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谋》江南客

3、第三章

　　沈伯纪闻声回头，对上了沈饴霜的眼眸。相顾无言。逆光而站的沈饴霜在沈伯纪眼中有些刺眼，却是耀眼和美好。可明明，他是从黑暗而来的啊。

　　沈伯纪有些恍然，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过去，便看到书案上的宣纸，上面栩栩的绘出了他的样貌，神形具备。

　　“画的不错。”在沈饴霜满怀期待的注视下他没忍得撒谎，不知道该怎么夸人的他半天只想出了这么一句，但是沈饴霜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在画技这方面，皇兄已经承认他了。

　　*

　　斐晏舟当然知道有些人会去查他，不过他又不用担心，且不说他除了那一件鲜少有人知道的事外，本来身世就比较普通，而且就算有知道的人，也会帮着千方百计的掩藏。

　　毕竟，那件事没人知道对所有人都好。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斐晏舟回到府里就优哉游哉的看起书来。

　　另一边。沈伯纪能查到的东西，沈桧鹊自然也能查到，和所有人一样，他是不会相信斐晏舟的身世这般清白。不过相比较于斐晏舟的身世，另一件事倒是引起他的注意。

　　有人居然在他收到情报后，不知不觉的送来一封信到他书房里。倒是有几分本事，沈桧鹊不是自吹，整个帝都，除了皇宫便是他这个四王府的警卫最强。

　　那是很普通的信封，街上随意的一家文墨坊里面都有卖，放在那一堆的奏折上并没有多显眼，若不是沈桧鹊时常收拾自己的书桌恐怕也不会看见。

　　那一张薄薄的信纸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是苍劲有力的小篆体，沈桧鹊他一时也想不起哪些人的笔记是如此。

　　“是助殿下过河的舟，不会对殿下不利，大可放心。”

　　只是短短的几个字，他自然知道信上所说放心的必然是斐晏舟。

　　快速瞧了一眼后，沈桧鹊便将信纸放在一旁的油灯上，看着信纸燃烧，然后变为灰烬。

　　他可不会像个无知小儿一样相信那信纸上的无稽之言——斐晏舟是自己这方的人

　　这也不排除是对方哪个闲的没事干的人传来的消息。

　　无聊。

　　当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沈桧鹊眼眸里倒映的光芒也黯淡，嗤笑了一声，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转身批改起奏折。

　　不一会小厮就送来了午膳，沈桧鹊想起府里还有个人，抬头问了下小厮。小厮道荣世兴已经吃过了，便没有再管。

　　用完午膳后沈桧鹊就近在书房的软榻上躺下，嘱咐管家过会时辰叫醒他，闭眼睡了起来。

　　府里的下人安静有序的各司其职，待到一两个时辰后，管家才轻轻喊醒了他。

　　继而回到书案前继续处理公务，再抬眼，已是临近傍晚，起身唤来小厮将桌上的奏折搬下去，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小厮听见吩咐，赶忙上前来，整理了书案上的东西，一一搬出了屋子。

　　管家替沈桧鹊端来一杯茶，又将一张请帖放在桌上，为沈桧鹊揉着肩膀道：“刚刚岳家的人送来了请帖，说是岳家二少生辰，邀请殿下去参加晚宴。您看去是不去？”

　　沈桧鹊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了。他其实一向是不怎么喜欢参加这些场合，毕竟装模作样也是累人的一件事，但岳家世代为官，家势庞大，若能招揽到自己这方，也算是一把利刃。

　　如此想着倒也把之前那是不愿给抵消了。命人下去备马，自个就出了书房。一路上没瞧见荣世兴那小子，思寻着定是又跑哪儿玩去了，便没有再细问。

　　回房换了件月白色的衣裳，来到府门前，马车已经到了。看见沈桧鹊出来，坐在车前发呆的马车夫一个激灵，扔了狗尾巴草，小心翼翼地服侍沈桧鹊上车。

　　西日欲颓，金黄染了半边天，帝都的街上依然人声鼎沸，小孩子被各种玩意儿逗笑声，商客之间的讨价还价声，以及某个茶馆里传来的说书，隔着车窗尽数落入沈桧鹊的耳中。

　　嘈杂。

　　中途经过一座桥，沈桧鹊想着时间还早，就吩咐马车夫等在这里。一个人轻车熟路的朝一个小巷子里走去。

　　那是个窄而长的巷子，里面大多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说白了就是叫花子。沈桧鹊的进入，引来不少人的注目，有疑惑，有考究，有敌意。最多的便是不善的眼光。

　　这个时候他们昏昏沉沉的靠在墙角睡着觉，平时倒也不会有人来。结果来了个富家子弟，也没走错路的样子，自然都很惊讶，但是没人认出他的皇子身份，只当是哪家的富少爷。

　　沈桧鹊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这些人，月白色的衣服和他清冷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像天上那高不可攀的月亮，也杜绝了某一部分人心中冒出的邪念。

　　沈桧鹊心里数了数人数，发现这段时间又多了不少的流浪者，心里不觉有些担忧。

　　希望不是哪方的天变了。

　　径直走到一个躺在墙角的男人面前，只是以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他，并未言语。

　　他旁边的小男孩看起来才十几岁，衣衫褴褛，脸整得像个小花猫似的。看见沈桧鹊走到他大哥面前，还以为是大哥在外面惹得仇人，强忍着害怕，撞了撞正在睡觉的张黍。

　　张黍被人扰了清净，咂吧着嘴睁了眼，面色不善的瞥了沈桧鹊一眼：“公子可真会挑时候。”

　　“不欢迎？那本公子可就走了。”沈桧鹊佯装要离开的模样。

　　张黍抬眼看了一下，嗤了一声也没管他只是默默的把身后那把黑刀拿出来擦拭。那把黑刀看上去年份久远，浑身散发着与主人外表不符的阴冷气场。

　　沈桧鹊不干了，赌气似的走回来，道：“都不配合一下…”

　　张黍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翻了个白眼说：“人要脸树要皮，公子，脸如果不用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张黍你给老子爬远点！”炸毛的某人。

　　“得得得，你个小祖宗。”瞧见沈桧鹊这样，才叹了口气，道“公子可得留步，您来了咱们怎么可能不欢迎？是吧。”

　　说完还示意身边的小弟应和一下。

　　那小子倒是会察言观色，赶忙回了一句：“是是是，公子来我们这，简直是……是蓬荜生龟！”

　　张黍和沈桧鹊一听到这个词，立马笑了起来，把人小子整得一头雾水。

　　怎么了这？他说错了？

　　沈桧鹊一边揉着笑到疼的肚子，一边给人纠正到：“是蓬荜生辉。”

　　“哎呦我去，个蠢猪。”张黍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人后脑勺，带着笑意的眼睛在一身邋遢中分外明亮。

　　他这么笑看着沈桧鹊，耸了耸肩，说：“这里的娃没读过书，公子也别嫌弃人蠢，其实个个鬼机灵着呢。”

　　沈桧鹊笑得不行，听到这话摆了摆手：“哪只眼睛瞧出爷嫌弃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