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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318 无赖行径 你有万千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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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心慈在门外，同他的两尊门神交头接耳了一阵后，独自离开了。
沈巍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下了床，楚恕之和阿洛进到屋里时，便见他撑着桌台背向而立，孱弱却依旧威严的身躯，透出难以名状的倔犟和坚毅，竟有一瞬让人望而却步。
若非先前受过一针，他恐怕早已不支。
“大人，您需要什么，我帮您？”楚恕之上前轻问。
脚步声挨近，沈巍缓缓侧过身来，腾开的手被人接住、搀稳，可惜感受到的不是他渴求的那抹温存。
“那个……赵局说什么您都不必理会，他若为难您，我们替您出头，等赵处醒了，自有说法。”
此时还无人知晓方才屋内两人的谈话内容，只各自猜测来者不善。
沈巍没动，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阿洛见状递了个眼色给楚恕之，示意他带人回床上。
沈巍被动地挪了两步，忽地抽出手自顾自地摸向屋内的陈设，在脑海中勾勒出看不见的一切。
”这是我家的医庐，大人可安心居住，”阿洛想起来还没来得及跟他细说事由经过。
“我们是从亚兽族通道回来的，为了方便疗伤才暂住此处。”楚恕之接口说明。
房间不大，一张床、加上桌椅和几处立柜基本就占满了，活动空间十分有限，沈巍也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探索”了大半间屋子，在摸到门框后便不再继续了。
“今日晚了，明日属下陪您去院里走走，那儿可宽敞了，有花有草、有古树遮阳，同院还有几间住舍和药庐，祝红在这一片周围加设了岗哨，闲杂人等一概免入……”
耳边仍在絮叨着什么，沈巍没怎么在意，因为这些都不重要、都无所谓了，身在牢笼，他没有向往没有期待，有的只是把自己锁定在这一方单间里等死的决心。
阿洛的目光不安地追随着他，她有些后悔给他施针了。
沈巍最后摸了把椅子端坐下，低头默了一会儿：“我有话同你们说。”
“什么话？我能听吗？”
——祝红刚巧进门，身后跟着前来探望的郭长城。
“沈教授，你醒啦，太好了。”郭长城语气平平一脸忧色，边打招呼边挨进楚恕之，对于“沈巍苏醒了”这个好消息，多少缺了点该有的惊喜。
“来得正好”，沈巍大大方方接收了他们：“有你们几个就够了。”
“大……”
楚恕之很是忌讳他的“有话要说”，可他才张口，他家大人就先知先觉地一摆手：
“别阻止我，也别打断我，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说，而且非说不可……”他换了口气开门见山：“我知道赵云澜还没醒，但他在家里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所以我很放心；你们也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希望他能过好自己的生活，独立、自由，不受困于繁务、不受累于我，现在就是个不可错过的机会，我决定了，不再回那个家，不再和他有牵绊，我们就此分开，各自安好，本来这就是我的心愿，我……”
“你在做梦吧，沈巍？”祝红听他说这话，气不打一出来，当下回怼道：“这是什么胡搅蛮缠的心愿，你又要单方面做决定，完全不顾赵云澜接受与否？”
“是不是老头逼的您，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楚恕之同时暴起，恨由心生意欲找人算账。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任何人无关，不要胡乱猜测诽谤。”沈巍沉声揽责。
“我才不信，有种来对质，我倒要看看人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住口！”
楚恕之的后话被强有力的怒斥截止了。
“你不信谁？又要怎么对质？”沈巍不客气地反问，这是赵心慈指名道姓要他首先“摆平”的人，他不能姑息：“他是赵云澜的父亲，也是特调处的上级，你却连最起码的尊敬都没有，是我御下不严还是你劣性难改无药可医？”
楚恕之从没被他这么严厉地针对过，闻言，顾不上面子，“扑通”一声当场就给跪了：“属下失言！”
普天之下能让这硬汉屈膝的只此一人，且无论他是对或错、有理没理。
郭长城既道他楚哥失礼又莫名替他委屈，一双呆鹅眼就这么对向沈巍，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洛头回见到这等架势，不免也愣在了当场。
“沈巍，你……”祝红不服，可才要“评理”，往事涌现历历在目，她心有余悸，硬生生把话又咽了一半回去：“不是……沈巍，重点是你的想法很不切实际，赵云澜他不可能答应的啊！”
“不需要他答应，只需要你们配合我。”
“你……你想我们怎么做？”
“统一口径，告诉他我失踪了”，沈巍平静得不可理喻：“要圆这个谎不难，在他最后的意识里我应该已经沉入水底，你们只需要顺着这条线模糊掉之后的事实部分，咬死我没上来就行了，具体怎么应对我相信大家一定能想出一套周全的说辞。”
“凭什么”，祝红奇怪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配合你？我们又为什么要集体坑骗赵云澜？”
“为了他的人生和前途啊”，沈巍对答如流：“你们难道不希望他能像正常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病了累了的时候可以放松地休息，甚至有所依靠吗？而这些，只有我离开了，他才可能拥有！”
可能个屁、拥有个鬼，祝红心下嘲讽，眼眶却瞬间红了，立马提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那你呢？”
“我命在旦夕，早就跟个死人没什么差别了，与其留下来祸害他，还不如做个孤家寡人听天由命，这种显而易见的道理我不说你们也懂，何必多此一问呢！”沈巍似乎很反感她把问题的焦点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言语间透出不耐烦。
祝红咬着唇思忖要怎么反驳他，可不同于前次，面前的人强硬果断，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不好说话”的气息，她竟不自觉地怯场了。
能言善辩的一下全都哑火了，郭长城难得鼓起勇气跳了出来：“沈教授，赵处跟你表白了那么多次，他的心意你最清楚，为何到头来还是要抛弃他呢？”
抛弃？这个词就像一根毒刺扎进沈巍的心脏，他却只能痛而不言。
“说什么呢！”楚恕之一把扯下那孩子，抬手压住了他的脑袋，他其实并不觉得他有说错，只是习惯性地心疼沈巍，不忍见他有苦难言罢了。
“小郭说得没错啊”，祝红却抓住了机会，打算把球踢回去：“不管你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白了你就是又不要老赵了，横竖这是你们俩口子之间的事，要吵要闹你们自己去撕扯，哪有找旁人代劳还要设局欺瞒的，再说了，你有万千宠爱在身，我们可没有免死金牌！”
沈巍的手在宽大的袖笼里收起了拳，仅仅是这一握他已止不住发虚，仿佛下一刻就会被不争气的身体拖垮，于是刻不容缓地祭出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我不是在同你们商量，也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我要的就只是一个结果——听着，我不再见他，他若出现，我便自行了结。”
“自行了结？”
“什么意思？”
讶然声不绝于耳，沈巍却只是支身而起，手臂微抬，指尖轻微一勾。
赫然，一圈蓝盈盈的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悬浮而升。
楚恕之大吃一惊，因为那正是自己埋于他脚踝的傀儡线，他一直以为他浑然不知，未成想他早就了然于胸——他从来都是甘于束缚而被束缚，体念守护而被守护。
“腿长在我身上，命终究也在我自己手里，你们谁都别妄想左右我的去留！”沈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你竟然敢威胁我们，拿的还是自己的命？”祝红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做到以死相逼的地步：“沈巍，你不觉得这么做……这么做……很无赖吗？”
没错，就是“无赖”，口气堂而皇之，行为令人发指！
“为什么要这样，大人……”
楚恕之还想挑战他的威严，却见他合掌一握，再摊开时，那圈脱体而出的“绑带”已然覆灭得无踪无迹了。
沈巍：“是助我遂愿还是逼我跛釜沉舟，你们选吧！”
“……”
抽取傀儡线，看似轻松，实则动用了不小的能量，沈巍的“刀”刺向别人的同时，更深地剖开了自己。
疼痛有如燎原的火势般开始蔓延，他僵硬着，呼吸凝滞，眼神顷刻涣散。
“沈巍……”，“沈教授……”
众人一哄而上，惶恐地伸手去接他。
“不准……透露……今日之事……”沈巍断断续续地下达命令：“护他……周全……”
“大人！”楚恕之顿时管不了以后如何了，他焦急地按住他的心口，不得不服从：”您放心，我在，他在，您的嘱托属下只字不敢忘。”
祝红缴械：“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但你要遵守‘各自安好’的承诺，听到没，沈巍！”
“是啊，沈教授，首先是你不能有事，我们……我们没你那么坚强，悲痛会出卖我们的……”郭长城腿软，学他楚哥一起给他跪下了。
阿洛早就银针在握，人一倒下她便已就地出手：“我还没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先祖的全本医书，你不会有事的，要做什么我们一起，沈巍，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沈巍失声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得撑下去，为了活着的人……不只是赵云澜！
他破天荒地攥住了阿洛的衣角，发出求救信号。
他没有要放弃自己，至少现在还没有。
银针一根接一根地落下，沈巍又快变成了刺猬人，意识渐弱可痛苦却在加剧，饱经沧桑的身体开始抽搐，失色的脸唇很快便沾染上了喷吐的血沫。
楚恕之悲愤交加，忽地放平沈巍，掉头踢开屋门，一手一个，把那两个恪尽职守的“门卫”揪了进来，甩翻在地。
“睁开眼好好看看，为了你们要的和平，他才豁出去过性命，是有多丧心病狂才会迫不及待地再次置他于死地，你们杀人不见血，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