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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黄粱一梦 口触下的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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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黄泉浮着点点游魂,一排迎风而立的曼珠沙华裹着奈何桥旁的三生石,像是铺了数里红毯,摇曳生姿,为荡着生死离别之地添了几许歃血之气。
黄泉途中走一遭,来生不过是路人,几丝皑皑,半分长情,也抵不过孟婆手中一碗熬了百日的汤。
今日的黄泉十分静,又带着几分欢畅,少刻,黑白无常开路,判官持灯,十殿阎罗皆恭敬的站于黄泉两侧,鬼气冲天,怨气逐日的幽冥府突然飘来了一丝淡淡的莲香,像是佛前的三尺红莲在幽冥府绽开。
“恭迎我主。”十殿阎罗扣首,万千阴兵伏地,就连被世人赞了许久风姿的彼岸花也颤巍巍的低下头,况谈早已经瑟瑟发抖的黄泉游魂。
一个身体修长,容色风华裹着黑色长袍的身影从黄泉尽头走来,乌发玉冠,平和沉静的脸上是清心寡欲,悲天悯人神色,周身缠绕的是自天地间便有的雅与贵。
浩浩荡荡的大军驻守两岸,黄泉水中荡起一叶舟,裹着黑袍的风华少年站立在船头,俯瞰望不到头的黄泉水,点点浮沉于黄泉中变成了三生梦,有些不愿投胎的凡人便将自己溺到九泉中,□□归黄土,魂魄葬九泉,才行了一里地,黄泉水中已经满是那些仙人瞧不起的爱恨情仇。
见幽冥府主眉间落了一道纹,十殿阎罗为首的秦广王连忙试探开口:“这些凡人六根不净,放不下爱恨纠缠,放不下嗔痴癫,自然也入不了轮回道,享不了来世寿元,共主不用忧心怜悯。”
为首的黑袍少年并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看着黄泉中浮出的梦境,只见一个女子穿着红袍嫁衣,于黑山老林里磕死在坟头,一脸知足的闭上眼。
又见一处是个大雨之夜,一个形容憔悴的男子抱着病重的女子嘴中喊着生不同寝,死同穴,纵身跳进悬崖。
最后一处,与其他都不一样,是两个男子,还未细究,突然载着黑袍少年的船猛地一晃,渡船的老伯和随侍的秦广王皆是一惊,连忙怒斥:“何处游魂作祟。”
黄泉中突然探出一个白色的身影,因为黄泉有厉鬼,所以游泳的人只穿了一身里衣方便行事,这会子正敞开前襟一脸客气的望着船头吹胡子瞪眼睛的秦广王,眼里是天地间少有的傲气,然后他将头转向他在水中看了许久的身影。
那是幽冥府主第一次看见昊炎,那时他还不知道他是和他隔了一层黄沙的大荒主,只知道这个少年颇为有趣,开口就是:“我心悦你,可否允之?”他活了万载岁月,从佛前摘了一株红莲一看就是千年,这样的幽静了无生趣岁月中,突然遇到这样跳脱的灵魂,着实是有趣,所以他习惯的垂下眼睑,想要看他打算做什么。
“来人,将他抓起来。”秦广王哪里听过如此骇世惊俗的话,大声吼道,话音方落,黄泉水里的少年突然一孟子扎进水中消失不见,秦广王只能颤抖着胡须唾弃:“狂妄小儿,无知小儿。”
开拔的船又向彼岸划去,还未走多远,少年又一次出现在水面,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朵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这花长在黄泉底下,你身份尊贵一定没有见过,它能在黄泉底下开花,自然也能在你的幽冥地府开花,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少年说完放在船头,在秦广王吹胡子瞪眼睛中,带着新增的血痕和舒适的笑意彻底消失在就去九泉黄水中。
幽冥府主千年一次的出游还被人一眼瞄上又是送花又是调戏,地府的脸往哪搁,十殿阎罗的三观往哪放,彻查,戒严,戒严,彻查。
直到十殿阎罗齐心协力将十八层地狱里的鬼魂挨着查了一次,又将出入的户口盘了一边,如无头苍蝇什么也没查到时,幽冥府主的府邸已经多了一位常客。
“你每日从黄沙中来,渡了百里的黄泉水… …”幽冥府主的话在那一方火辣辣的神色中没有继续,只是转身抬手替懒撒的靠在桌头的人拂去肩头的伤痕。
喝茶的人缓缓一笑:“第一次来你将我拒之门外,第二次来也只是给我半盏茶,第三次来在总算见了我一面,第四次……今日总算是愿意和我坐着说几句话,云楼心中可是有我?”
如此自信,自信的有些不要脸。
做惯了幽冥府主,终日高高在上,阅览早已经整理好文卷,闲暇时光化成一缕幽魂在奈何桥上看眼芸芸众生,早已经将自己当个死物,七情六欲在他眼中也只是一个称号,伸手满上一杯茶,还未递过去就听到一句:“黄沙伤嗓子,这水有点烫。”幽冥府主手下一顿,热茶变温茶,就在这时。
“听闻许岩通禀,主上府中来了一个和前些日子在黄泉里闹事相似之人,可否让我等见上一见,然后在…”秦广王愣愣的望着毫不遮掩,大大咧咧躺在幽冥府主睡塌上的少人,辣眼睛的还看到自家主上修长的手正搭在少年的肩头,最主要那少年衣衫半解… …红袖添香,闺房之乐…这几日判官科普的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如爆米花一样在秦广王的脑子砰一声炸的四分五裂。
“无耻小儿,无耻小儿……”秦广王脑门上砰的一声燃起火星,口中反复重复。
“然后在什么?”昊炎见秦广王暴怒好心的问,将他把下半句补完。
一阵冷风刮过,偌大的幽冥府瞬间降了几度,那句拉去审审,那句无耻小儿全都吞进了秦广王的肚子。
修长的手替脸色苍白的昊炎拉好衣领,原本如春风祥和的手刚背在身后,沉稳平和的脸上便带上了削骨寒气:“将许岩逐出幽冥府,打入阿鼻地狱。”
地府的十殿阎罗加起来也尊贵不过一个幽冥府主,只因他一直如云渺呆在幽冥府地千年求一朵莲,千年看一朵莲,对天下众生皆悲悯,十殿阎罗中的一殿就忘了,眼前的身影可是吸了几万年黄泉怨气,和天气戾气,又被佛祖点化的幽冥府主,他如果愿意这黑咕隆咚的地府也可以如凡尘一样开四季之花。
幽冥府的气数由他而生,万千生灵也因为他而安放,他不过是活的久了,看众生都是蝼蚁,不理罢了,千算万算,不过是他逾越。
“主上息怒。”秦广王跪在冰凉的玉石面上,闻风而来的其他九殿阎罗也都面面相觑,不敢求情。
罪魁祸首大荒主昊炎眉间含笑,桀骜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欣喜,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眼前身影,稍后心中一片怅然,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君王气势,反复思索他要如何才能攻下这多比高岭还高的花。
日子如白马过隙,昊炎终于成了幽冥府的常客,可以不用吸黄沙,可以不用趟黄水,百里黄泉路任他行,十殿阎罗敢怒不敢言。
抖去一身尘土,远远就闻到似有似无的莲香:“怎么又从黄沙中来?”说话的人眉间打了一个褶子。
昊炎刚解下肩上的斗篷,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接住,对上满是怒意的脸,他连忙情深意长道:“我想早点见你,从大荒到这只有穿过黄沙最快。”
握着斗篷的手一顿,幽冥府主在不可见之地,耳尖飞起一丝红晕,片刻又如万年寒冰附体,优雅的坐到昊炎身旁,忽而记起一事:“过两日我要出幽冥府一趟。”
“去哪?”昊炎有些吃惊。
在他的了解里幽冥府主就是一个个高高在上的和尚活,只是和尚抱得是木鱼,幽冥府主看的是文卷。
“地府中跑出去几个恶鬼,至今还没抓回来,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
幽冥府主摇摇头,看眼担忧的昊炎,缓缓一笑:“我和秦广王同去。”
万年不变含着悲天悯人的脸上,突然含笑顿时如烟花绽放,犹豫明月当头,冠绝八百里风华,令大荒主昊炎想要将那一抹风华绝代的笑吞进口中,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口触下的柔软,虽然只是浅尝,连个吻也算不上,却是难得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