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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158 不死不休 你早就该放 ...

  •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沈巍突然听到了人声。

      说奇怪是因为那声音不像话语声,和耳鸣也大不相同,高低起伏、悠扬温和,带着熟悉的沙哑,苏苏袅袅有说不出来的魅惑,它就像有磁性一般吸引着沈巍的耳膜。

      赵云澜能唱完整的歌不多,情歌更是匮乏,幸好他不需要咬文嚼字去达意,而且他忍不住掉眼泪了,情之所至,如泣如诉……这辈子声泪俱下地用歌声去撼动自己心爱的人,可谓求爱巅峰之举了,如果可以,他希望沈巍能听出他的哭声。

      歌声仿佛在沈巍目光中注入了神韵,他睁大眼睛,清清亮亮地对向他,用一种膜拜天神的既卑微又虔诚的表情听完了长达近十分钟的串烧,而后明明白白听到了一声:小巍!

      赵云澜以歌声起头,越往后越刻意向平音过渡,沈巍没有突发异状,一种可能是他可以听他“说话”了,另一种可能是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到了此时,就算会再次刺激他,他也要一试到底:“小巍……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小巍……小巍?”

      沈巍本就不是病理性失聪,只要“刺激”适时得当,完全可能“不药而愈”。

      赵云澜赌中了!

      他在叫他,他听到了——当那一声“小巍”破空而出的时候,沈巍才真正听清了赵云澜的说话声,可他实在太虚弱、心志又太坚定,在那一瞬间竟然离奇地认为这是回光返照,突然就想借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安慰一下赵云澜,以至于同时忘了自己说不了话,当下就张开了嘴:“我……你……”

      赵云澜正在极力辨别沈巍是否能听见,忽闻他开口发声,巨大的意外惊喜令他刹那间就收住了眼泪、抖落了悲情的外衣,他呼吸急促、声音发颤,难以掩饰兴奋:“我,我,小巍,我,我是你的云澜!”

      沈巍艰难地挣动起来,赵云澜本想继续抱着,可这样他就脱不开手做别的事,于是飞快转身把沈巍放到床上,自己挨着他坐在床沿边,搂着让他靠稳了,这才腾出一只手,抓叠住沈巍两只手,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又亲又蹭,激动得语无论次:“小巍,你能听见我了是吗,你有话要和我说是吗……我也有话,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我比你急……可我还想听你说,我让你先说!”

      其实这两人现下都不怎么“清醒”,赵云澜是大喜过望,以为自己哭嗓一嚎不止博得了沈巍垂怜、还歪打正着排解了他的心理障碍,乃至胜利得有些忘乎所以;沈巍其实才更想多听听为他压抑了那么久的声音,可他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没时间了,老天给他这个机会不是让他自我满足的!

      赵云澜感到掌心里的那双手剧烈地抖了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房里的暖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他紧拥着沈巍骤然打了个冷颤,随即听到他说:“我对不起你……你放手吧,会过去的!”

      赵云澜倒吸一大口冷气,只觉得耳朵里钻进去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痛得他几乎不敢去分析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可他想都不用想就接住了:“你没对不起我,我也不会放手,过不过得去你说了不算,沈巍,你听到没有?你听清没有?应我,回我……”

      “你……早就该放手了!”沈巍回应他,好像一口气马上要用完了似的,声音越来越飘。

      “看来你还是听不清!没关系,没关系……有纸板,我们认纸板……别睡,不许睡……”

      可能是因为与心理预期相差太大,极易让人的情绪瞬间起落,不是上天就是入地,赵云澜突然又有了沈巍瞬移离开他之前的那种压迫感和恐惧感,他开始气急败坏,想去取闲置在小桌子上的纸板,不敢放开人,只伸长一只脚去勾,偏偏那张桌子长了四只圆滚滚的“脚”,赵云澜两下没勾到,急得生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挫败地把它一脚蹬开了。

      小桌子一路溜向房间另一头,桌面上的纸板四散滑落在途中,赵云澜并没放弃,他转而抱起沈巍,一边用脚踢着归拢地上的纸板,一边压着无名的火气带着哭腔念叨:“神他妈对不起我,神他妈早就该放手,多早?多早?第一眼见你时吗?知道你是地星黑袍使时吗?为我淘换能量时吗?拿自己的伤去换大家的命时吗……”

      赵云澜还不确定沈巍听不听得到,可太久没说话,开了闸就关不住,心里又着急,一时间就有些缺乏耐心。

      沈巍平静地倚在赵云澜胸前,虽然看不见,但随着他移动的脚步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颤,不知是晕眩还是他真的飘了起来,当听见他说“第一眼”时,沈巍整个人就像从纵横交错的万年绑缚中轻易地飘到了时间线外,眼前立时浮现出浩渺星河、巍峨群山,还有那个青衣长发、侃侃而说的海星领袖——昆仑;没有背叛和杀戮、没有牺牲和离别,那一刻完美得无懈可击!

      还能回去看一眼,真好,沈巍想,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心里装着那个人,死亡如此美好!

      赵云澜才够全了所有纸板,堪堪就地下蹲,忽觉臂膀一沉,沈巍的头从他胸前滑落,空悬了下去,与此同时,他手腕上好些天不作怪、几乎被遗忘了的预警器突然爆发,在一瞬猛烈又短暂的激颤后,没有丝毫余波地嘎然静止了,仿佛遭遇到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信号被全体掐断了。

      沈巍的生命体征已经衰弱到无法探测了——这是赵云澜唯一能想到的,他惊恐万状,破声呼唤,可怀里的人不再说话、不再睁眼、不再颤抖……

      他霎时领悟他方才就是在作自我了断,话出口了,他也彻底放下了、放弃了!

      有那么几秒钟,赵云澜没思想、没声音、没任何反应,只是抱着沈巍,单手捧着他的脸,一眨不眨、不悲不恸地呆看着……而后,突然,他像被生薅掉一撮头发,霎时就痛炸开了,对着沈巍的脸猛拍猛打,近乎愤怒地厉声嘶喊——

      “你的话说完了,我的还没说呢,你怎么能那么狠心,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这是惩罚吗沈巍,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吗,绝情断爱、不死不休……你,你,你还是我的沈巍吗?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了?”

      这句话到了最后,男人的声调开始放软,拍抚过爱人的手掌颤抖着开始收紧,渐渐攥出一个爆筋突骨的重拳,他仿佛依然怒不可遏,却又狠不到底,以至于说出来的话刚中带柔、绵里藏针,听起来有些森冷阴恻:“我说不放手就不放手,你敢下黄泉我就敢闯鬼门关,听说人死了以后,生前的病痛残疾都会消失,那时你就又能听见我、看见我了,信不信我照样喋喋不休、死缠烂打,有恩报恩、有肉吃肉,不然你以为‘鬼见愁’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沈巍此时处在一种与死亡殊无二致的真切体验中,或者说他确确实实正在步向死亡,身体丧失知觉和动力、意识升腾如梦似幻,赵云澜拍他、摇他、把他搂得近乎掐进自己的骨肉里,他感觉不到,但他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也知道这是与他最后的牵绊了,等“死透了”,牵绊也好、牵挂也好,都会随着听觉一同寂灭,而后死生相隔,永失音讯、永不再见……

      爱有时、伤有时、悲痛有时,暂时的撕心裂肺后,“沈巍”终将在赵云澜的生命里成为过去——结局已定,定局即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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