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君知否》寻香问酒

4、第四章 “叶大人，

　　随着庄家快速摇动的手，能清晰听见骰子撞击在骰骨上的“哒哒”声，“啪”地一声，骰骨定定地立在赌桌上，周围的观众看着赌桌上的银票和已经停下的骰子，起哄声不绝于耳。
　　庄家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心中划过一丝轻蔑，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眯眯着道：“客官，大吉大利，您看好了。”
　　方元久伸出墨扇，拿着扇柄轻轻敲在赌桌的桌角，依旧是玩世不恭的态度，“开，本公子有的是钱。”
　　方元久假装没有看见叶梦归警告的眼神，伸出手搂住叶梦归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言道：“叶大人，接下来就要需要你的配合了。”
　　叶梦归抬眸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默默忍下想把身边人打一顿的想法，继续看着眼前的赌桌。
　　“呀，错了错了，亏了亏了。”随着庄家打开骰子，方元久耳畔响起周围赌客唏嘘的声音。
　　“哎呀，这回可输大了。”
　　“啧啧啧，人家有的是银子，想必是不放在眼里的。”
　　方元久看着赌桌上明晃晃的“三”点，心中冷笑一声，开始了。抬眸，眼前的庄家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看着方元久道：“客官，您看这......”
　　方元久睨眼看过静静躺在桌面的骰子，冷笑一声，故意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道：“怎么了，再来一把，赌桌上哪有总是赢的道理，再来一把，本公子还就是不信了，来来来，再开一把！”
　　赌桌旁的庄家看见方元久的反应，本就不大的眼睛仿佛眯成了一条线，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庄家熟练的收起桌面上的银票，抬头笑眯眯的指着桌面对方元久道“客官，您看，好下注了，您这把是压大压小呢？”
　　方元久拿起扇柄，“搭”地敲在桌面上，指着静静立在赌桌上的骰骨道：“小！”
　　“好嘞，客官，那您的赌注......”身旁的小厮适时地凑了过来，问道。
　　“什么？”方元久斜了旁边的小厮一眼，“你还怕本公子没有钱吗，本公子靠的可是朝廷......”
　　“咳咳，公子。”叶梦归适时地咳嗽一声，打断了方元久接下来的要说的话。
　　方元久听到咳嗽声，似乎是回过神来一般，把后面的话收了回来，低眸瞬间，也没有错过身边小厮与庄家那默默交换的转瞬即逝的眼神。
　　“先开，先欠一把！”
　　“好好好，那既然这样，那就再来一把。”
　　“这才对嘛！本公子有的是钱！”
　　叶梦归用余光瞥了方元久一眼，只见方元久面无表情地死盯着庄家手中不停上下摇动的骰骨，脸上露出作为一个赌徒应该有的那种害怕输光的恐惧以及不安。若不是他知道方元久是装出来的话，他恐怕也认为这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赌徒，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赌徒。
　　叶梦归侧着头静静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身边的这个人了。
　　“哦，又输了啊！”周围的唏嘘声把叶梦归拉回了现实，他收回目光，看着桌面上明晃晃的几个骰子，这个地方，果然是有问题的。
　　“客官，您看这......”庄家一脸为难指着桌面上的骰子，对方元久道。
　　“怎么回事，我还就不信了，本公子的运气怎么会忽然不行了，来，再来。”方元久的一声气急败坏的话打断了周围人幸灾乐祸的声音。
　　庄家看着重重敲在桌面上的扇子，面露难色，道：“客官，您看，您是不是要先下个注啊，刚刚那一把您还欠着呢......”
　　还未说完，身边的小厮笑眯眯凑上来说道：“对啊，客官，您看，我们这也没有这种规矩啊！”
　　“本公子先欠着怎么了，你们还怕本公子换不起吗，开开开，再来一把！”方元久一把推来凑过来的小厮，面露怒色道。
　　“客官，您这......”
　　“怎么了？”
　　“您这，我们这边没有这种规矩啊。”
　　“没有什么规矩，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拿规矩来压我，什么规矩不规矩，只要在这大乾城内，我就是规矩！”
　　“客官客官，您看这样好不好。”赌桌旁的庄家适时地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话，笑着道：“客官，对不住，我们这儿确实是没有这种规矩，但是我们还有别的规矩，若是您愿意，也可以帮您继续玩，您看......”
　　方元久听罢，在暗中对叶梦归使了个眼神，转头皱眉好奇地问道：“什么别的规矩？”
　　庄家弯腰放下手中的骰骨，笑眯眯地绕过赌桌飞快的走到方元久面前，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对方元久招了招手。
　　方元久凑耳上前，只听庄家轻声道：“那自是既满足客官的想法，又不破坏我们这里现有规矩的规矩了，只是还要烦请客官随小的走一趟。”
　　“哦？”
　　庄家退后一步，看到方元久眼神中露出的熟悉的贪婪的眼光，心中冷笑一声，道；“客官觉得怎么样？要是可以，请随小的来。”
　　说罢，抬脚往前走去。
　　眼看前面的人径直往前走去，方元久拉起站在身边的叶梦归，跟了上去。
　　只见庄家绕过了喧闹的大厅，进入了一条寂静的小道，两人随即跟了上去。在小道里弯弯绕绕走了许久，只见他停在了一扇略小的门前，打开门，转头看着身后的人道：“客官，您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通知一下主子，这就来。”
　　方元久抬脚进了门，转身坐在桌边的圆椅上，“好，那我就和我家宝贝儿在这里坐一会儿。”
　　庄家面色抽搐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随即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待房门关上，听着房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两个人相视一笑，叶梦归起身看了房间一周，刚刚进来的时候明明是在庄子的地下，现在却能透过窗户看见孤星明月，看来刚刚那一段路又不知道通到了哪里。
　　透过窗户，只能看见一片黑暗，这应该又是一个荒郊野外了。
　　回头，看见方元久正拿起桌上的茶壶往被子里倒着水，眉头一皱，大步走上前去按住了他想就着杯喝茶的手，眉间一皱，问道：“这茶，方小公子也敢喝？”
　　方元久听完，就着叶梦归按住自己手的力道把杯子放回了桌面，抬头问道：“宝贝儿，你担心我？”
　　话刚说完，只见一道犀利的掌风向自己劈来，方元久一时未曾防备，快速退开，仍被劈中手腕，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袭来。
　　“方小公子，想死的话我可以很快满足你这个愿望。”
　　“不必了，多谢叶大人，我还想活着，我还没有......”话未说完，耳中忽然捕捉到了什么，方元久眉头一皱，伸手抓住叶梦归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就着力带着叶梦归往床榻上拉去。
　　叶梦归猝不及防被方元久拉了过去，正待发怒，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方元久伸出另一只手锁住了他想动作的手，把他整个人锁在怀中，侧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嘘，来人了！”
　　于是顺手拉下了床前青色的纱幔。
　　方元久的唇似是无意的擦过叶梦归的耳垂，呼出的热气像是一阵风，拂过叶梦归的耳朵，叶梦归生生克制住自己没有躲开，眉间一皱，只听耳边道：“叶大人，该演戏了。”
　　“宝贝儿，怎么了啊，别生气啊，本公子今天就是手气不好，待会儿你想买的东西一样不少！”
　　“怎么可能，本公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怎么啦，看来我的宝贝儿是吃醋了啊！”
　　“哎哟喂，本公子还是疼你的，乖啊，乖......”
　　“公子，打扰了，庄家让我来送点吃的给公子！”闻声，门便被打开了，叶梦归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很清凉的女子，端着食盘进来了。“清凉”，可能是叶大人能形容的最恰当的形容词。
　　女子进入房间，隐约看到青色纱幔后整个被方元久搂在怀里的人，脸颊一红，脸上是惯有的妩媚的样子，肩头的纱带随着她的俯身都快掉下去了。
　　像是没看见她频频投过来的目光，方元久头也不抬的道：“东西放下就走吧，我家宝贝儿不爱见生人，不然又要生气了，本公子怎么哄的好！”
　　叶梦归忍住心中想弄死方元久的第不知道第几个念头，透过纱看着女子，心中冷笑，这女子脚步轻盈，哪里是一般赌坊里面的丫鬟，明明就是一个常年习武之人，恐怕这女子的身手还不差。
　　“公子，您不尝一尝吗，这可是我们这儿最好的的桂花糕了，刚做出来的，这趁热乎着吃，最好了。”
　　“姑娘还不走了？”叶梦归撩起纱幔，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女子听到声音，抬头笑道：“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想让公子趁热尝尝这新出来的糕点，您看您......”话未说完，忽然神色微停，继而转瞬即逝，笑道：“那就不打扰公子了，我这就告退！”
　　继而转身离开了房间。
　　“叶大人这戏演的还挺好！”身后传来了方元久惯有的戏谑的声音。
　　叶梦归假装没听见方元久的胡言乱语，坐在了桌前，看着刚刚拿进来的桂花糕。
　　“诺。”眼前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修长的指尖拿着热腾的桂花糕，眼前的少年留着如墨的黑发，皎洁的月光下笼罩着一层幽幽的光泽，脸上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微笑，而是那种张扬温柔的笑意。“怎么了，他既然来喊我们做生意，自然是不会在这里下毒的，放心吃吧。”
　　叶梦归被方元久的话拉回了现实，伸手接过方元久指尖的桂花糕，尝了一口，软糯甘饴、清香可口，倒还真是不错。
　　“这庄家的主人怎么还不来，我们也等了快很久了。”方元久吃着盘中桂花糕，漫不经心道。
　　叶梦归的手轻轻叩着桌面，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往门外走去。
　　“怎么了？”方元久见叶梦归忽然起身，忙跟上去，问道。
　　叶梦归眉头微皱，“按道理不可能这么久还不出来，除非刚刚那女子有问题。”
　　叶梦归往前走去，果然已不见庄家以及那名女子的身影，两个人快步往来时的小门走去，小门紧闭，明显的已经被反锁上了。
　　方元久倚着门问道：“怎么办，门被反锁了，看来我们被看出来了。”
　　“回去！那间屋子有窗户，出去看看那领路的中年人还在不在。”
　　待两人回到房间，方元久看了看窗户，拿出手中的墨色折扇，随手按了按扇柄处，随即从里面抽出一个小刀，借着月光，只见方元久轻轻划过，原本结实的窗户便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方元久奋力一撞，窗户便掉了。
　　方元久收回手中的小刀，回头对叶梦归道：“叶大人，走吧！”
　　两人从窗户内跳出来，看着周围黑漆漆的荒野，叶梦归问道：“方小公子可记得这是哪里？”
　　方元久闻言环顾了一下四周，眸中一凌，道：“乱葬岗！”
　　“看来这个人还真是有想法，把赌场一个出口放在这里！那看来得愿庄也不用去了，那只是另一个出口，现在自然人去楼空。方小公子觉得呢？”
　　“还有，我们的行踪为什么会被知道。重点是那个女子，而她只见了叶大人一面便知道你并不是单纯的赌徒，看来是对叶大人长相很熟的啊。”
　　“那方小公子觉得是谁操控了这件事？”
　　“嗯？你问我？我哪知道，我只是个纨绔啊，我不问这世事的，我只关心你啊！”
　　叶梦归抬眸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一句话没说，抬脚往城内走去。
　　方元久嘴角一弯，跟上了眼前的人。
　　“御史大夫，等我啊，我怕黑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