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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画框外的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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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参观约瑟夫先生的画廊是美国上流社会或一些喜欢附庸风雅人士的品味象征。
陆离不觉得自己喜欢附庸风雅,所以他自觉的把自己归类为上流社会。
不得不说当他扮演一类人的时候那张脸极具欺骗性,费洛眯起眼睛,享受的欣赏着他对这些艺术作品的认真注视以及侃侃而谈。
方泽跟着学校的队伍来参观,但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飘过去,没办法,不知道真相的时候还可以说人有相似,现在怎么看陆离怎么觉得这就是个该被抓起来的诈骗犯。
看看,那与旁人对画作展开的艺术见解专业的像大师演讲,从梵高到毕加索再到莫奈,要说这年头做个骗子都要要求知识储备吗?
“呵,这幅画的作者是后印象派,曾公开斥责过印象派的细腻和过于写实,你说他的画有和莫奈相似的朦胧幻想与浪漫情怀?”
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陆离跟那个奢侈品商人的攀谈。
陆离回头看过去,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得体的西装,一对眉毛调的老高。
费洛笑了笑,这位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艺术品评论家唐尼,他尖酸刻薄的点评总能受到大众追捧。好笑的看向陆离,我可不打算解围。
陆离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并没有被质疑的不悦,他开口解释,“这幅画的作者的确是一位尖锐甚至有些偏执的人。在用色和线条上他更偏向于梵高的风格,极致的仿佛把一切燃尽,但这幅画却是他送给一出生便去往天国的女儿的。”
唐尼抱起胳膊,视线向下看着他,“所以你就是凭借一幅画的名字来判断画家的感情?”
陆离摇摇头,继续说道,“与作者的其他作品相似这幅画也有着伶俐的线条与明艳的颜色,但你不觉得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唐尼皱着眉看向那副画,小声呢喃着,“光”。
一束光线从画面左上方开始扩散,平面化的色块产生了阴影感。一眼望去这幅画和其他作品一样充满了张力,但视线从那束光延伸到画面的边缘,一切就被渲染上了柔和的色彩,连先前看到的锐利仿佛也被磨平了棱角。
“梵高渴望绽放,毕加索总是在表达,只有莫奈会追逐阳光,所有的作品诞生于光晕之下。或许逝世的女儿也是他心中仰望的光束吧,一个人将锋芒毕露那么他仅有的柔软会无比神圣。不存于现实的心灵慰藉,像一场朦胧而悲情的浪漫。”
唐尼看向眼前的人,对方似乎对画作有着一种独特的敏锐,那不是评论家的分析而是种天赋。
崩起的肩膀缓缓松弛,他习惯嘲笑那些自以为是不懂装懂的资本家却无法对艺术的真切感悟做出否定。
“为什么要说梵高渴望绽放,因为他的《向日葵》吗?《星空》中旋转的繁星也是种永恒。”
陆离垂下眼睛笑了笑,“与其说旋转不如说扭曲,他找不到将世界平衡的支点所以注定走向毁灭。”
唐尼放下手臂,“像英国画家弗兰克.狄克西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吗,离别之前的匆匆一吻,不该在一起的两个人注定以悲剧收场,所以,那一吻短暂而极致,燃烧了所有眷恋。”
“不该在一起的爱情悲剧吗?”陆离摸了摸下巴,一笑,“这倒是让我想起我家乡流传的故事。”
“嗯?介意讲讲吗?”唐尼似乎对此挺有兴趣。
“那是一位美丽的少妇,可惜她有着一段不相符到令人发笑的婚姻,沉浸在生活的绝望和婚姻的不幸时她遇到了一位英俊的男子,但这样的两个人只能是场爱情悲剧。”
唐尼听着这个故事,语气也变得缓和起来,“我想那位少妇在看到那个男子的第一眼便会心生悸动,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庸碌的生活。”
陆离低头笑了笑,“不,恰巧相反,是那位男子在见到少妇后搅乱了自己的生活,他总是记得那个场景,开从启的窗户中砸下木棍,抬头望去,是令人心驰神往的美貌,仅这一眼便一生无法忘怀。”
“咳咳咳!!!”一阵急咳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不大和谐,一直偷听着渐渐听入迷的方泽再也维持不住自己。
这,这潘金莲与西门庆的爱情故事!该死的爱情悲剧!!!
与唐尼分开,费洛小声的问陆离那副画真的有朦胧的浪漫情怀吗?
陆离耸了耸肩,“艺术家不是都具有浪漫主义情怀吗?”
费洛挑下眉,“所以不是因为那位奢侈品商人喜欢印象派。”
陆离无奈的叹口气,摊开手,“可惜被不识相的人打断了,不然我想我们会相谈甚欢到收到一款奢侈品手表。”
费洛低头笑了笑,视线从刚才那副画飘过又看向其他的展品。
“不过那幅画的确有着一种独特的‘柔软’。”他停下脚步注视着面前的画作,转过头问,“那你对这幅《殉道人》又是怎么理解的,作者注入了怎样的感情色彩?”
陆离眯起眼睛,歪头问,“反社会主义倾向算吗?”
费洛对这个回答不算意外,毕竟已经熟悉了对方的答题模式。
“这幅画运用了古典油画的技法,细腻的笔触描绘出苦难的悲壮,暗沉的颜色通过光线分割为光明与黑暗,他想表现一种近乎于宗教信仰般的执着。”
陆离:“是虔诚吗?”
“不,我想应该不是,应该说是疯狂。”
陆离看着面前的画摸着下巴,“我还以为古典画派的画家都是严谨且刻板的呢。”
“派别并不是区分画家情感的标尺,如果有人企图用某一种画风来固定自己的情感,那么他只是认同了大众。”画廊的主人约瑟夫先生来到他们旁边,绅士而有风度的样子很能博得人的好感。
他看向陆离,似乎是认出了对方,微笑着继续说。
“就像世界上存在着完美的代数但依然还是有人会心存疑问。”
‘老师声称代数是完美而自然的、我们应无条件地接受它,而我甚至不能理解什么是数。对我来说数学课完全就是恐怖和折磨。我完全不理解代数,这使我胆怯得不敢问任何问题。’
这是上次他们见面时陆离提出的荣格自传里的那句话。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个年轻人,眼底闪过一抹惊艳,有些人的美是一种不真实的存在,宛如精致的艺术品。
“约瑟夫先生,没想到能在碰到您。”
约瑟夫弯起眼角细碎的皱纹,岁月似乎对于艺术家有着一层独特的渲染,那是种成熟的优雅。
“是啊,没也想到现在还会有人探讨我年轻时的作品。虽然我也很好奇反社会主义但我更想知道这幅画为什么会让人觉得疯狂。”
“或许只是我的主观看法,它让我想到了黑暗骑士中的小丑。”费洛说。
“在正义和黑暗的教条下Joker想打破整个世界的规则,所以人们认为他疯狂。”
约瑟夫垂下眼帘对上费洛,缓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暧昧,“你对艺术有着很敏锐的直觉,这说明你拥有细腻的情感,这是种天赋,我一向很欣赏有天赋的年轻人。”
“约瑟夫先生似乎很认同小丑这个角色,你想要成为小丑吗?”旁边的陆离摸着下巴聊有兴趣的问。
“可惜我没有那样的野心。”
“是吗,但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电影里的小丑一样。”
约瑟夫这才转过头认真的打量着他,“那么,是难以平息的躁动还是重塑法则的欲望?”
陆离的视线转到费洛身上,平静的开口。
“是发色。”
费洛,“……”
约瑟夫,“……?”
没有听老师讲解一直专注偷听的方泽咽了咽口水,身穿基佬紫,头顶一片绿……他生无可恋的想,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听讲!
陆离最终还是在费洛挽留的眼光中独自退到了另一片展区,没办法,他是一个乐于当小丑的男人。
“约瑟夫先生似乎对你的朋友很感兴趣。”
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离没有回头,温声说,“不,应该说是对美丽事物的迷恋,我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哦?”
陆离挑下眉,转过头对上谢里夫,“你忘记我真挚的暗恋了吗,亲爱的莉莉?”
对方笑了起来,状似认真的欣赏着面前的画作,“不过,我并不建议你的朋友接受谢里夫先生的任何邀请。”
“我记得你上次发出这种建议还是因为你的哥哥。”
“谢里夫先生和莉莉的哥哥那种人可不一样。”
“自然,□□案惊动不到FBI,连环杀人案倒是也可能。”
谢里夫眯起眼睛,半响,微微勾起嘴角,“你很关心你的朋友。”
陆离不动声色,等着谢里夫的解释。
“聪明人往往喜欢装傻,你不是爱找麻烦的人,除非必要你应该不想和FBI的案子扯上关系。”
“看来我应该让我的朋友麻烦的人远些,虽然我不认为他会听我的。”陆离耸耸肩。
“躲避危险的最好方式就是清晰的了解它。”谢里夫看了下那边不时瞟向这里的费洛,低下头来说,“不过你那个朋友应该很听你的话,他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关注。”
陆离没理会他语气里的暧昧反过来说,“你对我似乎也很关注,探员先生。”
“因为你总是有着与罪犯相似的思维模式,让我有些在意。”
陆离摸了摸头发,歪着头问,“难道我真的像小丑?”
谢里夫:“疯狂就像地心引力,有时候需要做的不过是轻轻一推。”
陆离:“这是黑暗骑士里joker的台词。”
谢里夫:“那么你觉得,小丑是想制造疯狂还是做那个推手?”
陆离:“他只是想证明地心引力存在。”
谢里夫眨了眨眼睛,表情认真起来,“为什么说约瑟夫的《殉道人》有反社会主义倾向?”
陆离一边欣赏着画作一边缓缓走着,“是种直觉吧,如果非要分析的话或许是他的线条太锐利每一道圆弧的链接都呈现尖角,或许颜色的配比令人躁动,也或许是我从那副画中看到的不是一个殉道的人而是一个神。”
谢里夫皱眉,“神?”
“人会为了一条法则甘愿死亡,而神是制造法则的人。”
谢里夫盯着他,“那你呢,你想制造这个世界的法则吗?”
陆离笑了笑,转过身往前走,“这个世界上,有人会花五个小时来解一道算法复杂的数学题,而我,不想知道答案。”
到一幅画前面,陆离停了下来。
“这是谁的作品?”他问。
谢里夫看了看,“这是韦恩先生的《混乱》是他近几年创作的画作可惜并不受评论家们的认可。”
“约瑟夫的老师?”
“是啊,在约瑟夫出车祸前很多人说他超越了自己的老师。怎么,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陆离摇摇头,继续欣赏着别的画作,刚才看到这幅画的瞬间他的脑海中想起了跟约瑟夫的谈话。
链条下的欲望,挣脱枷锁的本能,真正的艺术往往是人天生所具备的才能。
“约瑟夫是你的嫌疑人吧,受害人是他曾经交往过的…男性?”陆离背着身问身后的探员。
谢里夫摊开手,“你知道的,无可奉告。”
“或许我可以给你提出一些建议。”
谢里夫调起眉,左伊的建议总是很有参考性。
陆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科普过这种方法。”
“哦?”
他看向还在应付约瑟夫的费洛,缓缓说,“钓鱼执法。”
“……”
谢里夫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我要收回那句话。”
陆离:“哪句?”
谢里夫:“你很关心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