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眼睛》二石

7、五月 人情温度

　　当我靠着导盲杖走到面馆门口还未进门时，面馆内就穿出一阵嬉笑声。
　　声音的来源于临近门口左边的靠窗的位置，期间还听到那伙人中有人喊着阿笙的名字。
　　已经往前抬起的脚停在空中随即变为后移一步。
　　拿着导盲杖转身欲走，却被一人叫住：“君相来了，怎么不进来？”

　　是常来店里吃面的李大爷，他的声音由远而近，我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李大爷拉进面馆。
　　“卢笙，”大爷开着嗓子喊道，“君相来啦。”
　　就在我纠结着要不要在阿笙来之前走掉时，熟悉的脚步声在我身侧停下，随后我被一双大手扶着走到柜台处。
　　他一边走一边问：“怎么自己过来了，应该跟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啊。”
　　我摇头：“突然想吃面了，面馆这么忙，总不能让你为了我一时嘴馋特意跑一趟吧，而且我没事。”
　　我不敢告诉他，我之所以突然跑来店面是因为内心恐惧症发作，怕他离开，因此费了好大力气，专门跑来看看他在不在店里。
　　这种不入流的理由真是可笑。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不在店里，可就是忍不住怀疑有个万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对阿笙产生了这么大的依赖。
　　“想吃什么？”阿笙拨了拨我的头发，“我去给你做。”
　　“咖喱乌冬面。”我随便说了个名字，胃口早被忐忑代替，哪还有吃面的心情。
　　直觉告诉我，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阿笙走后，我向往常一样端坐在柜台后等待。
　　“姑娘，你是叫程君相吧。”
　　陌生人突然的询问，令我整个人条件反射地警惕起来。
　　“是。”就连嘴巴都有些干干地紧绷着。
　　“哦。”男子似乎笑了起来，“我是卢笙的同学，今天来了一大帮同学来看望他，你跟他的事，我们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我们想请你去那边坐坐。”
　　“阿笙在后厨房，待会他就出来了，你们同学聚会，我就不去掺和了。”我委婉地拒绝他，心里恳求着他可以放过我。
　　事实证明他没打算放过我，他直接绕到柜台后，不由分说的将我从柜台直接拉走。
　　是的，与其称为拉，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被他拖着走过去的。
　　那男子故意走的很快，为了跟上他步伐，我只能加快速度，期间撞了好几下桌子，或椅子什么之类，全是比较硬的东西。

　　甚至于差点撞上服务员端着的汤面。
　　刚被人按在椅子上坐下，就有一道女声响起：“我说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人家姑娘眼睛不方便，你走那么快是故意的吧。”
　　“瞧你说的，我有那么缺心眼吗？这姑娘长得太好看了，我这不是急着想让你们看看吗？”
　　“心眼你可能倒是不缺，不过缺德是一定的。”
　　“哈哈哈，，，”
　　我在众人的哄堂大笑中惴惴不安，凭着感觉，我身边有八九个人。
　　这种场面很让人崩溃，我唯一期盼的是阿笙能够快点过来。
　　“这姑娘长的确实好看，”有人问我，“你几岁了？”
　　“二十五。”我两手紧握成拳放在腿上，背脊绷直，后背正在出汗。
　　“啧啧啧”有人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口气说，“这么好的年纪，长的又这么漂亮，怪不得卢笙一毕业就和苏兰分手。”
　　“苏兰现在也有三十二，我们老了苏兰也老了。”一人惋惜的说。
　　“老牛吃嫩草，还是卢笙手段好。”
　　“你们误会了，我跟阿，，卢笙只是很好的朋友。”
　　我的解释被他们故意淹没在一句又一句，明里暗里都是嘲讽的玩笑话里。
　　“要给你也找一个这么漂亮年轻的可人儿，你不得乐开花啦。”
　　“你可别，我就一正常平庸的普通人，找个正常的女朋友就好，用不着多漂亮，相差个四五岁我就知足了。”
　　句句带刺的话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我站起身说：“我去叫卢笙来，把你们晾在这里这么久，着实说不过去。”
　　“你眼睛不方便，还是不要乱走动。”我被身边的人一把拉回椅子上，“卢笙他忙，我们也都理解。”
　　“对了，程姑娘。”另一人突然冷不防的问出一句，“你这眼睛是先天性失明，还是后天性的意外造成的？”
　　“不管是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第一次——我听到阿笙的声音冰冷的骇人，温度低的仿佛可以把人冻死，还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这种声音十分陌生，不像是从他嘴里的发出来的。
　　熟悉的大掌牵住我：“面给你打包好了，我们回家。”我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极其温柔。
　　我的确很想走，但我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他怠慢他的朋友。
　　那样我只会被骂得更加难听，并且阿笙作为男人也不可以少了人脉。
　　“我也没别的意思。”之前问我那句话的人再度开口，“我刚好认识一个眼科医生，想介绍给程小姐。”
　　“不需要。”阿笙说。
　　那男人随即又对我说:“姑娘，那句话要是伤害了你，那我道歉。我真不是有心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故意的，我摇摇头，对阿笙说:“面给我，我可以一个人回去的。”
　　我近乎恳求的口吻让阿笙顿了好几秒后才说:“你执意要做的事，我总是阻拦不了。”他将保温盒递到我手中，“路上千万小心。”
　　“嗯。”我点点头，他送我出面馆，我拒绝了他要送我上车的想法。
　　有些事情，有些无奈我终究要承受的。
　　我在盲人公交站牌等了一会儿，摸索着上了车，不幸的是车上没有座位。我只好挤在人群堆里，紧张得死死握住头上的横杠上挂着的把手。
　　在公交车上是这我最害怕最紧张最不安的事情。
　　因为我可能随时被人撞倒，也可能司机一个刹车，我自己就跌倒了。
　　我害怕出丑。
　　“唉，姑娘，没看到人家眼睛不方便吗？你还不让给人家坐”这时，我的偏右侧的前方，一个大妈的声音响起来。

　　应该是她说给要听的那个人没理会她，她就骂了一句:“真没素质，没道德。”
　　她话音刚落，我正前方响起一道尖锐年轻的女声，“你有素质你怎么不让座？”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身体健康，肯定是你让啊。”
　　“大妈你的意思是你也残废了是吧？”
　　“嘿，你怎么说话的，不让座还有理了吧。”
　　事实证明，我又无辜的被卷入一场是非之中。
　　听声音方向，二人应该是前后座，她们吵的不可开交，我只好硬着头皮忐忑的说:“没事的，我可以站的。”
　　周围也是一片唏嘘声。
　　我面前的女孩站了起来，对着我破口大骂:“我跟你有仇啊，站哪不好站我旁边，都瞎了眼了，还出来到处乱逛，存心给别人找茬吧，丢人现眼。”女孩怒气冲冲的喊道，“司机，停车。”
　　汽车刹车时，我真的差点没站稳摔了下去。
　　女孩说的那些话，在我心头挥之不去，茫然无措的滋味席卷来一阵阴霾。
　　心里的程君相放声大哭着。
　　“姑娘，你坐吧，别跟没素质的人一般计较。”大妈的惺惺作态让我更觉讽刺。
　　我置之不理，权当没听见。
　　直到大妈埋怨的嘟囔一句:“真瞎子还假装聋，真是不知好歹。”
　　还真是悲凉阿，就让我不知好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