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涩零爱》淡痕

3、第 3 章 宽敞的客厅

　　宽敞的客厅里，空气酝酿着苦涩的酸楚。隔着透明的玻璃，赤色的阳光从斜处射进，打在如同冷水般冰凉的鱼白色大理石地板上。赤白的光芒一瞬间融合在一起，发出刺眼的耀光，让人一下子睁不开眼。
　　凌惠亚刚从医院出来就接到家族打来的电话，她不紧不慢地从医院走到五大家族的集合地。半个小时后，她缓缓将脚步停留在一把别致的门前，轻轻推开。一瞬间，客厅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不屑的，有抱怨的，有赞赏的……
　　她冷冷地扫视看着她的人，最终把视线停落在一个已过半百的男人身上。
　　男人似乎天生就有着王者的风范，他身上拥有着常人所缺的凛冽，眼眸里闪烁着让人不得抗拒的光芒。如剑一般神气的眉稍下，一双能看穿所有人心思的眼睛微微闭着。
　　凌惠亚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她正犹豫着该怎样把话说出口，耳边冷不防传来一股威严的声音。
　　“惠亚……”
　　语重心长的话语带着深深的无奈，更多的是让人抵御不住的坚决。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一直低着的头稍稍抬起，嫌恶的眼神扫视在场的人，骄傲而放肆。
　　“在。”
　　一个在普通人里看似无关的字，从她口中扬出，是件做足了准备的事情。
　　男人唇边漾起冰冷的邪笑，眼睛也缓缓睁开，满意地用余光看着那个既骄傲，又无奈的少女，心底滑过一丝赏识。
　　但是……狠下心来是必然的。否则，他的心也会不安。
　　他是自私的，所以，即使付出女儿的幸福，也是毫不在乎。只是他担心有天她会回来报复，把他给予她的，双倍归还。因为……她亦是自私的。
　　“我决定……如果他还是没醒的话……”
　　“我说，他一定会醒！”还没等男人说完，凌惠亚就快速打断他。
　　话闭，她才发觉自己有多么愚蠢。要是激恼了他，那么，说再多的也是白费。而所向往的自由，也会归空。
　　男人犀利的目光扫过她，吓得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家族排名在第四的宁玄彩也忍不住轻声劝告：“凌董，这未免也太强迫孩子了吧。这……”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已被丈夫的手狠狠掐了一下。
　　大厅里陷入一阵沉默，谁也不敢来打破这让人心惊的画卷。
　　半晌。
　　男人把支撑着额头的右手缓缓放下，像是没有听到宁玄彩的话似的，把目光悠然地转向凌惠亚，从容不迫的神情看得让人心惊。
　　宁玄彩和她的丈夫暗暗捏了一把汗，幸好凌董没有和他们计较。
　　凌惠亚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是她身上所散发出的忧郁，让所有人都替她悲怜。
　　一向骄傲的她，在面对父亲的时候，也是如同常人般尊敬。
　　“对……不起。”
　　他满意地浅笑，继续接下刚才的话语：“如果他还是没醒的话，那么惠亚……我会替你安排过另外一个好的归宿。”
　　“如果……他醒了呢？”
　　“那么，一切依情况而定。或许，最终的选择权在你手上呢。”男人轻笑，目光直射她的眼睛，肆意从她的眼神中找出一丝慌乱。
　　可是，却让他失望了。
　　她的眼眸中蕴涵着旁人缺少的宁静，那份哀怨似乎没有出现过。波澜淡定的眼神看向玻璃外与她完全相反的自由世界，向往的情感被她强制性地压抑住。
　　窗外是一片喧闹的世界。
　　茂盛的大榕树下，小女孩蹲坐在那里，脸颊深深埋入了圈着的臂窝中。枝叶的浓密挡住了太阳那金黄的色彩，只有点点的星零透过树叶中的缝隙，悄悄地落在女孩那粉蓝的衣服上。
　　她偷偷露出半张脸，一只如水般温柔的眸子在注视着身旁的男孩，另外一只仍在臂窝中。她脸上洋溢着俏皮的笑容，又偷偷地把脸埋回在臂窝。肩膀渐渐抽搐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就连路过她身旁的人都不自觉停下脚步，凝视着这个哭得伤心的女孩。
　　男孩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决定向女孩的身旁靠近了一分。他缓缓伸出自己粉嫩的小手，想要安抚一下她。但手落到半空中时却无奈地停下，任由它停留在离她背脊的三厘米处。
　　絮絮的光芒撒在男孩的脸上，他冷俊的面容夹杂着分外无奈的郁闷。眉间那抹稚气的愤怒因周围人的目光变得更为深邃，暗捏着的拳头愈来愈紧。
　　似乎是满腔的怒火在瞬间爆发，他在也忍受不了，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女孩纤细的身子歪着脸说道：“我说——你别装了！”
　　女孩像是被揭穿了阴谋似的，怯怯抬起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但陷入深层的酒窝已经出卖了她。
　　她看着气得脸蛋开始变色的男孩，也缓缓站立起来。
　　一瞬间，天和地仿佛融合起来。那么协调，那么养眼。
　　飘零的叶子轻轻在空中游荡，最终擦落于男孩的眼睛。男孩下意识的闭上眼，正准备伸手去揉一下眼睛时——
　　“啵——”
　　脸上传来一片温暖的唇瓣，细小的声音也传入他的耳朵。他愣了一下，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睛却早一步睁开来了。
　　树下，小女孩正笑得灿烂……
　　凌惠亚在玻璃窗的透视下静静看着这幅唯美的画卷，即便听不到任何音响，心头也似乎感觉到他们之间所洋溢的幸福甜蜜。嘴角无意识滑过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瞬间，大地似乎都环绕着温暖。
　　如果说，人是一种自由自在的动物。那么，为何她却偏偏不是……
　　如果说，人是一种懂得感恩的动物。那么，为何她却偏偏不会……
　　如果说，人是一种善良纯真的动物。那么，为何她却偏偏例外……
　　忽然，整个大厅陷入一种更无声的沉默中。所有人都呆滞着望着那个笑得温暖的少女，都怔惊于她那纯洁的笑容中。
　　如果没有忘记，在他们的记忆中，她似乎……只会冷笑。
　　此时，殷宅书房。
　　窗帘布遮挡住太阳射入的光芒，天花板闪烁着极为少数的星絮，那淡淡的光芒倒映在用玻璃做的地板上，唯一的弱光在黑暗中却显得更为明亮。
　　水仙花盆放在书桌上，那雪白的根条竟沾染着许少水珠。没有风的吹晃，枝条却被室内的冰冷吓得缓缓摆动，似乎是在引人注目。
　　“扣扣……”门外传来敲击的声音。
　　殷宇银坐在黑漆漆的真皮软坐上，他的身子朝向被帘布盖着的窗户。刚才，他透过那一丝缝隙，看到了两个小孩在大榕树下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他不由得从心底一怔，恍然觉得那情景似曾相识……
　　管家见里头没有人应答，便自顾自地推门而入。
　　他轻轻地走进来，看了看空旷而宽广的书房，心底里又是多了一分羡慕。高而直的真皮软坐上，殷宇银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因为由于是背对着门，所以管家在进来的时候没有留意到他。待到把手中的文件放在他的书桌上，从身上找出一张便条，写了几个字再贴到文件上时，管家才转身轻轻关上门。
　　殷宇银微微闭着眼，怎样也想不到那天所遇到给予他熟悉感的那名少女到底是谁。忽然，脑子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略颦眉，转身便看到刚才管家送进的那份文件。
　　青色的便条上写着几个字：
　　少爷，您要查的资料。
　　心中暗喜，他知道这份资料是有关于她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初次见面的她拥有着特殊的情感，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派人查找有关她的资料。
　　他静静打开文件，细心地阅读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仿佛是面对最珍贵的情书，一字不漏地观看。
　　随后，他把纸放入文件夹中，嘴角夹杂着胜利的笑容。手自然地往桌上的电话按下一个键，口轻轻吐出“书房”二字，但他却不知道语气中有了一份不知名的情感。
　　管家收到殷宇银的命令后，立刻在十秒内冲到了书房门前，正准备推门而入，却猛地突然发觉——
　　原来少爷一直在里面！
　　他犹豫了一下，希望少爷不会惩罚他，压抑着不安的情感，他才轻轻敲门。
　　“进来。”
　　殷宇银的话中竟带着急促，管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目光是看见怪人一般惊奇。然而他似乎忘记了，他以前是个淡定的人，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透露出紧张。
　　还没等管家的疑问出口，他已经快速接下去：“车子，去五大家族集中地——”
　　话闭，管家更为吃惊了。
　　殷家一直居于五大家族之首，即使其他四个家族竞争有多么激烈，但还是历年来稳稳坐落第一。更何况殷家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经济上的问题，而少爷从来不与其他四大家族的人打关系。那么，少爷这次急匆匆地赶过去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等他想完，殷宇银已经抓起凳子上的外套扬门而去，留下一阵风给他。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对着殷宇银的背影大喊：“少爷，等等……”
　　回声在殷家偌大的走廊显得更为突兀。
　　五大家族集合地。
　　所有人都沉溺在凌惠亚的笑容中，却不知天已渐渐灰暗。
　　屹立在路旁的灯泡终于亮起，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也不能挽起那么一丝繁华。显然，黑夜已经带走了白天的喧闹，仅剩下那个外壳……
　　天色愈来愈暗。
　　“傻傻傻瓜……笨笨笨蛋……猪猪猪头……”
　　一股清脆的铃声打断在场人的思路。他们都愕然抬头，看着那个从包里摸出手机的少女，惊奇的目光瞬间转为疑惑。但当铃声再次响起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抿嘴低笑，手纷纷捂住嘴巴，希望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凌惠亚懊恼，心里暗暗告诫自己撇开脸上的慌乱。感受到众人传来惊愕的目光，她再次在心底狠狠地骂了自己一把！
　　她……从来不会在这种情况中出现慌乱的。该死的，这次竟然忘了把手机调震动。
　　“喂？”她按下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淡，但无论如何也让人听出那抹浅薄的愤怒。
　　当她听到那人说的话时，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惊喜。眼眸里发出喜悦之情，手机也怔惊得从她的手中脱落。
　　“碰——碰。”
　　连续两声，手机已经变得粉碎。
　　不再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她把视线转移到那不可一世的男人身上，像是一个得逞的公主面对高傲的国王：“他……醒了。”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兴奋，反而堕入了阵阵思考中。
　　如果他醒了，那么她是不可能与排名在五大家族之首的殷家儿子订婚。虽说和他一起自己得到的利益并不少，但是……毕竟殷家才是第一，而他的家族，只是排名第二而已。可是自己的女儿天生孤傲的气质，也许只有那个昏迷已久的他才可以制止吧。
　　凌惠亚看到父亲那垂落的眼皮，心里早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她是自私的。所以她宁愿嫁给一个和自己算是熟悉的人，也不愿意嫁给一个毫不相识的人。即使，她不爱那人……
　　没有等男人的回答，她径直朝大门走去。背影仍旧是那么地骄傲、倔强。
　　星辰瞬间在天空出现，弥漫着一种让人难以懂得的味道。
　　“叮……”
　　电梯居然奇迹般在此时停在这层楼，当打开的瞬间，凌惠亚想也不想就立刻冲了进去。额头上传来的疼痛使她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但那人似乎已经离开了电梯，她没有抬头，侧目观看着身旁的镜子。
　　殷宇银在准备走出电梯的瞬间被一个人猛地一撞，但此刻他也不需要那句“对不起”，直接快步走开。当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痕迹时，脑袋下意识转向刚才的方向——
　　只见电梯门缓缓关上，银白色的反衬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凌惠亚那熟悉的面庞映在他的眼底，随即便被电梯门给遮挡住了。他想从楼梯口跑下去找她，但却忽然意识到她不认识他。双腿僵在原地，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不中用。
　　缓缓伸出手，想牢牢抓住眼前的空气，却才知道原来自己扑了个空……
　　夜空突然变得湛蓝，深邃得犹如黑色般魅惑的蓝色染满了无边无际的天空，美得像是在画中所见。但谁也似乎忘记了，星星早已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