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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壹】 七颗琥珀的 ...

  •   武帝十年,武帝顾承毅苦恋国师琴修竹而不得,遂娶国师之妹——琴绘兰为后,武帝多情然寡子。武帝十年帝后大典之日,反王顾承桓失踪。武帝十一年春,嫡长子顾莫琛——文帝出生。文帝出生之日,有京城城郊凤首山百兽面北而跪。隔年,嫡二子顾莫迟——清遥王爷出生。清遥王爷出生之日,有仙鹤于殿前共舞。武帝十三年,嫡三子出生,皇后难产而亡,追封懿德皇后。嫡三子出生时,宫中遇刺,乱中失踪。武帝二十六年,武帝薨,文帝即位。当是时,北有强敌横兵,南有倭寇盛行,东向鱼米之乡奢靡之风暗滋,西向一片荒芜无人居住。洛唐王朝暗流涌动,真真是好一片歌舞升平,哪曾想危在旦夕。

      是夜。月色昏沉。初春的江南略有凉意。一人身着黑衣步履匆忙,穿过了月门,转身躲进了假山之间。远处隐约有整齐的脚步声。近了,近了。
      原是巡游的人。
      那人长舒了口气,似是惊魂未定,猫着腰缩在假山石间,听着脚步声的远去,估摸着时间窜了出来,暗咒了一句,又向前匆忙走去。
      费力地登上小丘。不远处有座亭子,飞檐翘角,联璧嵌宝,暗淡的朱砂的亭柱却彰显着它的悠久,似是元帝时的建筑。亭中有女子。那女子身着鹅黄留仙裙,上披缠枝莲披帛,背对着他,像在望着远处,等待着什么。在昏暗的景色中,她的身影是那么的引人注目。他控制不住的又上前了几步。那女子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她转了过来……
      “大郎。”那声音凄婉有缠绵,这一声仿佛能酥了人半边身子,又让半边身子浸透凉水。
      “六、六娘?六娘!”他几步跨上前,脚步踉跄,伸出双手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敢,只能握住了女子的双肩,紧紧的,紧紧的。他缓下声:“六娘终于肯见我了,让我好生欢喜。”他顿了顿,“六娘过的可好?”
      “不好。大郎,妾这里好冷啊……冷得受不了了。”女子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人,贪婪之中隐约带着疯狂与绝望,像是在沙漠之中渴极的旅人望着小小的一方水洼,不舍,只能属于自己。
      “六娘……”他内心如同百虫啃啮,万毒蚀骨,他想说什么,动了动唇,却还是抿紧,不发一言,“是我的错,六娘,你受苦了。”
      “可是妾这里空荡荡的,生生窜着风。”女子终于伸出了手,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声声哀啼,字字泣血,“大郎,妾这里空落落的,好冷啊……”
      他终是抬眼望了女子,眼中疼惜懊悔却无法弥补的神色在一瞬间被惊恐掩盖:“六娘,六娘!“
      “大郎……“
      金属刺进肉内的闷响划破了凝滞的空气,他想紧紧捏住女子的双肩却依旧失了力道,他不再是当年的他了。
      “大郎,你看,它是我的了……“女子搂住他失了力道逐渐滑落的身躯,随之跪下,将他搂在怀里,他的脸颊紧紧的贴着她的胸口,他听见心脏缓慢的跳动声。
      “六、六娘,六娘你——“他想说什么,却被口腔中喷涌的血扼住了话语,他死死的睁大了双眼,想要把女子印入眼底一般,慢慢的停止了呼吸。
      “大郎,你是我的了……“女子凄婉的话语显得无力又绝望,却带着深深的眷恋与疯狂,在黑夜之中,无情的飘散。
      女子慢慢起身,像是突然失了力气一般的踉跄了几步,手中的匕首也无力的滑落,刀尖直直的与石面发生碰撞,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地方传了很远很远,女子像是被这声惊住一般,猛地抬眼望向远处,却又在几秒之后木然的收回了目光,她转过身,慢慢的走远,身影跌跌撞撞,晃晃悠悠:“大郎,你跟妾说,你可后悔过?“声音渐小渐远,”可惜后悔,也回不了头啦……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啊——“那笑声凄凄惨惨,悲哀无比,苍凉无比,绝望无比,隐隐带着哭腔,散落在周遭,却无人能听到。不问对错,无法回头。
      黑夜里划过了一颗流星,不知会坠落在哪里。京城与江南往返的栈道上,车向京城,马向江南。
      炸响了春雷。
      下雨了。
      秦淮之上的小船荡荡悠悠,不知是驶向何方,也不知从何而来。那小船的后船板上坐着一个半大的青年,一袭青衫,外罩祥云飞鹤软烟罗罩衣,一束黑发被青色的发带松松散散的束在脑后,披散在肩背上。那青年望着低沉的黑幕,叹了口气,不知道想起了哪朝哪代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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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站在阶上,望着天空,目光深邃,不知往向何处。他蓦地开口:“鸿运来,父皇已去世十多年了吧?“
      一旁的老奴低着头,一派平和:”回圣上的话,是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男子面无表情,用力闭了闭眼,“十二年了啊……”
      他转身,回到了殿内,身上那条用金线掐成的五爪金龙在祥云之中翻腾盘旋着上升,腾飞之间印入了昏暗的大殿。他坐在案前,案上是尚未处理完的政务,他拈笔蘸了蘸朱砂,悬腕却又停驻在文本的正上空。他无心处理政务,他静不下来。
      他想到不久以前与他的胞弟的一番对话。
      洛唐与静闲,孰轻孰重?
      他默默的闭上了双眼,掩去了满眼的血丝与疲惫,却难以掩盖眼下的乌青。
      洛唐与静闲,孰轻孰重。
      洛唐是他不能承受的重量。那是先祖基业,那是整个王朝,那是天下百姓,那是万里河山平安无虞,那是千载万世太平安康。
      那静闲呢?
      男子,当今皇帝——文帝顾莫琛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柔意。他望着笔尖悬着的那滴朱砂。
      静闲就是那点朱砂。他割舍不下却终究会失去的,那点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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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
      顾莫迟,当朝清遥王爷,百姓口中的游戏人间清遥王。任谁都想不到,他前几天刚刚在正阳殿里与当今圣上发生过冲突。
      “皇兄你——”
      “莫迟,坐下。静闲已经出发向京城来了。”顾莫琛平静的望着那个与他六分相似的青年,话语中是那人无法听出更无法理解的隐忍与悲哀。他很理解,非常理解顾莫迟的愤怒与不可思议,可是,可是……
      可是他毫无办法解释,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顾莫迟狠狠的坐下,听到这话时猛地起身,不顾被撞翻的桌案,疾步走向顾莫琛:”皇兄!静闲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你到底清不清楚?!他已经牺牲了太多!“他忍不住心中的惊怒,一巴掌拍在了顾莫琛面前的桌案上,如果不是顾及着什么,顾莫琛非常相信这巴掌可能会出现在他脸上,“皇兄!静闲已经短了二十年阳寿……皇兄你还想怎样!静闲对你的好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知道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顾莫琛听着顾莫迟的低吼,无力的闭了闭眼,终究是没能忍耐得住:“莫迟!“他见青年停下了话语,顿了顿,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怎么可能……不可能啊……“他勾唇,却笑容苦涩到极致,“可不能啊,我不能啊,因为我是这泱泱大国的主人,我!要为他们负责!”他猛地拔高了声调,“我是洛唐的继承者!我要为我们的祖辈负责!”他看到对面青年的一刹那的怔愣,他努力稳定着情绪却免不了微微颤抖的声音,“我,在这个位子上,从我登上这个位子开始,我就不能再从心所欲了……“他咬紧了牙关,”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整个洛唐怎么办?你让天下百姓怎么办?!“
      “皇兄!“
      顾莫琛怔怔地望着青年痛苦的眉眼,一如当年他做出这样选择的痛苦,那么深刻而又真实,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锥心刺血的问题:“在你心里,是洛唐重要,还是身旁人的安好重要?“
      这个一直逃避的问题最终还是那么血淋淋的被剥开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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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心中,洛唐……比我此生皆重。“顾莫琛终究控制不住自己早已濒临崩溃的情绪,”静闲,静闲啊……静闲,为我——“
      他痴痴笑着,呢喃着,迷茫着,挣扎着。他痛苦着,绝望着,疯狂着,疲惫着。
      “静闲啊,静闲……吾之不舍,朱砂一点。”
      那点朱砂终于砸落在文案上,砸开了一朵血花。一滴水也紧跟着落下。
      顾莫琛颓然地放下笔。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他还要再熬多少个春秋?!十二年了。十二年来,他已经舍弃了多少东西。为了洛唐,他放弃的,不只是自己啊,这一切都因为,因为……
      因为他是洛唐王朝的君主。可他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能守住。
      “鸿运来,朕是不是个废物?这天下都说朕是齐天之福,呵,齐天之福……“顾莫琛惨然的勾着唇角,压抑着哭声,”可朕却连一个人都护不了。“
      那个老奴依旧一派平和,仿佛看淡了岁月:“圣上,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
      “无碍,说吧。“
      鸿运来弯下腰:“圣上,您说,坐在这儿的,又有几个人是顺了心的?“老奴顿了顿,气氛有几分凝滞,”要老奴说,圣上不是无用,而是不能。“
      殿内一片静默。其余太监宫女们噤若寒蝉。窗外偶尔有几声鸟鸣。
      一会儿,顾莫琛终是开了口,他面无表情不辨喜怒,一派平静:“鸿运来,你好大的胆子。”
      鸿运来依旧弯着腰:“圣上,老奴眼见着您如何从一个皇子到一个帝王,老奴只是不能说罢了。”
      顾莫琛眼底是一片荒芜冷清,他望着身边弯着腰的老人,叹了口气,终是开口道:“起来吧。”
      鸿运来直起身,却依然低着头:“圣上,老奴还要说一句。”
      顾莫琛望着窗外:“说吧。”
      “圣上,您不光是一个君主,您首先是一个人,是老奴的主子。人是有感情的。”
      顾莫琛猛地望向了鸿运来:“这句话是谁让你说的!”
      鸿运来连语气都没有一丝颤抖过,依旧是一片平静:“回圣上的话,却是圣上想的那位。”
      顾莫琛蓦地握紧了手,却又慢慢的放松,他深呼吸了好几口:“真的是他啊……”
      鸿运来轻轻点了点头:“回圣上,那位还说,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过了许久。
      久到顾莫琛觉得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他嗤笑了一声:“说的是,“语气里却是惨淡与茫然,”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局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起【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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