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不待》石卅川

5、第五章 踏波行 常言道：人

　　朱晦那张绝美的面容皱了起来，淡淡舒了一口气：“既然骞大侠有命，晚生不敢违逆，没有船便自行吧。”

　　骞潮升同哑郎中只在旁边看好戏，朱晦却十分悠闲一般，率众向西岸走去。到了海边，往下一看，这边的悬崖比东岸更加险峻，船无论如何也靠不了岸。

　　“当真没有船吗？”少年仍旧不死心，明亮的双眸带着哀求。

　　他得到的回应只有骞潮升的摇头。

　　“那好吧，我去了。”朱晦无奈地撇了撇嘴，模样有几分可爱。看向带来的人马，他侧着点了点头，其中一人便施展身法，跳跃到离岸最远的一块礁石上。他面前就是茫茫东海，纵然有绝世武功也是没法渡海，除非他背生双翅。

　　骞潮升冷冷地打量着，正猜想他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之时，便见那人一个纵跃跳入海中，平稳地漂浮在近岸的海上。

　　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做什么，就见另一个人如前法跳跃到礁石上，而后踩着前一个人的身体，纵跃而起，噗通一声跳到更远的海域中。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就浮了上来。

　　两个人在海上漂浮着，间隔的距离很远，但轻功高手完全可以逐一踩踏借力。

　　这下骞潮升看明白了，原来他们要做人肉台阶，一个踩着一个，跳到海中，铺一条路出来。他见不得这种事，眉头深深皱起，冷声问身边的少年：“这便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那十二个人不言不语，依次往海中跳去，道路越铺越远，朱晦抬起头，明媚地朝他笑了一下：“否则呢？骞大侠难道认为，晚生带着这几个草包，是为了挟持您吗？”

　　他竟然打着这个主意，有备而来。

　　骞潮升立刻对面前的人厌恶到了极点。他行走江湖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原本弱者强食之事也不算什么，只是这少年生得文静俏丽，却能微笑着下此毒手，令他十分不适。

　　哑郎中在一旁冷笑道：“这等歹毒的方法，也是从归云派学来的吗？”

　　身份又被怀疑，朱晦垂眸一笑，并不解释，见十二个人已经将路铺好，回头行礼告辞道：“晚生先行一步了，若是骞大侠当真无船，也可用此法过海。只是必须要快，再过一日，这些尸体就被冲到海岸上了。那么，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骞潮升微眯起双眼，拳头攥起，跟着朱晦的那位不言语的老者将少年背在背上，施展轻功踏着昔日下属的身体而去。他突然眼前一亮，这人的轻功如此熟悉，仿佛与义兄吴巨同出一门。

　　想到义兄已故，心中又是一痛。

　　一老背着一少，几番纵跃，便消失在视线中。

　　“这是圈套，你不该答应他，那个娃娃浑身都是古怪。”哑郎中尖厉混沌的嗓音响起。

　　骞潮升点了点头，叹息道：“一别多年，没想到中原已大变样，这人何门何派我都看不出来。既知是圈套，昔日好友也都牵涉其中，我怎能置身事外？赵大哥，我不敢再失去任何人了。”

　　哑郎中望着海中漂浮的尸体，不说话。

　　“赵大哥，他能多活十五年，是你拼尽全力医治，我感激不尽。然而，这不过是我任性的决定，想让他多陪我一段时间罢了。也不知这样活着，他愿不愿意。”

　　哑郎中闷闷道：“浑身只剩心脏还在跳，其余的跟死了没什么差别，这哪里叫活着？”

　　骞潮升叹气道：“是啊，可我总觉得，能再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所以守着这岛，日日看着他，也日日做好失去他的准备。”

　　哑郎中不耐烦道：“现在呢，你又为什么要走？不光因为故人都被牵扯进来，还因为那个名字吧？”

　　骞潮升被说中心事，突然哑口无言。

　　静默的空气中只剩下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

　　话说老者背着朱晦上了岸，那里的捕快还在追查昨夜发生的凶案，看到两人出现，疑惑问道：“你们从何处而来？”

　　老者道：“这位官爷，我们是任州人士，来此游玩的，我这孙子偏偏伤了脚，哎，少年人向来不听劝，非要去那边摸鱼……”他指手画脚，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捕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里刚发生了凶案，你们人生地不熟的，也小心一点。”便不再理会他们。

　　并非捕快疏于职守，只因他见那少年面相柔弱，老者虽然体态敦实，却是个老实样貌，这一老一少如何能一夜之间连杀三户？

　　况且他已经根据现场脚印初步断定，这伙行凶的贼人少说也有七八个。

　　可常言道：人不可貌相。须知人皮如画，中囊恶鬼，也能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