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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阿筝的姓 他带给他自 ...

  •   解执从解游身边走过,却仿佛看不见他。
      解游冲他大喊,“解执!解执!”他也听不见,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来来往往的人都盯着他们,窃窃私语,他也仰首挺胸的阔步向前。
      阿筝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好像又看到单挺抓住他的手,带着他绕过保卫,翻过铁墙,去草地上打滚的场景。

      那是在两年前的夏天,闷热烦躁,笼子里的金丝雀都被热死了。
      阿筝在花坛里挖了个坑,把金丝雀埋进里面,但他心里知道他应该把他送归山林,而不是埋在被围墙围起来又被石头围起来的花坛里。
      太阳烘烤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滴,炙热的阳光让他连头都不敢抬起。突然一片巨大的影子盖住他,他眯着眼睛抬头去看,还是被太阳的光照的头晕眼花,根本没看清来人的相貌,只听他道,“里面太无聊了,你也忍不住出来了吗?”
      这就是见他的第一眼:什么都没有看清,只看到了光;脑袋里空荡荡的,却感受到一片清凉。
      阿筝摇摇头,指着脚道,“我摔伤了,不能上去表演。”
      单挺这才注意到阿筝离他远的那只脚裹着绷带,从脚腕一直延伸进看不见的皮鞋里,连长长的西装裤都盖不住。他有点羞愧,因为刚才说了不好的话。今天是君影企业资助的福音小学的开学仪式,虽然仪式真的很无聊,但意义却是很伟大,福音小学的名字源于福音孤儿院,孤儿院的每个孩子都为了能上学而兴奋,在这个开心的日子里,他偷溜出来已是极大的不对,还在孩子面前说仪式无聊,真是后悔的恨不得一头撞上城墙。
      但面前的孩子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只是走神的望着天空,他顺着男孩儿的视线,爬上铁墙直上蓝天,落在舒展飞翔的风筝上。
      “想玩?”单挺问。
      “我想变成风筝,飞出四面的铁墙。”阿筝喃喃道。
      单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问“出去干什么呢?”
      阿筝淡淡道,“不知道,可能什么也不干吧?但闻闻味道也挺好的。外面的味道和这里的不一样。”
      单挺抬起头,视线从铁墙上的尖锐上擦过,一条弯曲的马路绕着茂密的树林消失在看不见的前方。
      单挺托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起来”。
      阿筝被他的动作给惊了一下,“干什么?”
      单挺看了一眼保卫人员,小声道“你不是想出去吗?那我就带你出去玩。”
      阿筝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声,“什么!”声音有些大,保卫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他连忙减小音量,“真的吗?”,却还是瞪大了眼睛。
      单挺对着保卫们优雅一笑,然后立刻在他耳边计划,“我们从后边绕到墙边”,为了让他走路轻松一点,单挺完全向他这边倾斜着身体,因为他有些矮。
      他们淡定从容的走到保卫身边,又向墙角走去,单挺还扭着头微笑着对保卫说,“辛苦了”。但下一秒就把他举起来抗在肩上,跃过了铁墙,那跳跃的姿势仿佛一头跳过悬崖的羚羊。
      保卫在后面追赶,单挺扛着他狂奔,一直落下追不上的距离,一直跑进茂密的树林里。
      树林里小鸟欢声高歌,树叶沙沙作响,好像是为他的逃狱而演奏的交响曲。
      树林的另一边是一片草地,小河从中缓缓流过。周末的时候这边会多很多人,他们野餐,钓鱼,滋水枪,玩的不亦乐乎。
      阿筝还是抬头去看风筝,风筝在天上飞,小孩在地上跑,小孩儿跑的有多快,风筝飞的就有多快。家长叫他吃饭,小孩儿可能也玩腻了,直接把风筝往地上一扔,跑走了,风筝在身边慢慢掉下来。
      阿筝愣了好久,上前把风筝捡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然后张开双臂往空中一扔,风筝幽幽的落了下来,就落在他的脚边。
      单挺的低血糖很严重,不过跑了一会儿就犯了头晕,他接连撕了三四颗糖果,才缓和下来。抬头一看,却见阿筝低着头盯着风筝一动不动的,他觉的奇怪,走到旁边,低着腰抬头一看,这孩子眼圈都红了。
      “这是怎么了?”他连忙俯下身,轻轻拭去小孩儿眼角的泪珠。“怎么不高兴了?”
      “它飞不起来,它也是被操控的。”
      闻言,单挺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什么意思,他捡起风筝,抬头望了一眼广阔的天空。
      “来,帮我拿一下......”单挺把风筝放到阿筝胳膊上,阿筝立刻抓住它,“不用抓,对,就这样就好。”
      单挺手在空中摆了两下,扯着线向后走,然后慢慢的跑动,风筝立刻浮了起来,单挺加快速度,在草地上奔跑起来,风筝也飘上了高空,变成了小小的一片。阿筝目不转睛的仰着头看空中的风筝,它那么美丽,仿佛是一只真正的雄鹰。阿筝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他不怕疼,向后仰着身体,立刻去找寻他的大鹰。
      单挺在他的周围跑动,“你知道吗?风筝已经有2000年历史了,它是这世上最早的飞行器。英国博物馆甚至把它称作是中国的第五大发明。你听过四面楚歌的故事吗?相传刘邦的队伍就是用牛皮作风筝,在上面覆上竹笛,然后配合着这笛声,唱起楚歌,才使楚军的士气涣散。是不是很厉害?”
      阿筝疑惑的看着他。
      单挺继续道,“但你发现真正的主角了吗?”
      阿筝皱着眉头,还是疑惑的看着他。
      “它再厉害,它也是死的。”单挺慢慢停下脚步,在阿筝面前蹲下道,“制作它的人是活的,使用它的人是活的。”他攥拳锤了捶阿筝的胸口,“你也是活的。”
      单挺勾着阿筝的脖子指引他去看风筝,“你看,那是我的风筝,飞的多高。”他强调了我这个字。他把线交给阿筝,“来试试”。
      阿筝用细微的动作轻轻拽了拽线,没有抬头看,却去偷看单挺的表情,被他逮到了个正着,连忙扭过头去看风筝,却见风筝掉了下来。
      风筝掉进了树林,他们仰着脖子在厚密的绿云里穿梭,直到脖子和腿脚都发麻了,才找到挂在树枝上的风筝。
      单挺又吞进去一把糖块,鼓着塞的满满的嘴,穿着西装裤、大解开扣子、露出白衬衣爬到树上。
      风筝挂在一枝明显纤细瘦弱的枝头上,单挺趴在稍结实的地方,慢慢的向前爬去,指尖好不容易够到风筝的一角,只需再往前挪一挪就能抓住了,但单挺看着所在的位置,心想够到风筝的那一刻就是他摔下去的时候。他深呼一口气,两眼一闭,豁出去了!大义凛然的伸出手去,然后听身下一声咔嚓。
      “啊!”他掉了下去。
      阿筝瞪大眼睛,也伸出胳膊,只是不说他的小胳膊究竟有多少力量,就他腿脚的不利索这一点,就给他拉了巨大的后腿。他直接倒在地上,然后单挺从上摔下,砸到了他背上。
      “谢谢”,单挺撑着胳膊,爬起来后,见阿筝趴在地上,已经直不起腰了。
      单挺一边给他摘掉衣服上的叶子,一边给他揉腰。
      许久后,阿筝缓缓抬起头,问道,“你觉得我阴郁吗?”
      单挺本想思考一下,再回答,但看到孩子眼里期待的光芒,还是微笑着果断道,“当然不!”
      “那你觉的我乖吗?是个好孩子吗?”阿筝又问,这次的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显然多了些急切。
      单挺揉着他的腰,“再好不过,再乖不过了。”
      阿筝坐起身,不理会身体的疼痛,双手叠成祈祷的模样,带着沉重的鼻塞问道,“那你能收养我吗?”
      “什么?”单挺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阿筝把头歪过去,用看不清楚的表情道,“他们都说我太阴郁了,不讨喜,不想要我。”
      单挺沉默的听完,道“你多大了?”
      “......十三”
      “真的?”只看身材说十岁他都相信,但这个小眼神里满满都是撒谎的慌张。
      “真的!虚岁十五,周岁十四,但我生日还没到,所以......十三......是真的......”
      “其实,是真的有点难,你看我这么年轻,还没到有儿子的阶段呢!”单挺只能实话实说的拒绝。
      阿筝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看着他头顶稀疏的发旋,明显营养不良的枯黄的头发,他攥起拳头,“好吧!我试一试!”吸足一口气道。
      “嗯!”阿筝的眼睛立刻带上了光。
      但紧接着单挺就泼冷水道,“你必须要有心理准备,这真是灾难的难啊!”
      阿筝咬住下唇,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头低下去就再没抬起来过。
      单挺大力的揉揉他的头发,烦恼的说,“我家有个跟你差不多的弟弟,脾气暴性子直,天生的混世魔王,他要是欺负你,可咋办呢!”
      阿筝抬起头,眼睛里星星点点,泛着红光。
      单挺笑道,“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
      天渐渐暗淡下去,回去小学的时候,仪式早已经结束,院长送走最后一位嘉宾,还来不及伸伸懒腰,就看到了从仪式上逃走的阿筝。院长对单挺微微一笑,立刻用严厉的语气对阿筝道,“你跟我来。”
      阿筝默默跟上院长响亮的鞋后跟,回头期盼的望了一眼单挺。
      单挺开口道,“院长,让我先跟您谈一谈吧!”
      院长转过身。
      院长室里,院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和不敢置信,但很快就恢复自信,道“阿筝的年纪太大了,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年纪小,可爱乖巧,勤劳听话的孩子。或许我们可以进去看一下,他们现在还在打扫卫生”院长心疼道,“他们表演了一下午,连口水都喝不上,现在还在打扫卫生,可能要打扫到晚上,连晚饭都要错过了。”
      院长边打开门边向他介绍孩子们有多勤劳乖巧,单挺一掌摁到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把门紧紧按住,蹙眉道,“院长,我想要家人不是佣人!还有,他们不是你的童工,他们完全可以休息。”
      院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当然,当然可以休息。”后退着坐到办公桌后边,叫了两遍阿筝的名字,慢慢从畏惧的心情中跳出来,边啪啪的修改文件边道,“阿筝,阿筝啊!阿筝就是个恶魔,是我们这里最讨人厌的孩子,不知道吓走了多少善良温柔的家长。如果您能将他带走,对我们孤儿院以后的发展肯定大有帮助。”
      院长从打印机里扯出文件,递给单挺道,“请您下次来准备好这些材料。”
      单挺知道如果今天阿筝还留在孤儿院一定会遭受一些院长的火气,于是问道,“我能现在就带走他吗?”
      院长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继续道“当然可以,只要交够租金。第一天是一万,第二天两万,第三天四万,第四天十六万......如果您想买下他,连材料都不需要准备。”
      单挺震惊于院长竟能够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的胸中气血翻腾,抓着架子的手青筋暴起,忍不住的颤动,但其实他是忍不住拿起架子上的花瓶。感谢多年教养控制住了他。他掏出支票,拍在桌上,盯住院长的眼睛,冷声道“买你住口!”
      单挺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直接扭头推门就走。
      单挺出来的时候,阿筝还在外面等他。他知道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发飙,但实在忍不住对着墙壁用力的发泄了一会儿,这是什么院长!和买卖孩子的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想花这种钱!这钱无论对他还是阿筝都是一种侮辱。
      他把阿筝带走了,如果不是必要的出场,他一点也不希望阿筝会再回来这里,他甚至不希望这里存在有任何一个孩子。
      这不是孤儿院,这也是盈利场。
      单挺花了两天就准备好了所有材料,除了阿筝他还带来了一个律师,全程录音。他要让阿筝以一种堂堂正正的姿势离开这里。
      院长没有做让他生气的事情,但他还是低估了院长的反胃程度。
      那一幕发生在他们离开之前。
      幸好阿筝已经先上车了,没有听到那种语言。
      院长站在门口,讥笑道“没想到他也有成为摇钱树的一天,小男孩的身体一定很令你满意,看他连站都站不住了。”
      单挺脑中弦一紧,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回来,怒发冲冠,去他的教养,他忍不下去!
      十几个小孩儿,用他们那稚嫩但粗糙的手指指着车,用他们那纯净的眼睛看向阿筝,用他们那天真无邪的语气大喊“死gay!死gay!”还夹杂着灿烂的笑声。
      单挺呆呆的愣在原地,看着院长得逞的离开,他的视线落到孩子们嘴角的笑容上,自言自语道“这里的快乐确实都死掉了”。
      阿筝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低垂着头,自己也满是羞耻和自卑。
      单挺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阿筝捏紧着裤子,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单挺躺在座椅上,看着车顶道“同性恋......”
      阿筝立刻颤抖了起来。
      单挺还继续道“快乐的,鲜艳的,自由的......”
      阿筝慢慢回头看他。
      单挺没理他,继续道,“你把这里当监狱,因为你与它格格不入,它是规制的,单调枯燥无聊,而你是自由的,快乐的,鲜艳的。但也许你离开这里走到更大的地方,你会发现不止这里像个监狱,其实哪里都像个监狱。”他终于看向阿筝,“但走出监狱的方式也很简单,钥匙就在你的心里。自由更多时候是自己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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