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欢歌》苜小满

13、绣娘3 夜幕长遮，

　　夜幕长遮，妖物横行，空气中黏腻的血腥味令人不安。
　　为防止小熊再打乱他们，郑西南在他身边布下阵法。陆炀背靠户枢，警觉地观察门外的情况，一面指挥红狐保护方歌退到屋内角落较为安全的地方，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制敌方法。略一沉吟，他问郑西南：“你有没有办法能不伤害绣娘而杀了蛇妖？”
　　“绣娘现在几乎没有人魂的气息，完全成了蛇妖的躯壳。以我的能力要把蛇妖驱出绣娘身体，需要很长的时间，恐怕你坚持不了那么久。”
　　“最快需要多久？”
　　“驱妖咒是最古老的咒印之一，用方歌的血，能在一刻钟内成印引咒。”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方歌，陆炀皱眉，下意识地要驳回，方歌却抢在他之前说道：“可以。用不用像上次一样给陆炀也画一个？”突然间她的血变得好管用。
　　“不行。”陆炀扬声制止，“不用她的血，需要多久？”
　　“不是时间问题，如果不用方歌的血，我是没办法用这个古老咒印的。”
　　“没关系，画咒也用不了多少血。”
　　陆炀一口闷气梗在胸口，这个蠢蛋。
　　“用她的血会引来更多外面的妖。我说了，不行。”这时门外传来了细碎的响声，陆炀警觉地抓紧手中剑，再一次跟郑西南强调道：“不能用她的血。你尽全力，能引出蛇妖就引，不能就只有直接对付绣娘了。”话音刚落，他一把抽出剑，推门，率先走入漆黑一片的院落。
　　郑西南紧跟其后。门外响起纷乱嘈杂的打斗声。
　　叮叮锵锵，剑刃嗡鸣，法咒叱喝，光影漫天。
　　没办法看到外面的情况，只觉时间过得特别慢，方歌两只手紧紧交握，不安地来回踱步。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接着便传来郑西南担忧的喊声“陆炀！”
　　方歌心中一震，拔腿便朝外跑去。
　　院中红笼妖光照得斑驳树影，绣娘站在院落中央，妖气盈天，长发乱舞飞扬在空中，眼角的纹路越发清晰，泛着黑光，原来是一条盘旋的蛇。在她身边，无尘目飘在空中，上百条青蛇盘亘其上，密密麻麻，恶心至极。
　　而在树影深处，黯然无光，只看到陆炀的影子佝偻着跪倒在地，一柄长剑屹于身侧，痛苦地撑着自己。
　　那一直挺拔高傲的身影，此刻看着却单薄苍凉，令人怜惜。方歌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揪起，顿时觉得前所未有的慌乱，匆匆向他跑去。
　　她跪坐到他身侧，这才看清他唇边的血迹，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伸手握住他的手，颤着声音喊他：“陆炀，陆炀，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陆炀咳了一声，刚抬头看了一眼她，又咳了一声。喉间一片腥甜，忍过这一阵剧痛，再睁眼，她已经眼眶通红，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那滴泪像是砸在了他心上，又热又烫让人心疼，他费力地抬起手贴到她的脸上，缓缓擦掉濡湿的泪迹，轻笑道：“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拍拍她的头，他撑着剑站起来，“我说过，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你周全。我陆炀，从不不食言。”艰难地忍下胸腔的闷痛，他挺直背脊，挽剑刺向绣娘。
　　人妖缠斗，实力悬殊。尽管他已经足够矫捷勇猛，但因为要等郑西南将蛇妖驱出绣娘体内，他只能拖着打，不停周旋。不仅要注意绣娘，还要小心无尘目上的毒蛇。分身乏术，被攻击后没有时间喘息，必须立刻打起精神再次拼上去。
　　红狐在一旁帮他拉扯开无尘目的攻击，但成效甚微。
　　方歌心底着急，没有一点犹豫便下定主意。几步跑到郑西南身边，莹白的手果断地伸到他面前：“画咒吧。”
　　郑西南立刻以手为刀，五指合并，荧光一线从她掌心划过。饱满的血珠一颗颗滚落，引入半空，执血画咒。
　　血咒一成，郑西南立刻用尽全力拍向绣娘。绣娘厉声尖叫，发丝如瀑更加发狂的翻飞。但蛇妖还是在绣娘体内，没有丝毫变化。
　　郑西南立刻吼道：“没有用！绣娘已经不在了，蛇妖已经完全占据绣娘的身体了。”
　　闻言，陆炀杀意立现，扬剑竭力一拼。
　　被激怒的绣娘发疯一般地怒吼，集聚所有的妖力灌入无尘目，其上的毒蛇纷纷支起蛇身，变得狂躁不安，如飞矢般向陆炀急攻而去。
　　剑刃撞上无尘目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倏地炸开。白光像是带着力道，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巨浪拍倒在地。
　　陆炀只觉一股巨力将自己甩了出去，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重重地摔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全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剧痛，每次呼吸，肺都像着火一样焦灼。
　　他不能倒下。
　　眼皮如万斤沉重，他用力睁开，前方虚白一片，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身着墨色长衫的人影，兰芝玉树，飘然若仙。
　　他听到一道很熟悉很熟悉却不能叫出是谁的声音说道：“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愿意醒过来吗？青殃。”
　　青殃？谁是青殃？
　　醒过来？他难道在做梦吗？
　　这到底是谁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脑子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陆炀看到了一片苍茫山林，落霞孤鹜，郁郁葱葱的林间，有两个相携而笑的人儿。
　　他们是谁？
　　为什么竟让他感到安宁和幸福？
　　最后他听到那个声音说：“醒来吧，青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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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突发的一瞬间，谁都没能反应，红狐率先从地上爬起来，匆匆以法术凝起结界，护住大家。
　　方歌渐渐缓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去看陆炀，只见陆炀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上全是斑驳血迹。她心中一紧，手脚发凉，双脚如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向他走去。
　　手臂一紧，郑西南拦住了她，冲她摇摇头，低声说道：“你冷静一点，看。”
　　她麻木地顺从他的指令，转头，却看见陆炀已经支起了自己的身子。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方歌跌坐在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陆炀。
　　陆炀垂着头，缓慢地站了起来。他全身的衣服已是破败不堪，可他此时此刻周身的气场却磅礴张扬。站如青松，柔软的发丝随着空气的流动轻轻摇晃。
　　他慢慢抬起头，睁开双眼。
　　金目赤瞳，仿若神祇。
　　看了一眼手里的剑，面无表情地将剑随手一丢，仿佛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迈步走向绣娘，绣娘发觉自己根本一动都不能动，他越是靠近，越让人觉得泰山压顶，周身都被捆起来一样深感桎梏。他抬起手，看似轻盈得一掌拍向绣娘的面门，绣娘立觉天塌一样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蛇妖被一掌拍出了绣娘的身体。
　　绣娘的身体一下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蛇妖被陆炀控制在空中，不断挣扎。
　　“蛇妖，你滥用圣物食人魂魄，罪大恶极。苍生不可容你，大地不可育你，我便给你个痛快，让你灰飞烟灭。”
　　“不！”蛇妖气急败坏，叫嚣道“我有无尘目你杀不了我！！你休想！！”
　　“呵。”陆炀轻笑一声，修长的手随意一招，无尘目便飞到他身边，他嫌弃得看了一眼恶心的无尘目，低声嘀咕道：“糟老头的趣味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素手一挥，无尘目外表一层应声爆破炸开，露出内里一颗晶莹透亮的珠子，散发着轻柔温和的白光，舒适又美丽。这才是无尘目真正的样子。
　　看着陆炀能轻而易举地掌控无尘目，蛇妖打从心底里害怕起来，“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陆炀开口，声音冷冽：“我明大地之义，收回他赋予你的生命。”
　　“青……青殃！你竟然是青殃！”
　　蛇妖的声音变得惊恐、惧怕，她疯狂的尖锐吼叫，拼命扭动着蛇身，全身抽搐。
　　陆炀不再有闲情逸致看她挣扎，眼神一凌，徒手劈向蛇妖，金光乍现，蛇妖便被金光一片一片吞噬，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空中化为金色的光点，灰飞烟灭。
　　他拍拍手转身看向方歌等人。方歌看得呆住了，粉唇惊得都微微张开，眼里写满不可思议。虽然见过他因为血符变得很厉害，但今天血符是砸在绣娘身上，他是自己变成这样的，而且，这也太厉害了。
　　陆炀向方歌走了一步，然后立刻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着她，那目光让方歌心中钝痛，仿佛能感受到其中不可抑、不可名的沉痛悲伤。
　　倏地，他转身拔地而起，飞身离开了绣坊。
　　可是……现在外面全是妖怪！
　　方歌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紧跟着跑上去，着急想喊住他，到绣坊门口却被无形的结界拦住了。她求助地看向红狐和郑西南，二人都无奈地摇头。“他的结界，我们不可能破。”
　　绣坊外的大街上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哀嚎，金光闪过一道又一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再没有声音传来。接着，锦笼镇的东边，升起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