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孤风月》青衣旧

27、天命违（上） 屋内炭红茶

　　潇湘玥按着晏朝给过的一个旧址，施法将绝世剑和信一快送了去。
　　那把绝世剑的上一位主人便是参絮。
　　她曾在冥界寻人时，误打误撞拔出了绝世剑。
　　现在把绝世剑给他，他会明白的。
　　潇湘玥也并未指望晏朝能即可回信。
　　毕竟他们两千年没见了吧。
　　沧海桑田，或许晏朝释怀了，看到信只是一笑了之，或许没有释怀，那潇湘玥想逼他一把，让他了了这个遗憾。
　　他常说的，是俗人眼里的妄言，却能为迷茫之人点破迷津。
　　可一旦碰上了有关参絮的事，就全都是他自己的妄言了。
　　翌日，潇湘玥又留信给梧舟肆染，她不便露面，便让之喻交给天命派的一个弟子代为转交。
　　潇湘玥算好了时辰，等肆染梧舟他们听完训，便会收到那封信。
　　那时，她应该带着之喻一块儿走了。
　　“师傅，你又去哪里？带上我好吗？”
　　之喻一如往常穿着一身蓝色长袍，上无任何装饰，头发依旧用那个旧木簪簪着头发，像极了道士，还是个小道士。
　　“小徒弟啊，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搞这么伤感作甚。我不会丢下你的，一会儿回来了就带你走。”
　　“走?去哪里？”之喻眉头一皱，担忧之色尽显。
　　他又道：“这信是告别的吗？”
　　竹林这些时日，他真的有些舍不得。他已经能适应这里的饭菜了，也习惯了和肆染梧舟一起生火做饭。
　　潇湘玥拍了拍他的脑袋，笑了一下，轻轻作答，似在安慰，“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都说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长得快，可之喻的头一直还是她伸手便能拍到的。
　　之喻看着她愣了愣，迟疑在眼中闪过一瞬，又立即收敛，他攥紧衣角道:“师傅，你早些回来，我有事同你讲。”
　　潇湘玥望了望天色，道：“好。”
　　潇湘玥少有的微笑挂在脸上，一时让之喻有些失神。
　　尘封已久的记忆像破烂的书页被烈风一吹，破败的不成样子。
　　他仿佛于黑暗的缝隙里，看见了一段明媚的时光。
　　他尚小时有一个姐姐。
　　那时他只和姐姐的膝盖一般高，姐姐也喜欢拍他的头。
　　她笑着说：“阿度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以后定能金榜题名。”
　　那时风轻云淡，屋内炭红茶沸，屋外簌簌雪落。如同蜻蜓点水般，恍若一梦。
　　潇湘玥身着云白斜襟上衣，靛蓝长裙，笼着一个群青色外袍，满山青绿，唯有她周身色彩深沉，仿佛置身夜色。
　　可心里是亮的，外物又怎会让其暗淡?
　　他看着潇湘玥消失在视野尽头，始终悬着一颗心。
　　顾映寒搁置了桑落山的事务，回到了天命派。
　　故地重游，心中莫名有些怅然。
　　他本不能回来的，可始终放心不下潇湘玥。
　　天条有规定，仙者不能干扰凡人气运，否则将受天罚。
　　所以他自封了仙力，只留下凡身时的灵力，再入天命派。
　　自七百年前，为封印极北之渊，他用尽了全部灵力。元神破碎，身消于三界。
　　之后有一日他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入了轮回，有了凡身，那时年纪尚小无依无靠，便被天命先掌门捡到，带回了天命派。
　　自此在天命修炼二十年后再度飞升。
　　至今他也不知是何缘由。
　　他也没想到会再见潇湘玥。
　　此时的她，一举一动不似从前那般拘束，反而恣意洒脱。
　　他刚飞升时，便听说了她的声名。
　　仙者们当时正在堵着宸乐告状，宸乐倒是沉得住气，一概不理。
　　那时他便才猜到，潇湘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腼腆的小姑娘了。
　　他见了宸乐，宸乐倒是不意外，只道了句回来就好。
　　宸乐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而后他翻了翻参潇湘玥的折子。
　　上面参的都是她不仅收受贿赂还索要灵力。如若不成，便对他们的凡界亲友的魂灵拳打脚踢。
　　奏折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怨气和愤懑，还要求把潇湘玥踢除神位，还天界风朗气清。
　　顾映寒看得发笑。
　　最后一挥衣袖引了天雷，尽数劈成了粉尘。
　　宸乐倒是什么也没说。
　　但仙者们更加愤懑不平，不堵梅落帝君，反而对他这个刚飞升的小仙追着喊打喊杀。
　　顾映寒可没宸乐那般好气性，直接和他们公开对决。
　　公开对决场地在三重天，不远不近的，招来了天界半数多的仙者围观。
　　这一围观便是三天三夜。
　　那些上奏过的仙者看着被烧成灰的奏折，一腔怒火，恨不得全冲上去把烧奏折的人痛扁一顿。
　　可仙者们也是要面子的，以多欺少不是他们的做仙风范。
　　一个带头的仙者先上，一阵猛攻，台下人纷纷叫好。
　　可在顾映寒眼里就是拳打脚踢的没个章法，他用剑鞘一把挑住了那人的外袍把他丢下了对决台。
　　这对于那些上奏的仙者们可是奇耻大辱。
　　纷纷上台和顾映寒对决。
　　就这样一战一败，一战一败……持续了那么三天。
　　围观的仙者们起初还会压个注看谁会赢，赌顾映寒输的赔了个兜比脸光。
　　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少，因为都知道那些仙者赢不了了，谁能想到一个刚飞升的吊打了一群老神仙。
　　真是丢人。
　　自此那些上奏想要把潇湘玥踢出神位的仙者偃旗息鼓，闭门不出以及怀疑人生。
　　顾映寒这才得了清净。
　　他从重重回忆中回过神来，他抄了僻静小路到了后山。
　　他推门而入，看见屋内整齐好似没人住过一般，只有那窗台上长势很好的兰草悄然绽放了一支白净的花。
　　她来过但又走了。
　　这是顾映寒第一反应。
　　他快步走出，惊到了刚闻声而来的之喻，不待之喻叫住他，他便御剑走了。
　　顾映寒直奔天命殿。
　　原本紧闭的殿门被突来的山风吹拂开来，似在恭候顾映寒一般。
　　他踏入主殿，山风迎面而来，那雄浑的声音再度响起：“师弟，你回来了？”
　　顾映寒微微颔首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大殿主座。
　　“师兄，可否出来一见?”
　　风声中再度传来那带有一丝叹息的声音：“不必了。我已时日无多，只想守住天命派，你即已飞升，不可再插手凡间事，回你的天界去吧。”
　　顾映寒站在那里，神色莫辨，“你是否已允诺潇湘玥，借给她去南涯雪岭的司南舟?”
　　“师父曾对我说，他为你卜过一卦，但他却看不清你的命格，只在机缘巧合下窥探到一点，可谓是贵不可言。自那时起，我便知你不凡。你和潇湘玥前世有什么恩恩怨怨我并不想插手，但司南舟，我是断然不会给的。”那风声愈发猛烈。
　　“你想做什么？”顾映寒望着空荡荡的高台，眼神里充满警惕。
　　他在凡界时的师父弟子众多，而他一心修道，和这位师兄相交并不多，但他知道他这位师兄既能坐上这掌门之位，也并非什么良善之辈。
　　每一个至尊之位下面，都是累累白骨，如今的天命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