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孤风月》青衣旧

34、天夜明（下） 万物皆有盈

　　肆染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映寒，“师叔，你在说什么？”
　　周豫章出声道:“梧舟肆染，一直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接受不了，但这就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嘟囔了一句什么。
　　顾映寒转头看向梧舟他们，“但不必担心，你们的师父不需要如此了。”
　　“什么？”百里靖炎瞪大眼睛看着顾映寒。
　　顾映寒道：“万物皆有盈亏，封印大阵所需灵力也是有上限的，原本灵力是在百年之后才能蓄满，是师父，他将毕生灵力注入加之自己余下的寿元，才让灵力提前百年盈满。”
　　百里靖炎愣在原地。他戴着的银冠在封印之时松了些，如今几缕发丝垂下，眼眸在发丝的掩映，看出几分失神，一向高傲的他竟也生出了几丝颓败之感。
　　他的师父是不想让后辈再受苦难，还是说……不想让他再受苦难？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师父也是关心他的？
　　他突然苦笑出声。
　　斯人已逝，何处寻呢？
　　“那大殿之中的两重封印阵法为何都有近期启用的痕迹？”梧舟急切问道，“一种封印生灵，封印的是那个东西，还有一种是以生灵封印，那这种封印最近又封印了什么？”
　　“还是说？”梧舟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心如灌铅般沉了下去，嘴唇微微颤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我。”百里靖炎道。
　　梧舟肆染猛地抬头看向他们的师父。
　　肆染上前拉住百里靖炎的双臂，低头细细地看。
　　是真的，不是魂灵。
　　肆染这一突然举动让百里靖炎微微一惊，但他看见徒弟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心里突然动容了。
　　梧舟收起刚才失态的模样，看着百里靖炎继续道：“所以，师父你并没有用禁术，只是强行突破禁制？”
　　百里靖炎一笑，道：“我们的师父走的时候并未告诉我永封山壑的事情，那个魂灵误导我，故意伪造了师父的印记，引我入阵，让我以为是师父想要封印我，置我于死地。我在里面五年，一面用灵力抵挡封印侵蚀，一面传音术和师兄交谈，对外宣称闭关。如今时机成熟，他又教我破处封印之术，好坐实师父要害我这件事，让我全力帮他。”
　　百里靖炎描述了个大概，将自己被封印五年的经历一笔带过。
　　可在一旁听着的青眠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甚至他都没有说自己是如何在一个罗织得很完美的谎言里看出破绽的。
　　毕竟，那个在他记忆里的师父，是那么的模糊不清，十几年里他们的交谈屈指可数。
　　如今迷雾堪破，百里靖炎更不清楚他的师父是否真的注意过他这个弟子。
　　可否在幼时，有那么一刻，他的师傅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小小的，满心只求上进的少年？
　　百里靖炎抽出被肆染拉着的手，转身走向在疗愈结界里的青眠。
　　他将外层防守的结界打开，疗愈未曾中断。
　　不待青眠走出，就见百里靖炎将自己的手指划破，在空中以血画阵。
　　一笔一画皆为血写。
　　梧舟看见百里靖炎的举动，立刻上前，却被周豫章一把拉了回来。
　　周豫章眼尾红了起来，垂着头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心愿，成全他吧。”
　　肆染不听周豫章的劝阻，继续上前，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屏障挡住。
　　周豫章抬手造出了这个屏障，他不再多说什么，看着肆染在那如何捶打也无能为力的样子，他咬紧牙压着眼中的泪光。
　　青眠刚迈开步子就被结界再度束缚。
　　百里靖炎在虚空之中画着，阵符渐渐明了，是个输灵阵。
　　他想将自己所有灵力都给青眠。
　　那是他大胆的想法，毕竟还没有人把全部灵力转给另一个人，如果他做到了，便是古今第一人。
　　想到这里，内心跃跃欲试。
　　可当他抬眸看见青眠时，他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古今第一人一点都不重要，他只想让他活下去，那是他的愿望，也是他的私心。
　　“你快停下来，不要做傻事！”青眠喊着，全身都开始颤抖，他看着百里靖炎在自己面前画着阵，百里靖炎不顾一切的样子，他怕极了。
　　那些在黑暗无声里慌张不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青眠眼中的泪再也压抑不住。
　　他想抬手，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这些束缚。
　　“我都活了几千年了，该走了，你让我走，好吗？”
　　青眠的眼眶尽红，呐喊着。全身每一个骨骼都在战栗，他全力想要挣脱。
　　“不强留了，好吗？”
　　“你还有五十年六十年，甚至百年，你可以飞升，可以晋神位，为我，不值得啊。”
　　青眠声音已经嘶哑不堪，眼泪止不住地留下，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百里靖炎手指在空中画出最后一捺，阵成。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考试了（要挂了X﹏X），所以先写这些，后续补上。
如果我这学期高数没挂，一定将“一天高数速成”方法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