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欢歌》苜小满

14、小熊 和煦的初阳

　　和煦的初阳带着温热的暖意洒向青色的街道，让常年笼罩着阴暗的锦笼镇散发出新的生机。
　　街边的商家全都门窗紧闭，所有人都躲在自己的家中。有胆子大的听到街上没了动静，便探着头向外张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阳光后，无论心底多么害怕，还是无法克制地走上了街道，欣喜地伸开双手，开怀地大笑。
　　食肆的幌子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小二哥推开门窗，深深地看向绣坊的方向。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人如天神下凡，赤手空拳便将作乱的妖怪们一个接一个地放倒，那不是对抗，而是他单方面地毁灭。那些在黑夜里作恶多端、滥杀无辜的妖物，此刻毫无反手之力，一个个惨叫着化为金色的光点，从此在这片土地上消失。
　　是神拯救了坠入黑暗的锦笼镇。
　　他虔诚地跪下、磕头，久久没有抬起。
　　大街小巷响彻了锦笼镇人们的欢呼，而在绣坊里的几人却无比的着急，红狐和郑西南试了很多方法，完全不能动摇结界一丝一毫。
　　“咱们翻墙出去吧。”方歌问道。
　　红狐和郑西南听到这个问题都有些堂皇，红狐用厚厚的脚掌拍拍她的脚背，说道：“方歌，这整个绣坊都被他设下了结界，出不去也进不来的。”
　　“总得出去找他啊”她也是着急得乱说话了，说完才觉得丢脸。不过也来不及矫情，顺着大门来回踱步，手无意识放在结界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结界仿佛越来越弱了。
　　正这样想着，她的手伸出了结界，下一秒，结界整个消失了。方歌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我……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郑西南面色沉重地拍了下方歌的肩膀，“结界自行消失，很有可能是……因为陆炀他出事儿了，术法随着施法者消失。”
　　闻言方歌心中一震，潜意识地摇了摇头。她脑子灵光一闪，立刻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陆炀的方位。再睁眼，猛地拉着红狐冲出绣坊，一边跑一边跟郑西南说：“他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和狐狸去找他，你留在这儿守着小熊和绣娘。”
　　按下心里的恐慌，方歌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心里的方向跑。果然，她们在绣坊边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晕倒在地的陆炀。
　　“陆炀！”方歌冲到他身边，把手放到他的鼻尖下，感受到清浅的呼吸，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跪坐到他身边，问红狐：“他现在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耗费太多精力了，他才恢复一点法力就把这里的妖全都渡化，身体承受不住暂时昏迷了。”红狐安慰地拍拍她，“没事啦，陆炀这么厉害，休息一下就会好啦。”
　　“那我们带他回去吧。”
　　红狐点点头，正要用法术抬起陆炀，他就醒了。
　　浑身酸痛，他皱着眉闷哼一声，睁眼便看见方歌一脸担心地看着他。紧接着，那张俏脸一下放大凑到自己面前，紧张兮兮地问他“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陆炀有一瞬的呆愣，旋即说：“不好，疼死了。”
　　方歌眉头皱紧，更着急了。“那你别动，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那儿，让狐狸用法术送你回去吧。”
　　她一双柔荑压到他的肩上，力气小得像猫爪，却让他有一种奇妙的感受，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她的手怎么能这么软呢。
　　方歌看他发呆，以为自己碰到他的伤口，慌忙收回手，轻声问：“我是不是弄痛你了？”
　　……
　　……
　　陆炀听到这话一讪，他在她眼里就这么弱鸡吗？
　　心气不平，他抬手环上她的脖颈，撑着她直起身，坏心眼地说道：“不用狐狸，你扶我。”
　　方歌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绷紧了身体，费力地支着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的男人。陆炀故意把一半的重量都放在她身上，手肘环着她细长的脖子，侧目看她咬牙坚持的样子，心中哼哼：让你瞧不起我。
　　但刚走出两步，却又悄悄调整重心，减轻了压在她身上的力量。
　　走着走着，陆炀突然别扭起来。她搂在他腰间的手，像一株藤蔓，轻轻软软地缠着他，鼻翼间萦绕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低头便是她柔顺的黑发，心底像猫抓一样刺挠得痒。
　　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她立即紧张地抬头问他：“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眼眸灿若星子。陆炀耳根发热，挪开目光，挂在她肩上的手抬起来板正她的脑袋，闷声说：“没事，走路看路，别看我。”
　　方歌皱皱鼻子，还不是因为担心他，哼，不识好歹。
　　红狐跟着他俩，心情好地上蹦下跳，不时举起爪子捂嘴偷笑。
　　待他们回到绣坊，郑西南立刻迎上来，上下打量陆炀，关照地询问着他具体情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郑华佗，我没事。我大概有印象发生了什么，但很奇怪，感觉是我做的，却又像不是我本人。就像被鬼附身一样。”陆炀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他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你现在还能用法术吗？”方歌好奇地问到。
　　陆炀捻了下手指，略微沉吟。不过转瞬间就抬起手，落在院落里的剑“腾”地飞到他手上，他持剑横劈，一道金色的光刃如破竹之势飞出，院中石廊被拦腰斩断。他收剑负手，眉峰上挑，问她：“你是说这个吗？”见她看呆了的小蠢样，心里满足又愉悦，低低沉笑着继续说：“我记得一些。”
　　“陆炀！”几人正聊着，突然被一声高喊打断，转头一看，是小熊，他怀里抱着晕厥的绣娘，一路跌跌撞撞地走来，“扑通”一声便跪在陆炀面前。陆炀马上往旁边一让躲开，问道：“你干什么。”
　　“陆炀，求求你，救、咳咳……救救绣娘。”小熊面色苍白，嘴唇乌紫。蛇毒未解，他又拼着最后的法力破开红狐的结界，现在看起来状况非常糟糕，却紧紧得抱着绣娘，连她的裙角都没有落在地上。
　　陆炀皱眉，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接着又问郑西南“他的蛇毒，你有没有办法？”
　　“不、不用管我。”小熊跪着前进了几步，“求求你们，救救绣娘。求求你们，求你们。”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悲痛，大家都不忍再看。郑西南走到他身边，跟陆炀说：“蛇毒我有办法解，可绣娘的生气太微弱了，我恐怕没办法。”说着便要拉起小熊的手为他治疗。小熊一把扭住他的手，巨力抓紧不让他动，“陆炀可以救她，对不对。”
　　郑西南闭了闭眼睛，抿紧唇，闭口不言。但大家都懂了他的意思。陆炀向前两步走到他们身边，冷静地问道：“我要怎么做？”
　　郑西南诧异地睁开眼，急忙说：“你刚刚才渡化数百只妖，何况你不过刚有半成法力，如果你现在竭力救人，你自己……”
　　“你就说怎么救吧。”见他意已决，郑西南短暂地沉默，随即开口解释“绣娘现在生机薄弱，你要将你的生灵之气渡到她体内。我教你引生咒。”
　　事不宜迟，陆炀盘腿坐在地上，素手画咒，与绣娘合掌，清隽纯正的生气丝丝传入绣娘体内。郑西南坐在另一边，开始为小熊化解蛇毒。
　　日头从东边，爬到正中，又缓慢西沉。等到天边红霞漫天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陆炀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跌倒，但他马上绷直长腿，硬生生地站着不动。方歌看见后默不作声地走过去，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扶着他。陆炀也没再硬撑，长手环绕着她，看起来像是搂着她，其实是靠她撑着自己。
　　小熊顾不得自己，巴巴蹲到绣娘身边，手摸索着抓紧她的手。见此情形，方歌语带艳羡地问：“小熊，你肯定很爱很爱绣娘吧，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爱情？不，绣娘不是我的爱人。”小熊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可他却恍若未见，自顾自说道：“绣娘是我的主人。”
　　“主人？”
　　“对啊，我还是熊精的时候很可爱的，我是绣娘最喜欢的宠物。她喜欢抱我去晒太阳，会牵我出去散步，陪我玩，绣娘是最好的主人。”说着，绣娘的食指竟然动了，小熊大喜，攥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脸，嗓音掩不住的激动“绣娘？绣娘！”
　　绣娘缓缓睁开了眼睛，慢慢聚焦，水润的眼睛写满了茫然“你是谁？”
　　“我是小熊啊！”说着，小熊周身一变，居然化为一只不足十寸的小黑熊，乌黑油亮的软毛茂盛又漂亮，可爱得人心都要化了。
　　绣娘眼睛一亮，亲昵地把它抱入怀中，珍惜爱护地抚摸着它的毛发，温柔地声音如潺潺流水。“小熊，真的是你！你来找我了，你真的找到我了。”说着垂头亲了亲它，“可是，我没能给你找到眼睛，怎么办，我拿不到无尘目。”
　　小熊黑咕隆咚的小脑袋在她手掌里拱了拱，仿佛在说——
　　亲爱的主人，我不要眼睛，我只是很想念你，只要你摸摸我，跟我玩……
　　我就会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