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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139 延续不断的痛苦 一片混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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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澜一动也不敢动,目光牢牢地锁着正对他的沈巍,那神情隐约透着陌生,但他眼里却迸发着他熟悉的光芒——温暖又亲近。
沈巍缓缓抬起手伸向前方、伸向与意识中的身影巧合地重叠在一起的赵云澜,无声的语言最终被苍凉的笑容所覆盖,倏而游离的眼神开始涣散……
“沈巍!”
此时此刻,理智和不理智都没法阻止赵云澜去接他的手,而且没时间迟疑、没必要观望,因为沈巍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他什么也做不了了——赵云澜接住的是他整个坠落的身体!
“不是的,不是的,沈巍,我信你,我爱你,我疯了才会不许你碰我……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么告诉你一切都过去了,我要怎么让你听到我真正的声音、知道我的心……”
赵云澜曾经无数次在记忆中回溯过往,那个下午所有的细节都能倒背如流,沈巍看似无意识的动作和黯淡不觉的笑容,在他眼前同样交叠出了当日的影子,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无声契合的那句“我也爱你”,那是迄今为止,沈巍最后一次向他表白自己的感情,却遭遇了最残忍、最彻底、最终把他推向地狱的一次否决!
赵云澜终于明白祝红说的“他以为你不要他”是什么意思了——所有人都离开了那个下午,唯独沈巍没有离开;他被他赶离了身边,直到此刻依然独自漂泊在已然成为过去的梦魇中!
“大人!大人……”
楚恕之和赵云澜同时抱住了沈巍,他惊慌失措地连声唤他,在他倒下和赵云澜接了他这两件事中,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起因、该放任还是该推开赵云澜……
沈巍还有意识,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像一脚踩进了泥澡里,身不由己地下沉,迈不了步的腿很快就没有知觉了,被很多双手紧紧攥住的手也感觉不到温暖,身体被吞噬,淤泥漫延到了胸口,他再一次不能呼吸了!
怀里的人瞬间青灰的脸色和手腕上叫嚣的震颤,预告了即将发生的事。
楚恕之警觉地撞开身边的大庆,撒腿奔出地下室。
“躲开,都躲开,没看到他不能呼吸了吗!”赵云澜近乎崩溃地喊着,抱起沈巍冲回客厅。
楚恕之转眼捧来了水壶,没时间计较,赵云澜搂着人就地坐下,夺过水壶猛饮了一大口开始过水;楚恕之照着他先前的手法,加托住沈巍一边轻拍他的后背……
沈巍终究失去了意识,被赵云澜扣住下巴张着嘴、紧闭着双眼,水从他嘴里涌进涌出,不知送下去多少,直到一壶见了底,依旧没有醒过来。
“小巍,你醒醒啊,你呼吸啊,不可以这样,我不准你放弃,我还有话要和你说,你必须听,我一定要让你听见……”赵云澜心疼得炸裂,倏尔呢喃,倏尔咆哮:“水,还有没有水……”
“家里有纯净水!”祝红应声,扯起吓懵了的大庆:“跟我去拿。”
“大人为什么不醒,上次没这么长时间的,没这么长时间的……他听不见,你还说什么说,想想还能做什么,到底要怎么办,他会怎么样……”
一个听不了,一个还在说,赵云澜捧着沈巍的脸痛哭流涕,楚恕之因为着急只觉得撮火,恨不得一掌拍翻他……
祝红和大庆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整箱瓶装水,两人抱了满怀冲回赵云澜身边。
失去“耐心”的楚恕之抢着起开瓶盖直接就往沈巍的嘴边送:“还要什么方式方法,如果水能把他呛醒,那就灌吧!”
前后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是前次发作时长的好几倍,沈巍内伤未愈,身体承受力今非昔比,长久窒息很可能把他重新拉回生死一线的悬崖边,赵云澜没别的选择,抱稳了人固定住下颌,饮泣吞声地任凭楚恕之粗/暴地往里灌水。
“这,这,这样真的是在救他吗?”大庆终于发声了,他也才看明白,沈巍是没有呼吸了:“这要是管用,你们怎么不把他直接按进水里!”
没有人理会,扯的扯、喊的喊,一片混乱中天知道沈巍是怎么被折腾醒的,楚恕之手里的第三瓶水消耗了一半,果真硬生生把他给“呛”醒了!
又是一场含着血水的激烈呛咳,沈巍的脸色由青转白,睁着眼剧烈抽搐,被水打湿了半身,加上冷汗淋漓,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也差不了多少。
赵云澜压住他的前胸,贴唇在他的额头上,他的嘴唇和他的额头同样冰凉,颤抖着抑制他的颤抖——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真正的惊弓之鸟不是他,而是沈巍,确如祝红所说,沈巍没有要推开他、没有要拒绝他,相反,他依然爱他、依然要他,但却认定自己已经失去了,因而不能再爱、不敢再要、也得不到了;他被困住了,困在认定的“事实”里、困在“延续不断”的痛苦里,失常、失控、失去生命力,皆是无法面对、接受不了“现实”的应激反应……他给他造成的心理伤害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救回了他,却没救回他相比于身体伤重百倍的心!
赵云澜不再出声,但他在心在狂呼:我没有不爱你,没有不要你,求你回来,求你回来,我陪你修复能量、我陪你下地星、我让四圣归位、我让黑袍使重见天日,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依你、什么都听你的,只求你回来,求你回来……
沈巍一点也不想回来,不想回到有感知的世界里,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做什么,于这世界毫无价值,没有价值又遭人唾弃,多活一刻都是多余,再也没有比消亡更适合他、比顺从地去死、努力放弃自己更应该的事了,所以在无数次接近死亡时,他一心只想把自己给出去,不能动就不动、不能呼吸就不呼吸,失去了光明就不该睁眼……
谁想他还是回来了,拿赵云澜的话说,这真是太操/蛋了!
面对如此操/蛋的事,沈巍简直不知该如何自处,世人都说死是容易的,活着才更难,为什么到了他这里,死活都这么难,一口喘不顺的气还就是咽不尽,披荆斩棘地又倒了上来,破败不堪的身体就这么吊着,手脚麻木、体感恍惚地吊着!
沈巍的意识在清醒与不清醒的边缘游荡,他只知道有人把他抱回了床上,有人替他换了衣服,有人在摆弄他的身体……但无论是谁,好像都不是“他”!
抱沈巍回房的是楚恕之,赵云澜没上楼,他惊魂甫定地去了浴室,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一动不动地和衣躺着,结结实实地泡了个凉水澡。
沈巍缓上来后他就没张过嘴,因为不敢,以沈巍眼下的心理状态,如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想必只会以为他还在生气、还在质问、还在咄咄逼人地指责他的欺骗与背叛,这对现在的沈巍刺激太大,身心都无法承受,而频繁发作的后果一次比一次不堪设想,在没有找到疏解他心理障碍的方法前,他不能再想当然地感情用事了!
赵云澜开始意识到,沈巍没有失智也没有失忆,但他对于离开后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回到家恐怕也没多少认知,他的时间线是混乱的,这也是导致他走不出那个下午的一部分原因,身不由己地逃避是对那个绝情的他的惧怕——家给不了他安全感,他也一样给不了!
这万年来,在接受赵云澜之前,沈巍的感情毫无疑问是一张白纸,他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完完整整只留给一人,而那个人在重笔涂抹后却践踏了它、撕碎了它,这跟毁了他整个的感情观殊无二致,现在,他若能转身离开那堆“废墟”,或许还能找到一条新的出路,可他却捧着面目全非的碎片,谴责自己没有保管好、没有守护好……他无力自拔!
赵云澜悔恨到了极致,倏地往下一缩,把自己从头到脚没入水缸,他也想尝一尝不能呼吸的滋味,懦弱地逃避无可比拟的痛心……
比起失去不再爱他的沈巍,失去始终爱着他的沈巍,在这一刻让他感到了更大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