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涩零爱》淡痕

5、第 5 章

　　如果说心处于最深刻的刺伤之时，那么，这种痛……已经浑然麻木掉了。
　　凌惠亚静静低下头，发丝微微零乱。
　　最后一抹阳光早已褪去，大地那刹那蓦地黯然失色。一瞬间，空旷的地上显得是那般凄惨、阴暗。
　　似乎从未被耀眼明媚的阳光所照耀过。
　　在夜色的衬托下，灯光也显得异常微弱。淡薄的赤色在漆黑的夜里，更是让人难以寻找得到了。
　　医院，长廊。
　　五大家族的人依旧站在那儿，生来便具有的高傲和后天需要培养的气质使得周围更为凛冽。他们都在各自酝酿着各自的事，站在那儿，只是一个敬重的表情而已。
　　殷宇银稍稍向雪白的墙上靠着，微屈着那双修长的腿，眼睛微微闭着，嘴角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样子惬意极了，比起那些把神情演得庄重的人，他是把自己表露得最真实的一个。
　　他是代表殷家的，即使父亲在两年前遭到那场哀伤的不幸，十七岁的他也能把殷家的事业管理得如此顺当。或者说，比他的父亲做得更好。
　　“亚……”苍老的声音在此时显得特别有力和无奈，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致射向了他。
　　凌沐轻点头，示意没什么事，然后婉转地下了逐客令：“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韩和亚守着就好了。”
　　因为殷宇银父亲早已逝世的缘故，五大家族中的琐碎事都留在了渝修韩身上。而此时他正为渝殊明而烦恼，排名在家族中第三的凌沐说的一切就是命令。
　　可是，却发生了惊人的一幕。
　　殷宇银斜靠在墙上，眼眸中露出少许鄙夷的光芒，唇边荡漾开一抹优雅的嘲弄笑意，口气放肆而妖娆：“我不。”
　　众人的脚步都纷纷凝固了，想转头看看却又不敢，生怕得罪了他们俩其中一人。
　　凌沐也惊呆住了。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即使他出现的次数极为少，但是他却是最不能被忽略的一个！
　　空气里洋溢着尴尬，画面似乎在凝结。
　　突然间，一阵微弱的抽泣声打破了他们间的沉默。
　　那么细小，那么凄惨。
　　凌沐认得出这哭声是自己的女儿，而殷宇银也奇迹般能认出这哭声是与他只有三面之缘的凌惠亚。
　　该死的，她怎么可以为他哭，他怎么值得让她那么伤心？
　　殷宇银的思绪被蹲坐在最角落边的凌惠亚吸引住了。
　　她白净的双手紧紧扣住膝盖，修长的银色指甲已经渐渐褪色，手臂间那大片的湿润足以可以看出她内心所受到的伤害有多么深。
　　渐渐地，她肩膀耸动的幅度逐渐变大。那低微的抽泣，也逐渐变成哭泣声。
　　伤感的哭泣传入凌沐的大脑，他一下子回过了神。看着正哭得天昏地暗的女儿，他的目光慢慢变成一种难以让人读懂的复杂。
　　凝望着角落里娇小的身影，他再次下起逐客令：“已经很晚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
　　众人才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听到凌沐的话，心底不由得滑过一丝不顺畅，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微笑，然后以最为尊敬的声音应道：“是的。凌总，再见。”说完便恭敬地往电梯处走去，头也不敢回。
　　即使在全球排名仅差那么一两位，可是拥有的财产，都是相差一大截的……
　　所以，在只在乎钱这肮脏的世界中，谁也可以把自己的人格糟蹋得一文不值。前题是——你家庭背景好，你给予他们那薄而珍贵的纸币。
　　这下子，长廊上只剩下三个人——
　　凌沐、殷宇银、凌惠亚。
　　气氛再次变得尴尬。
　　还是凌沐先打破这局沉默，他清了清嗓子，眼睛瞟向凌惠亚，坚定的语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亚，你跟我过来一下。”光亮的皮鞋已经向前迈去。
　　既然得罪不了，但也开脱不了殷宇银。那么，他认输。逃总是行了吧？
　　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凌惠亚的双脚依旧凝固在原地，表情呆滞得完全如同个没有灵魂的玻璃娃娃，脸上的泪水还不断地落下。
　　那样凄凉。
　　“亚！”凌沐停下脚步，背脊直直地挺立着，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本那股威严、不可一世，因此在此时显得特别的大声。
　　凌惠亚一惊，魂魄也被吓得跑回来。她抬起眼睑看向他，目光如同一片死海。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视线别扭地移向别处：“走！”
　　“哦。”她敷衍道。
　　愣愣地凝视着前方，她径直迈出脚步往凌沐的方向走去，目光没有落到其他地方，头也没转动一下，就像机器人一样僵硬。
　　身旁感受到一抹温暖，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但很快地，在下一秒她便又继续向刚才的方向走去。
　　如同一盆冰冷的水泼到殷宇银的身上，不知是不甘还是痛心的感觉使他突然间觉得心变得苦涩起来。他的身子一软，无力地靠在雪白的墙上，嘴角泛滥起嘲笑的弧度。
　　她又一次越过了他，还是没有注意到他！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置身于前方的凌沐早已回过头来，还细细地品尝了他们各自的表情和动作的变化，心里已经分出了所以来。
　　凌沐紧盯着她，笑而不语。待她走到他身旁时，他那严峻的双眸扫了殷宇银一眼，然后转身背朝他迈开脚步，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连眼角处也咪出几条深深的皱纹。
　　心思一向谨慎的殷宇银并没有注意到。显然，他还沉溺于失落中。
　　在灯光的斜射下，他修长的身影映在净白的墙壁上，显得是那么高帅，那么孤独。
　　******
　　地府。
　　伴随着各种不同的浓郁味道，殷红的血腥铺遍在地上，在角落里肆意开放的嫩草看似也像是病央央的。放眼望去，没有一处地方有半点太阳的照耀。
　　大厅靠右的角落里，置放着一个小小的喷泉。泉水清澈而透亮，在阴暗的大厅里透露星星光芒，散发出少许香甜的气息。
　　窗外飘进一阵冷风，把弥漫的血腥味的浓度吹得更加大，透明的空气中亦似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在阎王专属室中，一抹璀璨的光芒蓦地散开来。
　　而这抹光芒，便是来源于方形的木制桌上的一个浑圆的水晶球。
　　该怎么去形容它呢？
　　透明到能反光的晶体突出自身的高贵，直射出那青色的光芒打上了一丝柔和的感觉，里面雕映着一位少女。
　　她长得极为普通，却又极为特别。
　　海藻般的柔润褐色卷发躺在双肩前，在微风的吹拂下发丝纷纷在脸颊旁欲欲飘扬，清澈的紫色眼眸中浮现出阵阵冷漠，微微抿着的嫩唇和略仰起的头示意她的不满。虽然她长得普通，但是身上所散发出的气质能把她衬托得冷艳迷人。
　　水晶球外，四只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阎王收回视线，激动得用手狠狠拍打着桌子，嘴角扬起骄傲的笑：“哈哈！我说银，你看我是不是办到了？”
　　少年微微点头，银色的发稍略微贴在他出奇白暂粉嫩的脸颊上，不羁的眼神斜视着阎王，表情滑过一丝遗憾：“似乎有点不适合我的要求呢。”
　　随后，他的眉心紧紧颦皱：“我说，你干吗把‘我’弄得那么惨！”
　　“那是……越惨的话她就会越关注‘你’的！”其实，阎王压根没有能力控制好它的！
　　“可是该死的她看都没看过‘我’！”
　　阎王无奈，在心底酝酿了许久才开口：“以后会看到你的了！”
　　少年大吼一声“废话”，随后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眼角露出必胜的旋涡，唇边荡漾开一抹优雅的笑容。
　　他把右手的拇指放在心脏前，用力按住它，抬头坚定地说道：“我说，她——我志在必得。”是如此自信。
　　仿佛是说给天边某个人听似的。
　　时间在悄然溜走，而水晶球里的画卷都在不停地更换着，似乎在诉说着一个奇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