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魇》喜寡

22、是他

　　七夕将过，年份里最热的时日来了，暑气如浪滚滚。
　　我偏生是个苦夏的，去哪若没冰镇着，便一步也不肯动。但该有的礼节万不可丢，例如逢初一十五郑而重之的请安，父皇给我千百个胆，我也不敢误了皇后那的事。
　　旖旎逶丽的杏色宫装如云似雾，精致瑰巧的头面妆点其上，秋菊正要去接藕粉的披帛，我便支撑不住，颓然倚回榻上。
　　“快…冰囊…”我气若游丝，不敢再动一分，生怕再压出体内积淤的热潮。
　　小宫女形色机灵，推着冰盒近了近，孔雀扇适时引起风来。
　　春兰将裹了绣帕的冰囊塞进两个袖里，些些回缓。
　　这样的苦难，每月两回，入了坤宁宫，还须在跪在佛龛前燃香祈福。
　　我在春兰秋菊的扇下禁不住泪眼婆娑，叹一叹自己好生命苦。
　　不多时，兰嬷嬷携人在殿外迎我，这时才肯略做收拾，乘辇往坤宁宫去。
　　母妃身高位重，亲自祈福也不过为国为君，凡以小礼，便由我代行。
　　彼时我诞辰那日，大相国寺主持亲自入宫祈福，说我与佛有缘，福缘匪浅。
　　只这一句，我便自幼起，逢初一十五到坤宁宫为父皇祈福。太子哥哥自一年前驻守边关后，我也就多了个人念叨。
　　收回思绪，人已至前。兰嬷嬷打帘而上，旁得伸来一柄布伞为我避开酷日烈阳。
　　我小小地吸了口气，才恋恋不舍地将冰囊从广袖里褪走，这物什待会不便我行跪礼。
　　富丽堂皇的殿外伏着两行宫侍，我坏心眼地想，许是白玉石砖凉气足罢。
　　等我也跪地唱礼时，才窃喜，不错不错，凉快的很。
　　皇后娘娘端坐高位，见我礼成，才虚虚抬手，旁得尚宫忙将我搀起。
　　“越瑶气色欠佳，这些虚礼不妨免了。”
　　我自然乐意，可惜面色不露，仍淡淡应下。
　　尚宫迎我坐皇后下首，今日母妃不在，望着殿下莺莺燕燕，我竟颇有些不习惯。
　　淑昭仪见我妥当，才拎着翠绿的裙儿盈盈拜下，随之便是身卑微小的嫔妾罢了。
　　我乃镇国公主，这宫里能让我拜的妃子，除了母妃便只有皇后。
　　我受得心安理得，也做淡然状，免她们的礼，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虚俗客套后，皇后例行问了问病情，我回说快好了。
　　她也不多问，挥手又赏了我些顽意，又问道：“概因你病了，误了乞巧宴，没见着那些个青年才俊，可惜了得，也不知你光看画像，可有中意的。”
　　这话轻飘飘的刮进耳里，我登时警钟大作，“皇后娘娘莫羞越瑶了。”
　　我故作娇羞，抬袖掩面，怯怯地不应，说再问下去便要不依了。
　　她也作出副慈爱的脸来，调笑我几句，便移开了话头。
　　皇后并不是真心我的婚事，左右我这种公主身份，点个当今状元，抑或书香世家的嫡子嫡孙便最是妥当，妨不到她。
　　殿下坐了数几妃嫔，为首便是如今恩宠正盛的淑昭仪，她眼波流转间，轻易接过皇后的话又续了下去，莺声燕语纷至沓来。
　　我不耐见她与后宫妃嫔周旋，便称时辰将至，先去佛堂处了。
　　“越瑶是个好儿。”皇后的笑意味不明，旋即派了她身边的宦官领我一道去。
　　我遥遥应下，拂衣退出，殿外兰嬷嬷随我而来，佛堂的路走了几年早就驾轻就熟，但如今随了个生人，贴己话倒说不出口了。
　　红檐金瓦翡翠琉璃，高树花荫瑟瑟如绮，我穿行在雕梁画栋游廊抄手间，无意间朝侧一眼望去，微微愕住。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