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孤风月》青衣旧

1、序

　　又年春分，擎天殿前，一株生长万年的垂丝铃音海棠悄然绽放了七百多年来的第一株花。

　　微风徐过时，便奏响这天地间最美妙的铃音。这引起了一众神仙的赏春之兴。

　　第一个发现的仙者喜极语塞，半天没讲出个所以然，却领来了一众神仙，那一个个平日里都端着超然物外的模样，现在看到此情此景，无不伫立惊叹。只因此树千年之前便被奉为神物，七百年来未曾开过一株花，今日再现这盛况的前兆，纷纷前来观赏，其中不乏见识广博者。后来又请来一位仙资久远又德高望重的仙者答疑解惑。

　　只见那仙者看了好半天，将眼睛擦了又擦。

　　那仙者向来以稳重自居，看了半天后，竟不顾一众神仙的好奇与盘问，转身就朝玉清殿走去。突然一个踉跄跌进了旁边的池子里。引得一阵慌乱。

　　这事不大不小，被其他神仙笑了又笑，而笑了之后，便没人再提了。

　　这是因为神仙们都认为，这铃音海棠如此举世无双，被其惊艳到池子里去，很是正常。

　　看着这上天雕饰的花瓣，听着这曼妙无比的铃音，谁都挪不开一个步子。于是越来越多的逍遥神仙聚到此地赏花，一赏便赏到了满树花开的日子。

　　一人拍桌而起，提出联名上书，希望征得梅落帝君同意，在此召开一场天上地下众仙齐聚赏花的盛宴。

　　众人纷纷称好。

　　奏疏刚递上小半日，便有了回信。

　　一个小仙不由感叹道：“帝君对此事可真上心啊。”

　　送信的那人正是梅落帝君身边的近臣昊霖仙君，极受梅落帝君重用。只见那青年丰神俊貌，未束发，着银纹靛蓝长袍。笑了笑道：“确实。帝君说，重复的奏折太多，他便不批了，让我来传话说，他都否了。”

　　众仙一片哗然。

　　只见一仙者站起，缓缓施了一礼，道：“仙君，为何会如此？”

　　昊霖眉头皱了皱，道：“无他，奏疏改日发还。”说罢，不再理会众位神仙的哀叹，化作一团云烟回了玉清殿。

　　也不过眨眼之间，昊霖仙君便已没了踪影，这使得众仙更加迷惑。

　　“仙庭已好久没有盛会，为何帝君不允？”

　　仙者们皆垂头叹息。

　　这时一仙者站出，笑了笑道：“仙友，可知天界有五君？”

　　众人纷纷点头。

　　一小仙发问：“这与五君有何关系？”

　　“且听我说完，”他拍了拍手，又道：“这其中梅落帝君便是我们众所周知的天界第一人，掌管三界。但近百年来，未曾出过天界一步，性情也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看来，梅落帝君他现在更喜欢幽静了。若是你们早飞升个千百年，便能有缘得见万年难遇的上清盛宴，当年可真叫一个声势浩大。”

　　仙者道完因果，众仙不由叹息一番。

　　突然由一个俏丽女仙将话题扭转，只见她问道：“帝君以前，很喜欢热闹吗？”

　　那仙者仿佛看穿了这少女的心思，又笑了笑道：“是啊，上清盛宴便是他命人操办的。”

　　众人闻言，神色不一。年轻仙者，感叹生不逢时。而仙资渐渐久远的仙者则陷入了沉默。

　　只因为尽管亲历过那场盛宴的仙者，也只能赞一句声势浩大，普天同庆。只是，对于这段记忆，他们只有那么几帧叹为观止而短暂的画面，其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若不是后世有典籍记载，否则他们都会觉得是记忆出了差错，更不知道现在如何向后辈们说起。

　　仙人记忆也会淡退？竟没有一个仙者描述的上来。

　　一年长仙者，顺了顺胡须道：“真是，应是良辰好景虚设，更与何人说。”

　　众仙都陷入沉默。

　　话锋一转，一位新晋飞升的小仙发问道：“那其他四位是谁呢？”

　　一性情活泼的仙友抢答道：“这个我知道，分别是菊悠君上，无应君上和兰幽君上。”

　　一个手持书卷的女仙又补充道：“我知道菊悠君上，性情温和，十分平易近人，且飞升不到一千年，便已被奉为君上，可谓是天界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天选之人。她掌管着凡人气运，天河旁的星云殿，便是她管事的场所，听说那里堆满了凡人生平，在座大部分能有机缘飞升，少不了她的安排。”

　　“这么厉害。那无应君上呢？”

　　此话一出，有几位仙者同时露出尬色。
　　其中一位小声嘟囔了几句，可还是让一众仙者听了去。

　　“就是，喊你，你不回答呗。”

　　好几个小仙同时说道：“什么！”这真真是刷新了他们对天界的看法，神仙还能这么当。
　　既然这话捅了出去，那仙者便大起胆子道：“那可不是，我们抛开第九天的如来佛祖等一众神不说，听说他算是飞升最早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可不得供着。故皆称其为苍松君上，可后来传着传着传成了个无应君上。”

　　“是是，我还听说，太乙真人开坛做法，请他来，他没有回应，太上老君金丹炼成，请他来，他没有回应，梅落帝君召见，他也没给回应。这便是无应的由来了。”

　　众仙一阵唏嘘。

　　“那兰幽君上呢？”

　　众仙一阵沉默，他们当中大多数对这位君上，知之甚少。

　　良久，只闻一人道：“这位君上，是位极美的女仙，随性洒脱得很，和梅落帝君更是关系匪浅，也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若是今日在此，帝君必定会同意举办盛宴。可惜……”

　　“可惜什么？”

　　那仙者饮了一盏茶，谈了一口气说道：“可惜七百年前犯了错，去了凡间渡灵，一直未归。”

　　“犯了错？帝君不是很护着她吗？”

　　“没护住，她执意如此。”

　　一语罢了，说不清地惋惜。听了这位君上的经历，众仙者中有羡慕，有叹惋，有惆怅。

　　“不对啊，这才三个，那还有一位呢？”一个仙友回过神来问道。

　　那最初挑起话题的仙者又道：“天界的神位中有两个帝君位和三个君上位。”

　　众仙一脸迷惑，纷纷问道：“有梅落帝君，菊悠君上，兰幽君上和无应君上，那天界何时有过两位帝君？”

　　那位仙者兴致一来，更加欢喜地道：“我也不知道。”

　　众仙者纷纷鄙夷了他一声。

　　一仙者补充道：“其中一个帝君位始终空着，只听说那位帝君的封号是燕竹。”

　　那挑话题的仙者接着道：“天界何时出了两位帝君，第九天境的，我们自然够不着，也问不得，就剩下我们这一众，问谁谁也不知道。巧的是，这事是被兰幽君上发现的天地卷的残卷中记载的。这才让我们知道还有一位帝君，如今身在何处却依旧成迷，天上地下，没有踪影。不知为何，偏偏这位兰幽君上着了魔似的问遍了九重天，可惜答案还是只有那句‘不知道’之后，她就毅然下界出去。”

　　众仙谈着谈着，便忘了时辰。说道此处，众仙更是唏嘘不已。

　　最重要的还是海棠花期已过。

　　远处的玉清殿中，身着一玄衣的梅落帝君伫立在门前，看着那团团围坐的众仙，而更多时看的是他们身后的海棠花。

　　突然这位帝君垂了眸，缓缓道：“他要回来了，对吗？”

　　像是在问身旁的昊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