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传》沉舟

3、第 3 章 在清晨的第

　　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进入房间前，炎都就已经醒了。丽景在他身边依然熟睡着，持续了一晚的生产耗费了她太多体力，而百年内的第二次产子则损耗着她的妖力。在她怀中的是昨天才出生的小白狐水月，他和丽景的儿子。
　　惟恐惊醒妻子，炎都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按照狐族中不成文的惯例，伺候妻子坐月子是做丈夫的责任――在九尾狐一族中，强者拥有更高的地位，而母狐一般都比公狐强。目光扫过妻子身后的那四条蓬松的白色尾巴，炎都觉得有点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生产的话，至多两百年，丽景就能修成五尾狐，离长老的地位只有一步之遥。九尾狐之所以被称为九尾狐，就是因为随着修为的增长，其尾巴的数目也会相应增长。一旦修成九尾，就能成为天狐，进入天界。炎都年龄与丽景相仿，却仅是三尾狐，除了因为母狐修炼一向比公狐事半功倍外，不能不说是丽景本身的天赋。而如今却为了生子，自耗百年功力。所以虽然狐族一向少产，每一位新成员的诞生都是举族皆欢的大喜事，也并不是每一位母狐都愿意生产的。毕竟在九尾狐族中，实力决定一切。
　　起身后，炎都来到窗前，开始进行每天早上最重要的步骤――梳头。当九尾狐化为人形时，会收起耳朵和尾巴。会把狐狸尾巴露出来的只有刚开始修炼的小狐狸而已。但收起尾巴后就无法了解彼此实力，判断彼此地位。因此为了使族中的狐狸了解各自的地位，狐狸们把头发梳成发辫，数目和尾巴的数目。象炎都的岳母黑狐云天就梳了六条发辫，以示自己六尾狐的地位。狐族对彼此地位极其重视，不允许丝毫差错，所以梳头就成了狐狸们每天早上的一件大事。
　　匆匆梳好三股发辫，炎都轻轻打开房门，打算开始准备早点，却听到身后传来丽景的声音，“现在天还早，迟些再准备早点也行。能先陪我说点话吗？昨天被母亲打断了，后来又一直有人打扰，你晚上回来时我又已经睡着了……”
　　一想起昨天早上岳母的奸笑，炎都就把牙咬的吱咯响。自己和她又没仇，和自己妻子亲热是天经地义的事，凭什么总是插上一脚。要不是因为她是长老，自己惹不起，就算是岳母也不会轻饶的。
　　看到丈夫咬牙切齿的样子，丽景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这两个人的关系真让她无话可说，简直就是小孩子闹别纽。只是双方都是自己重要的亲人，偏袒哪一方都不好。想起母亲的喜怒无常，丽景只好苦笑着对炎都说：“母亲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她收养了毫无血缘关系的我，又辛苦把我拉扯大，在我眼中，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而你又是我最爱的丈夫……”丽景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回到床边坐下，温柔的抚摩着妻子的脸，炎都想，算了，岳母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云天没有其他亲人，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女儿现在又整天为着个毛头小子操心。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也会如此吧。不过，“不是她拉扯你，而是你拉扯她吧。”一想起岳母那糟糕的家务能力，炎都就忍不住要在心里咕哝几声。他一直怀疑，岳母大人总是找他碴，就是因为毛脚女婿初次上门的时候，没有对岳母的厨艺表现出应有的敬意。
　　一阵从远到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屋内温馨的交流。夫妻俩对望一眼，知道对方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看样子近期内想要好好温存是没有指望了。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白色猎装的少女跑了进来。少女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一头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随着走动来回摇摆，倍添青春活力。
　　“爹，娘，我来看弟弟啦。”少女冲到床边嚷道，“昨天一整天，屋子里都是长老们转来转去，害的我都进不来。弟弟长啥样，快让我看看。”
　　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炎都微微一笑，侧了侧身子，露出了丽景怀里的水月。小水月双眼紧闭，抱着毛茸茸的尾巴，浑身缩成一团。
　　“哇！好可爱哦！”少女伸出手来，小心的摸着小狐狸，“焰华小时侯也是这样吗？”
　　“是啊，焰华小时侯也是这样，毛茸茸的，可爱极了。”炎都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答到。
　　“不要总是摸我的头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焰华把头一低避开了父亲的手，嘟起嘴气鼓鼓的说。
　　“好，好。焰华是大人了。”炎都笑着说，满脸傻爸爸的笑容。
　　“对了，我还不知道弟弟叫什么呢。”焰华扭头看着母亲。
　　“弟弟叫水月。”丽景看着女儿，微笑着说，“焰华，和水月打个招呼吧。”
　　“可是弟弟还在睡啊，怎么打招呼？”
　　丽景低下头，舔了舔儿子的脸说：“水月早就醒了，可能还不想起吧。”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丽景怀里的水月忽然惊天动地的哭起来了。
　　“原来已经醒了呀。”焰华笑着把脸凑到弟弟面前，“小不点，记住哦，我是焰华，是你姐姐哟。”

　　…………………………………………………………………………………………………

　　一直紧绷的弦断了，接受不了现实的雷克斯以昏迷的方式来逃避现实。不，已经不能称呼他为雷克斯了，雷克斯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白狐水月。雷克斯已经不存在了。
　　可能是由于之前紧张过度，水月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才慢慢苏醒过来。
　　最先恢复的似乎是听觉。当听到身边有对话声时，水月吓的浑身僵硬，紧闭着双眼，大气不敢出一下。他们在讨论什么？不会是在讨论清蒸还是油炸吧。水月对自己是动物这一点印象深刻，而关于身为魔兽这一不愿接受的事实则完全忽视，现在满脑子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做了食材。至于水月为什么那么不能接受身为魔物，只能说是教育的问题。对于雷克斯而言，变成动物那是不得已的，童话里的王子也经常这样，尝试一下也无所谓。而魔兽是魔鬼的随从，是邪恶的产物，变成魔兽是完全违背神的意愿的――虽然水月的身体已是妖怪的身体，但思想还是骑士雷克斯的思想。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水月吓的混身一哆嗦。一个少女的声音加入了对话。是女仆吗？是来讨论菜该怎么做的吗？水月的身体开始发抖，但他绷紧肌肉，努力控制着身体。当他感觉到一只手触摸到他的背时，水月发现自己没再发抖，确切的说，是没法发抖――他浑身都僵掉了。
　　但当一条温热湿润的舌头舔上他的脸时，水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了。“饶命啊！”水月大喊，或者说试图大喊。还未发育完全的小狐狸的声带，不能表达这么复杂的发音。从他口中传出的，是婴儿的啼哭声。
　　极度的恐惧下，水月努力张开双眼，打算寻找逃生路径。恍惚间，他看见面前一张美丽的面孔，笑着在向他说着什么，只是他什么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