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不易》大明湖畔的嘤嘤怪

3、3. “是有索菲

　　“这个神经啊，神经，知道不知道？”生物老师每说一句，秦扶桑就会在后面嬉皮笑脸的跟着学一句，生物老师说话会吞掉所有的“h”，说话的声音也极有特点，属于全年级最有辨识度的声音之一。生物老师就着因为电线没接好而变得生黄的多媒体讲着神经系统的结构基础，一边讲还一边比划，举出一些生动形象的例子：“那个，脑神经，脑神经知道吧，这都不知道？有没有点生活常识？”老师一转头，就看见张牙舞爪的秦扶桑，顿时生出了一种想拿秦扶桑做个标本的想法。
　　“那个同学？！对，对，就是你，来。”老师的怒气明眼人都能看见，秦扶桑倒是丝毫不慌，很是友善的站起来。
　　“老师。”
　　“给我举一个脑神经的例子。”
　　秦扶桑看着陈不易，正在记笔记的陈不易感受到了秦扶桑的目光，抬起眼来也冲着秦扶桑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不会。秦扶桑本来友善的目光瞬间凝固，换上一副悲痛的神情。
　　“……”秦扶桑咬咬牙，想起来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路虎。
　　别管什么，干就是了。
　　“老师……脑神经有……”
　　“有什么？”生物老师没想到看起来根本没有在听讲的秦扶桑居然在尝试答题，不禁开始怀疑秦扶桑这没正行的是不是自己偷偷的在学竞赛。
　　陈不易偷偷的赶紧掏出手机来查，戳一戳前面的高华责让他给秦扶桑打口型。高华责毅然决然的接受了这个危险的任务。用尽全身的力气和世界上最浮夸的表情，
　　秦扶桑转过来看了无限重复的高华责一会，偷偷的做了一个OK的手势。
　　陈不易也松一口气，坦然的接受了魏佟娜偷偷竖起的拇指。
　　“是有索菲亚神经。”
　　全班寂静，连三公里外的鸟叫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别说是基本丧失语言能力的面红耳赤陈不易了，就算是生物老师整整三秒之后才会说话。
　　“你再重复一遍？”
　　“索菲亚神经啊老师！”秦扶桑看见大家震惊的表情，以为自己答出来了最难的一条神经，体现了自己的英俊潇洒学识渊博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让所有人五体投地从此以后在班级之中树立超高的威信，登上人生巅峰。直到笑声突然一下要掀开房顶一样突然爆发的时候，秦扶桑才感觉不太妙。
　　“公主，真是公主。”不知道是哪位前排的小兄弟这样精辟的点评了一句，全班的笑声更甚，连别的班都有好几个探出头来的。
　　生物老师都气笑了，“秦扶桑是吧，好得很，今天晚上抄五十遍“我的大脑里没有索菲亚神经”，明天我检查。”
　　秦扶桑一声哀嚎，赶紧坐下，怕老师想起来自己已经连续三天没交过生物作业了。

　　“哟，秦扶桑，抄着呢？”Celina扭着走过来，所到之处，总有一股神秘的叫不上来名字的诡异味道。
　　秦扶桑从血泪史中抬起头，捏出来一个笑，对着Celina,“别提了，我今天晚上都睡不了觉了。”
　　Celina闻言，像是得到了什么奇妙的鼓励一样，气势陡增，像是一下子从一米六长到了一米八，手一叉腰，嘴一撇，还把反光的稀疏头发一甩，“谁让你不好好听讲？活该！”
　　“……”
　　秦扶桑整个人都懵了，很难相信，一个还有一年就要成年的人，居然能在这么美好的休息时间，穿过并不怎么大的教室，走到自己的面前，和自己说这么难听的话。
　　“你有病吧，齐音？大下午的来我们这搓什么火？”是一个显得有点尖利但是声音特别大的女声唤醒了持续不知所措的秦扶桑。就这音量，就这声音，一听就是孔莹琬。
　　“怎么了？秦扶桑上课不好好听讲，就是干扰了课堂秩序，你还想护着他？”原名齐音的Celina一看有人想和她吵架，两眼马上放出兴奋的光芒，那光芒，比前排的李儒见到卷子时眼中迸出的光芒还要更加耀眼，“我觉得秦扶桑这种人，就在给咱们班拖后腿！就不配当班长！”
　　“就你配。”一向热爱和平的魏佟娜也加入了战场，魏佟娜生起气来的样子可不是常见的，陈不易就见过一次，就算是去年和魏佟娜一个班的秦扶桑也就见过三次魏佟娜情绪激动——还有一次是被一只巨大无比的肉虫子吓到，“班长是大家选的，唱票的时候所有人都听着，你就是只有一票，别在每天去找楚姜暗说不公平。”
　　“那是因为你们提前拉票。”
　　魏佟娜一情绪激动就胃痉挛，但是又是个一吵架就超级激动的主，直接导致了现在疼的直不起腰。
　　“对，你说的对，成了吗？”一直负责收钱的张秦琼刚好在魏佟娜的旁边本来想找魏佟娜去接水来着，就遇到这烂摊子，张秦琼平时连话都不多。但是没想到不开口则以，一开口，总有一种要灭掉天下的气势，“那齐班长，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你的班费交了呢？全班就差你，要开运动会了，我挺着急的。”
　　齐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在一票人的鄙夷目光之中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座位。
　　“是不是又没带药？”陈不易弯下腰问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魏佟娜，基本上和煮熟的虾一个姿势的魏佟娜小小声的嗯一下，因为头埋在臂弯之中声音格外的闷。
　　“你就这么弯着腰别动，我去给你接热水。”秦扶桑，陈不易和高华责两个人飞奔出去，陈不易去校医室要胃药，高华责去调温水，秦扶桑去远处接开水——差点撞到推着实验器材车的吕华捺。吕华捺嘱咐秦扶桑一句小心一点的时候秦扶桑已经跑完楼道了。
　　魏佟娜的记性……在对待自己方面是真的差。
　　开学没几天，李儒就在某节课上课的时候失踪了，所有老师那里都没有。来外去年就有一个失踪，听说最后在学校旁边的人迹稀少小公园里面找到了——头。真的是头，孤零零的头，在冰天雪地中瞪着来给他收尸的人。好像到最后火化的时候，都不是完整的尸体。
　　李儒不见了四十分钟，年级组长推门进来和他们说了这件事，说要是人找不到所有人都得至少担个道德意义上的心理负担。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严重性，课也不上了，满学校的去找李儒。就在魏佟娜的座位到教室后门这不超过十步的路程中，魏佟娜直接站不起来了。一问，这小老弟还没有带药。
　　当时把高华责和陈不易都吓坏了。

　　“先把药吃了，再喝水。”秦扶桑把陈不易撕开的药片递到魏佟娜手上，高华责赶紧识时务的递过温水杯。在加上孔莹琬一共四个人的注视下，魏佟娜吞下习以为常的一大把药片。
　　“love ＆ peace，懂不懂，啊？就你这样，还老想着给我出头呢？”秦扶桑看着魏佟娜吃完药之后就往桌子上咸鱼一样的一趴，有点心疼，“成了，好好趴会吧，一会反正是楚姜暗的课，估计都不用解释。”
　　果然不用解释，下一节课上的时候楚姜暗只是关怀的向着魏佟娜这里看一眼，然后就继续把语文上成班会。
　　“这个，运动会的报名表已经下来了啊，体委管一下报名的事情。”楚姜暗冲着孔莹琬伸出友谊之手，孔莹琬暗暗叹口气，借过那张即将结满血与泪的报名表。
　　“咱们班民主啊，先是自己报。”楚姜暗向着台下环视一遍，发现一片沾沾自喜，又补了一句，“剩下的项目就我来指定了。”
　　楚姜暗看大家好像有揭竿而起的气势，赶紧说两句软话捋捋毛，“没事，你看，安全第一，参与第二，对不对？能跑多少跑多少，能跳多高跳多高吗是不是？何必拿第一呢？……”

　　“你报什么项目嘞小白？”秦扶桑测过脸来看高华责，高华责特别白，所以所有人都叫他小白，包括楚姜暗。“小白”在年级里甚至比高华责还有用。
　　“我……不知道，也许是志愿者吧。”
　　“你嘞？”秦扶桑问陈不易。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我应该不会跑三千米的吧……”
　　来外的传统不只是在国庆假期之前一天在专业的体育场——当然是因为学校太穷操场太小——举办运动会。每一届运动会都会有男女子的三千米，这是全部来外学生的噩梦，每年去检录的人不超过五个。
　　“参与还是很重要的，是吧，”楚姜暗还在饱含深情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讲，“就算你跑一半下来又怎样呢？我还是为你骄傲，对不对？”楚姜暗顿一顿，突然想起来运动会可是需要极大的筹划准备的，“欸！咱们班俩班长呢？对，你们俩，”楚姜暗指着坐得端正的秦扶桑和趴在桌子上实在是起不来的魏佟娜，“准备准备啊，班服和口号都得想一想了，入场式可是关键。”
　　秦扶桑应了一声，随手写到了手上，留下一大片歪七扭八的字，在修长的手上格外显眼。

　　“那个，王童童正在列的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大家看齐不齐，不齐和我们说一下。”魏佟娜趴了一整节语文课，现在满血复活，又是一条能攘外能安内的好汉。现在正和秦扶桑俩人插着腰往讲台前面一站，开始给所有人分配语文课上两个人用传纸条的方式讨论出来工作大纲。
　　秦扶桑和魏佟娜的字一个人比一个人丑，这是个二班的人就知道。大家都说秦扶桑的字条有一次愣是把一个小孩子吓哭了。大纲需要让全班人都知道，于是两人就拜托了王童童往黑板上写，王童童一边写，两个人一边说。
　　“孔莹琬小宝贝？哎，在这呢，咱们班运动会时候喝的矿泉水和功能饮料以及巧克力你来买一下好不好？好的是吧，好！谢谢你哦莹琬小天使~”秦扶桑一边叨叨一边在草稿本上记下来孔莹琬已经负责了补给部分，二班对于自己有一个见到谁叫谁小宝贝的班长已经免疫了，毕竟人家长得好看。“到时候拿着小票找我报销喔，莹琬宝贝~”
　　孔莹琬翻个白眼，在本子上划拉着记下了。
　　“加油的稿件……郑佳？”魏佟娜突然想到了班里一直安安静静的郑佳大佬。真正的大佬都话少，比如郑佳其实是中国小作家协会一员。郑佳想一想，点点头，“再帮我加几个人吧，我自己写不了多少。”
　　“当然了，每个人都要写，至少三张啊，我一会就叫楚姜暗去印卷子。”秦扶桑一声令下，所有人就又多了三份稿件要写，班里一片哀嚎。
　　“班牌设计……陈不易，陈不易你还活着吗？”高华责见状，赶紧把正在抓紧休眠的陈不易叫醒，陈不易就在睡眼朦胧之中被强行接受了画班牌的任务，还被秦扶桑加上了一条“不许画公主”的奇怪规定。全班笑成一团。倒是格外欢乐，引得别班的同学流连忘返。
　　“班级口号大家都想着点，有什么好的句子就给我说，也别太着急，反正楚姜暗是交语文的。”秦扶桑倒是心大。“大家注意一下王童童写的任务提纲，要是有能干的活随时找我，或者是魏佟娜，或者是孔莹琬，干得好可是有小零食的，加油大伙！”秦扶桑特别有煽动的能力，几句话全班就像是进了传销组织一样，就差“年薪百万那不是梦”了。
　　“我接下来会发起几轮投票，第一轮投票，关于要不要买班服，这样吧，石小磊你帮我统计一下。”魏佟娜迅速安排开始投票，班服只能在网上订，还有两周运动会，时间还是很紧，得赶快开始着手准备。
　　“还有，这周的班会需要有人来讲，我和秦扶桑这周实在是没时间，运动会的事情挺紧张，需要有一个人来承担一下这个任务。”今天是周二，离周四的班会时间还算是宽裕，魏佟娜才敢指定一个同学来讲班会。班会的主题是爱国，是一个传统的主题，因为每年都讲，魏佟娜对于选人也没什么顾虑，“陈不易睡着了，那就陈不易来吧。”班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啊？？？？？”陈不易听到这个消息是在英语课上，还是高华责告诉他的。两个班长心虚的别过头，假装没听见。
　　“不行吧……”
　　“就一次班会，你可以的。”秦扶桑实在没法继续装鸵鸟，就又化身人生导师，企图催眠陈不易。
　　这可能确实有点困难，对于陈不易来说。秦扶桑发现，陈不易每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会结巴。
　　陈不易有登台恐惧，很严重的那种，每次一有什么事情连陈不易自己都会为这点感到着急。
　　当着不是完全熟识的人讲话之前的心悸几乎要让陈不易整个人都跳起来，这是多少的准备都无法克服的。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要是想做一个好演讲，一定的松弛态度能帮你加不少分，正因为严重的“stage phobia”陈不易对上台演讲的自己总是充满了失望。说来奇怪，到现在为止，只有秦扶桑才是陈不易第一次说话不会紧张的人。
　　“我我我我我我不行的，你你你你换一个人吧魏佟娜……”陈不易又开始结巴。
　　魏佟娜也好像认识到让这么折磨一个小朋友有点残忍，秦扶桑在学校住宿。正准备把活揽回自己身上，大不了就是两天两点，年轻人，怕什么？！
　　魏佟娜毅然决然张嘴，“我……”
　　“得了吧你，”秦扶桑是北京人，一开口就是带着京片子，“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体什么样，刚才给我出头，现在还想修个仙当个钢铁侠是不是？”秦扶桑把魏佟娜桌子上的水杯盖子拧开，示意魏佟娜在课上也要明目张胆的喝热水。
　　“不说别的，就头发的茂盛程度来讲，唐尼就甩你三条街。”秦扶桑在别人面前谦谦君子，一到魏佟娜或者是陈不易高华责面前就是一贫嘴话痨。魏佟娜没有兴趣听秦扶桑在英语课上开火车，“说重点。”
　　“我来和陈不易做班会就是了，到时候台上站俩人，显得阵仗多大啊是不是？”秦扶桑看陈不易在旁边就快感动的哭出来了，冲着陈不易笑一笑，笑得眉眼弯弯。
　　“是不是特别感动，陈不易同学？”秦扶桑突然坐正，问陈不易。
　　陈不易也马上坐正，“秦班长，你以后就是我大哥。”
　　“那好啊，叫一声大哥听听，大哥奶糖伺候。”秦扶桑看起来就很高兴，眼神清澈再加上酒窝的样子让陈不易不冷静了一秒。秦扶桑笑起来有着强烈的少年感——就像是阳光混合着夏日清晨潮湿空气的味道一样，让人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只要遇见，必然是最独特的风景。陈不易脑子里窜出来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并在脑海中不断地回响，以至于忘了秦扶桑说的话。
　　“大哥！请受小弟一拜！”“哥，你看我值三颗奶糖吗……”魏佟娜和高华责争先恐后。来阳外国语不让带零食进学校。但是学校，尤其是高中，这种规定只会在零食的数量上面起到限制性作用，绝对不会在偷偷带零食进学校的本质上有绝对的影响。
　　但是相对来讲，零食资源在来阳外国语学校内还是很稀缺的，如果你拥有一包薯片，那几乎意味着整个班都是你的儿子。
　　“不行，我想听陈不易叫我大哥来着，”秦扶桑假装生气，但是眼角眉梢中流露出的，都是一点点的喜悦，连秦扶桑自己都不知道出处的喜悦。“现在来不及了，陈不易笑一个才有奶糖吃。”
　　陈不易没听见秦扶桑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说话的样子特别好看，不自觉的就笑一下。
　　秦扶桑都震惊了，陈不易听完自己话笑起来的时候就像花开，或是一颗明亮的星星闪了一下，乖巧柔软的像一只小兔子。
　　“……”秦扶桑居然有点脸红，赶紧低头在书包里掏出一大把奶糖，把陈不易的手拉过来，一股脑的塞到手里。
　　秦扶桑陈不易俩人一块脸红的样子，让赵忠祥老师的声音好像就是在班里回荡。
　　“春天，是小动物□□的季节。”
　　别问魏佟娜为什么能想起来这句话，魏佟娜也觉得吃惊。
　　“……秦扶桑你重色轻友，下次你看我还给不给你带小饼干。”魏佟娜隐约之间好像看到了这两个人的脸红。不是，两个大老爷们，给个奶糖还要脸红一下，这是什么世道。
　　两个人做贼心虚一样的没有再说话，一节英语课居然难得的安静。不适应的魏佟娜和高华责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