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君知否》寻香问酒

2、第二章

　　入夜，皎月当空，万里无云。晚风阵阵，卷起地上少有的落叶灰尘。大乾城内一片寂静，只能偶尔听见小贩挑着担匆忙往家赶的脚步声。
　　“当下情况如何？”叶梦归看着眼前的女子道。
　　“近几日京城中贸然出现一个叫做得愿庄的地方，我听着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猫腻，特来告诉主上。”眼前的女子抬起头，正是春江楼的水仙，眼前的她已洗去了满脸的粉黛，漏出了原本清秀的脸，一双凤眼也不见当时的妩媚婉转，只剩下了清冷，朱唇一启，道：“李员外的儿子是个纨绔，上次来春江楼时，听他说城西三十里外有个得愿庄，有缘人才能进去，进去之后若是手气好，便能拢得钱财，若是手气不好，也无碍，只要向庄家的主人卖消息便可抵消债务，等价的消息得到等价的钱财。”
　　叶梦归眉头微皱，道：“卖消息？”
　　“是。”
　　“用消息来换取钱财，这倒像是江湖门派的做法，但他们又并非要的是所有的人的消息，这“有缘人”可大可小，这“消息”也就可大可小，那他们到底要的是什么消息。”叶梦归的手一下一下敲着桌边，“看来这个地方得过去看看了。”
　　说着，看向眼前的女子，问道：“言静，你现在可想好了，出来吗？春江楼到底不是一个好地方。”
　　言静缓缓抬起头，眸中的清冷稍减，看着叶梦归道：“主上，不用了。说到收集消息，没有什么地方比春江楼的消息来得更快了。”
　　“你知道你其实不必.......”
　　“我知道，主上不必劝我。”言静打断了叶梦归要说的话，“我只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他。”
　　叶梦归看了眼前的女子，自知劝不动，微叹了口气。
　　“主上，我还有一事不知......”
　　叶梦归看着言静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微微一笑，“怎么，是什么大事让你也变得这么忸怩起来？”
　　似是下定了决心般，“那个，方小公子，刚刚......”言静抬眸看了看眼前慢悠悠喝茶的人，长舒了一口气，“方小公子刚刚在春江楼说他喜欢主上，想娶主上回府！”
　　叶梦归听罢，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停了一会儿，复又就着杯子喝了起来。
　　言静看着丝毫没有半点恼怒的主子，不可置信的问道：“主上，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这方小公子污蔑您的清白！”
　　叶梦归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嘴角微微勾起，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道：“眼光甚好！”
　　言静听罢，嘴角一抽，主上的这个评价，可真是......一言难尽。
　　第二天，大乾城内果真又是议论方小公子“纨绔”的一天。
　　这个说：“你知道吗，这个方小公子啊，竟是，断袖！”
　　那个说：“是啊，昨天在春江楼当众说想娶叶大人回家呢！”
　　另一个又说：“哼，那御史大夫是何人，这方小公子真是不知好歹！”
　　“可不是吗，但是你看这御史大夫也没传出来与谁定亲，会不会......”隔壁摊子上的茶壶小二擦了擦手，提壶凑过来道。
　　而此时的方元久正坐在书房听着方亦修一字一句的说着满大乾的传闻，一边听着还一边评判：“断袖好啊，自此必定家宅安宁啊......”
　　“哎哎哎，我怎么就不能娶人家御史大夫了，说不定人家御史大夫就是喜欢我这样的......”
　　方亦修看着一字一句评判的方元久，嘴角抽搐，手紧紧掐着自己大腿，果然，今天又是不想跟着方小公子“虚度光阴”的一天！
　　大乾城内向西三十里，一路上尽是生长在石缝间的枯草，明明有大几亩的良田，田间却没有这个时节该有的丰收的景象，田间晃悠悠枯草爬满田间。明明是一个大村庄，却只能零星地看见几户人家点亮着烛火，明明闪闪，呼呼灭灭。忽然，一只黑鸦划破寂静的夜晚，停在的身旁的枯树上，发出了凄凉的啼叫。
　　叶梦归不觉皱了皱眉，这个地方果然是不简单。正待往前走，忽然听见一声戏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哟，叶大人，好巧啊，又碰见你了！”
　　叶梦归向后看过，此人正是方元久，黑冠束发，嘴角亦是轻薄的笑，手中那把折扇一下一下在手心里碰着。
　　叶梦归转身对着方元久道：“是挺巧！”
　　“那咱们这是不是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方元久笑嘻嘻的凑上前去。
　　叶梦归不露痕迹的退开在他面前明晃晃的人，微微一笑，道：“小公子，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演戏了吧，况且，你的演技着实不好！”
　　“你不信我？御史大夫！我对你的情谊可是苍天可见！”方元久作痛心状。
　　叶梦归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向上指了指，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方小公子，已入夜，苍天不可见！”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温文尔雅的京中良婿叶大人也会和我这个纨绔耍嘴皮子。”方元久一边笑着一边不自觉的伸手搭住了他的肩。
　　叶梦归看着眼前的人，笑着道：“京中人人都说方小公子纨绔，我却不见得你是真的纨绔。”
　　方元久停住了笑，挑眉道，“哦？我倒不知御史大夫敌我还有别的看法。”
　　“前几日圣上刚想把当今的立华公主下嫁于你，你就在春江楼传出你爱慕我，且非我不娶的消息。春江楼是什么地方，无论什么消息从春江楼出来，自是第二日便会被传的沸沸扬扬，你这不是比于朝堂上当众拒婚更有效的法子吗？”叶梦归推开了方元久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继续道,“你不娶立华公主，自是你不想当做天家的傀儡，立华公主说是下嫁，明里是高看方家，实则监视，方老将军手中兵权太重，暗里安插人手自是不好，且易被发现，一旦捅开，有损君臣之礼，恐怕还会君臣失心，而公主下嫁，这就是监视方家最好的方法。”
　　方元久眸中精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复又凑上前去，“御史大夫这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只是个纨绔，不娶公主自是我中意你啊！”
　　叶梦归脸上是一贯的温文尔雅的笑，道：“告辞！”言罢，转身就走。
　　方元久看看叶梦归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继而赶过去，道：“叶大人可是在找得愿庄啊？”
　　叶梦归脚步一顿，转头看着走过来的人道：“小公子也知道得愿庄？”
　　方元久挑眉一笑道：“那自然，我可是京中有名的纨绔！”
　　“那就有劳小公子带路了。”叶梦归微微拱手。
　　“好说好说。”说罢，环手看了看一身白衣的叶梦归摇了摇头道：“但是，你这样进去可不行，你这样哪有纨绔的样子，一看就是去找事的，那叶大人可能探不到你想要的消息了。”
　　叶梦归顺着方元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一身，掸了掸衣角不存在的尘土，面带疑惑的看向眼前的人。
　　方元久默不作声，忽而嘴角一跳，凑到叶梦归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即一脸笑意的看向他。
　　叶梦归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方元久一会儿，随即似是勉强的点了点头。
　　叶梦归跟着方元久往灯光微弱的得愿庄走去。得愿庄并不是一个庄园，而是一个村落，十几户人家坐落在这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点着灯。寂静的村庄里连狗吠声都没有，安静的出奇。
　　只见方元久熟门熟路的来到一户点着两盏灯的人家门口，敲了敲门，接着里面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谁啊？”
　　“来讨酒喝的！”方元久答道。
　　门后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的传过来，随即眼前的门打开了，眼前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眼神在叶梦归身上顿了一会儿，道：“你们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哪里有酒喝。”
　　方元久用扇子抵住了他想要关上的门，笑着道：“酒无止休，愿有所得。”
　　中年人听到这一句话，立马换上了笑脸，打开门，对着方元久、叶梦归道：“失礼失礼，来来来，客官请。”方元久看见了，从怀中拿了一锭银子往中年人手上扔过去。
　　中年人接着银子颠了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待他们进门后，麻利地关上门，走到屋子里一个不起眼的破旧柜子前，打开柜门，在靠近墙那面的柜壁上敲了两下，那面完整的柜面竟像门一样向两边开去，柜面打开后，后面出现了一个长长的楼梯，直通地下。
　　叶梦归走到楼梯口，正待进去，刚刚的中年人忽然窜到了他的面前，一脸警惕道：“这位公子看上去倒不像是个会来得愿庄的人啊？”
　　叶梦归正待开口，身旁的方元久忽然探身过来，挡到了叶梦归的面前，随手拉起叶梦归垂在身侧的手，举到中年人眼前道：“他自然不是，我家宝贝儿素来不会那些，他自然是陪我过来的啊。”
　　中年人看到两人相握的手一愣，嘴角一抽，“倒是没想到......”继而眼神在方元久和叶梦归身上看了个来回，尴尬笑道：“咳，果真，天作之合......”
　　叶梦归自心底把身侧的人白了一眼，面上却没什么更多的表情，只是依旧顺着方元久拉着他的手朝楼梯下面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