到戴彤，不禁觉得好笑：“去洗洗吧。”

　　戴彤赧然站起身来，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沙发扶手的相框。相片上很明显是邹予安一家人，戴彤想起传言，心里咯噔一下。邹予安反而很平静地把相框捡起来，领着戴彤去了厨房，帮她打开热水按钮。

　　饭菜的味道比戴彤想象的好，戴彤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问坐在沙发上捧着本子画画的邹予安：“你自己做的菜吗？”

　　“嗯，是不是觉得味道不错？”邹予安没抬头，手下画个不停。

　　“好吃。”戴彤真心实意地夸赞。她有点挑食，本来在心里暗暗盘算难吃的话要怎么办，结果现实是想多添一点饭。吃完后邹予安把碗筷放进水槽里，戴彤看了眼他的本子，上面不出意外地画了吃饭的自己。

　　邹予安的自行车车轮很大，车身纤细，戴彤十分怀疑能不能载人。邹予安把画板往背上一背，催促戴彤：“别愣着啊，你现在坐上去还是我骑的时候跳上去？”

　　“跳上去也太高难度了吧。”戴彤赶紧坐到后座上，一手撑在后面，一手抓着邹予安的画板。等她坐稳了，邹予安轻松地蹬着脚踏板，向学校驶去。

　　虽然只放一周，但寒假前的半天课没人坐得住，最后一节语文课早就闹哄哄的了。胡老师敲了几下讲台都没能让这群高三生安静下来，索性放弃，布置完作业就溜。班主任早就在后门那儿暗中观察，等胡老师走了就进来，不太严厉地批评了几个闹腾的同学。周乐大胆地问：“张老师，没有地理作业吧？”班主任就是他们的地理老师。

　　张老师瞪了他一眼：“没有要写的，也是有作业的！把该背的背熟了，回来就考试。”顿时哀声一片。

　　这个学期就在嘈杂声中结束了。戴彤收拾东西，梁杏凑过来问她：“彤彤，你放假怎么玩？”

　　戴彤还没回答，前桌的周乐就说：“玩什么玩，当然是学习了！”梁杏给了他一个白眼。

　　“过年还能怎么……就那样啊。”戴彤想了想去年的流程，除了写作业，大概就是去不同的亲戚家吃饭。

　　“唉，也是。那就开学再见，拜拜。”梁杏背好书包，和周乐一起打闹着离开了。

　　戴彤看了看抽屉、桌面和地上都堆满书的座位，纠结很久，只带了重要的几本笔记。背上书包的瞬间发现拉链上的草莓挂件不在了，戴彤找了找附近，都没有，决定沿着来的路线看看，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找到。

　　慢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邹予安。邹予安靠着自行车，拿着本子，似乎在画校门。戴彤走近后看到车把手上挂着她的草莓挂件，不过邹予安太过专注，戴彤咳了一声他都没反应，等到戴彤拍了拍他的手臂，邹予安笔一抖，才抬起头来。

　　“这是你的吧？被自行车勾着了。”邹予安把挂件取下来递给戴彤。戴彤道了谢，问：“你下午一直在画画？”

　　“嗯，去了河边。”邹予安把校门口的雕塑画完，一背画板，“你怎么回家？”

　　“走路。”

　　“那么远，你还挺厉害的。”邹予安坐到自行车上，“我送你吧。”

　　戴彤挑眉：“你还挺热心的。”

　　“谁说不是呢？”邹予安把戴彤的书包放到前面的筐里，问了她家在哪里后，像中午那样四平八稳地骑了起来。路上都是放学的学生，有些偷偷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戴彤心想也太不隐蔽了，还不如光明正大地看。

　　刚到小区门外就遇到了戴彤的爸爸。戴彬开着车，摇下车窗看了一会儿才叫住她：“彤彤？”

　　“爸。”戴彤瞥了戴彬一眼，刚想问他是不是刚出差回来，后座的戴晨也摇下了车窗。戴彤顿时失去了谈话的兴致，敷衍地应了一声。邹予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想问戴彤是不是下来和戴彬他们一起回去。然而戴彤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戴彬尴尬地摇上了车窗，绕去小区另一侧地下车库的入口。

　　邹予安想了想，还是开口：“跟你爸爸吵架了？”

　　“一直都是这样。”戴彤眉心紧蹙。戴彤家里的事大部分同学都知道，当初戴彤的妈妈堵不到戴晨的妈妈，就到学校里来堵戴晨。这么一闹的结果反而是戴彬让戴晨转去了更好的学校，还和戴彤的妈妈离婚了。

　　到了楼下，戴彤背好书包，问邹予安：“要不要上去吃个饭？”

　　“礼尚往来？”邹予安笑笑，把自行车掉了个头，“不用了，还有剩饭。”

　　邹予安刚把脚放上脚踏板，戴彤就拉住他：“等我一下，别走。”看她急匆匆地跑上楼，邹予安觉得疑惑，在楼下一圈一圈地骑着车。戴彤把一个东西抛给邹予安，邹予安接住，是一管护手霜。

　　“你手上快长冻疮了。”戴彤指了指邹予安红肿的手，他没有戴手套的习惯。

　　“谢啦。”邹予安有点惊讶，往手上涂了一点后塞进兜里，跟她道别后骑着车离开了。戴彤刚进单元门，邹予安又返回过来叫住她。

　　戴彤歪歪头表示疑惑，邹熠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忘了说，新年快乐。”

　　戴彤一愣，也笑了：“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