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桃心

3、第 3 章

　　佣人礼貌退下，手机的短信立刻跳了出来。
　　是蒋叁，他问，衣服拿到了吗？可还合身？
　　宴康穿在身上，当然略宽大。他回复了两字，尚可。
　　蒋叁拿着手机细细回想，想起他的腰身，在床上的时候用手量过，比自己窄了一掌那么宽，必定是不合适的。
　　他噼里啪啦输入，你的腰太细，不够我双手一握，但是猛然惊醒，不妥！白字黑字，全是把柄。于是立刻删了，皱起眉来，在房间里踱步。情绪显得焦躁起来。
　　他的记忆慢慢苏醒过来，自己同宴康还未玩过此类游戏，那种情侣间最擅长游戏项目，穿着对方的衣服，行人事之好。
　　恰巧此时佣人受命前来敲他的房门，说年夜饭已经备好，就等他开席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下楼，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远远角落里的宴康。他是外来客，坐在距离自己最远的圆桌对角线位置。

　　蒋叁无奈，被蒋太一把拉住，坐在往日父亲才会坐的主宾座上。唯有仔细留意宴康身上穿的那件衫，他把扣子一直扣到了最顶上一颗，将脖颈处的肌肤完完全全地遮住，可那样的穿法势必十分不舒服，蒋叁自己体会过，在吃饭时候不松开喉结处的两粒扣子，非得把自己给活活勒死。
　　可转念一想到适才下午在书房内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自己也不知不觉红了耳朵。

　　对于他换了一身行头，洗了一个澡这件事没人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
　　反倒是蒋母发现了他的面色潮红，一个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亲昵问道：“儿子，你怎么脸色发红，是不是屋内空调太足？”

　　宴康心照不宣地和蒋叁对视一眼立刻垂下，装作听不懂蒋太问了什么。
　　蒋叁双手汗津津地，放下了汤碗，努力调试好呼吸说：“可能是被汤给熏的，不用担心我。”

　　这个答案叫宴康差点儿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忍了又忍，才把笑意给压了回去。
　　蒋叁平日正人君子的形象塑造得太好太成功，谁会相信他也是个心有欲念之人。他会和自己在一起做那事儿，那也都是自己勾引，他才会变得如此。

　　蒋叁虽然人还在家中，但是心却早已飘到了外面。他盼望着一会儿家庭聚会结束了能带宴康去酒店开房。
　　宴康就在眼前，今晚不做，更待何时？蒋叁暗自下定决心。但是宴康坐在远远的桌子那一边，却对他的计划还毫无知觉。

　　蒋太他们有老规矩，送年长的几位大家长回家之后，要见公司其余的董事，喝红酒谈股价，直至新的一年彻底到来。历年来如此，蒋叁去年跟着去了，今年蒋太笑着婉拒：“你是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我自己去吧。”

　　蒋叁有一大堆的豪门子弟相约跨年趴，蒋太懂得他们年轻人，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她并不强迫儿子和自己这个老年人一起跨年。和家人聚餐之后，略微收拾妥当，她就叫上司机去第二趴。

　　蒋太离去之时，派给宴康的司机轻声问他：“少爷可是现在用车？我去准备。”
　　见宴康点了点头，蒋叁便立刻上楼去抓了车钥匙，一阵风似的跟着出了门。家里的佣人互看一眼，还不曾见过如此失态的蒋叁公子。

　　司机将宴康前脚送到家，蒋叁后脚就跟到。几乎是无缝衔接。他按了按车喇叭，宴康一回头发现是他，略微吃惊，但是蒋叁的车停在他身边，只说了一句：“上车，”宴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蒋叁第二天离开的时候，目光微微回避。宴康见他已经收拾干净了，衣领挺括，皮鞋蹭亮，蒋叁拿出一叠钱来，故意咳嗽一声：“这是两次的钱。”

　　宴康老老实实抱住膝盖发说：“我们只做了一次。”
　　蒋叁比他更加老实：“不不不，加上书房那一次……”
　　眼看他的耳朵泛红了，宴康反应过来，立刻收下了钱：“哦哦哦，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谢谢。”
　　他笑嘻嘻地对着蒋叁，蒋叁着实松了一口气。
　　“那我先走了，”蒋叁不尴不尬地说道。
　　宴康用力点头，挥着手跟他说拜拜。
　　蒋叁逃一样地离开了套房，分明刚刚还觉得酣畅淋漓又幸福满足，可是下一秒，就渐渐皱起了眉头，越敛越紧，眉心紧缩。

　　足足一刻钟，宴康好像身体被掏空了一般怔怔望着蒋叁留下的那一叠钱发愣。算起来从第一次和蒋叁上床开始，蒋叁给得钱一次比一次多。

　　虽然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一双手就可以数过来的次数，可是每一次两个人在床上的时间却十分漫长，几乎是一整个夜。似乎真的就是为了做而见面。
　　蒋叁回港之后还没有女友，等到他有了女友之后，可能这样的见面就会降低，或者变没有。

　　宴康突然被惊醒了一般，用力摇摇头，想要把自己刚才想到的一切都从脑海中摇出去。然后赶紧一把抓住了床尾所有的钱，装进兜里，离开了酒店。

　　回到家中，大姐二姐果然都在。
　　她们睡眼惺忪的模样，一看就是才下了夜班，或者是准备出门上班。

　　两姐妹见他回家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要回来也不说一声，没有准备你的早饭哦，要吃自己买。”
　　宴康不在意地说：“知道知道。”
　　他如今已经有很多钱了，蒋叁也会源源不断再给他很多钱，再也不会像从前兜里没有一百块买鱼丸的钱。

　　大姐见他心情不错，又说：“喂衰仔，心情不错哦，叫你去看看妈你不去，也不知道晚上去了哪里，你不做工我们都没有钱付房租哦。”

　　宴家家境窘迫，宴妈几年前尿毒症靠透析度日，如今严重了索性靠住院存活。三姐弟都没有一份优渥的工作，大姐出社会最早，替母亲付了几年房租之后，轮到二姐出社会打拼，如今终于轮到宴康了，他不拿钱出来，大家都要被房东赶去睡大街。

　　“知道了知道了，我晚些用信用卡转你。”宴康刚准备溜进屋就被大姐二姐拦住。

　　二姐刚下夜班一脸灰败，说话也冲：“就把你兜里的钱拿出来啊，那么厚厚一捆，不用装，我们也看见啦！又不瞎！”

　　姐妹两都知道宴康是gay，所以对他并不亲近。加上是同母异父，原本生父答应给姐妹两每月的抚养费也打作了水漂。理由是姐妹两的生父认为既然宴母有本事勾搭上豪门阔主，那么也不在乎每月账上的那几千块钱。
　　姐妹两由此格外不喜这个弟弟，认为是他的到来，才导致一家人生活境地变差。

　　宴康被饱一顿饥一顿由两姐妹带大，期间成长，可想而知。
　　不过也怨不得什么，宴母生下宴康之后不得不返回职场养家糊口，家里两个姐姐又要忙自己的课业和零工，能均一口饭给宴康，已是大德。

　　宴康渐渐长大明白自己不喜欢女人，大概和这一家不幸的女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又或者是，他从女人那里得到的温情，实在是太有限太有限。

　　“哎呀，都说转给你就转给你啦，又不会欠你的，你看！”说话之间，宴康已经拿出手机给大姐的信用卡里划了三个月的租子，这才没叫二姐向自己的裤兜伸出恶手。

　　他掏出了钥匙开锁进门，大姐和二姐在身后嘀咕：“也不知道每次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做什么，像宝贝似的，我看放在家里，哪天被盗了才叫人开心！”

　　宴康装作没有听见，他有一只带锁的匣子，里面全是蒋叁给的钱。每次从蒋叁那里得了钱回来，他都会放在这只匣子里，默默地数一数里面的钱，然后傻笑一阵。
　　看着那些钱，就好像看见了蒋叁的人一样，他知道自己得不到蒋叁的人，那么即便能得到他给的钱也是好的。那一匣子的钱就代表了和蒋叁在一起时的记忆。

　　所以他想好好保存这些钱。
　　即便日后再穷，也决不会把这一部分回忆花出去。

　　屋外淅淅索索一阵声响，然后伴随着关门声，宴康知道大姐出门上班了。
　　二姐在夜总会当酒水销售，一个月挣得不少，但是完全拼的是身体和青春。
　　大姐虽然好一些，在大型超市做领班，但是也是一天站够十二个钟才准收工吃饭的苦力活。
　　放眼他们一家人，就没有一个人不是靠卖苦力在活着的。尤其是生活在港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苦苦挣扎几代人也买不起房，结不起婚，养不起孩子，不敢生病。

　　蒋叁的生活，真的真的是非常非常优越优裕了。

　　经过一夜的酣战，宴康饿得肚子鼓鼓直叫，但是他躺在床上就是不愿意起来，想着一会儿用微波炉叮饭发出了声响又要被二姐骂，算了算了，还是一会儿去医院看妈的时候随便买点儿吃吧。

　　他补了一觉，昨晚休战之后，才总共睡了三小时不到。蒋叁就收拾得精神抖擞出门上班，这么看来，果真是蒋叁优秀异常了，不仅仅是工作上勤勉刻苦，就做连那事，也身体倍棒，精神充沛……想着想着，宴康坠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