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月落枫林剑气寒 血罗的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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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女剑客蓦然警觉，抬头间，神情又恢复了凌厉。
高凤爵和皇人月一惊，正要冒死出来一拼时，却见一只松鼠从枫叶间蹿出，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跳上了另一棵树。
“原来是这小东西。”泪界停步，转身往回。
“呼。”藏在枫叶中的二人松了口气，皇人月偷偷地吐了吐舌头。高凤爵脑海中又突然浮现，七岁那年在豫州的离宫中，那个留给他一道疤的狡黠孩子。
高凤爵失神的刹那，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顿时踏了个空。
“啊！”失声惊叫的却是皇人月，因为高凤爵把他也给拉了下去。
已经离开的泪界蓦然回头，就看见从树上狼狈栽下的二人。——这场猝不及防的突变，即使轻功卓绝，反应灵敏如皇人月，也只来得及把罪魁祸首压倒，使自己能摔得轻一点。
没有摔到的皇人月叫得很大声，货真价实地摔惨了的高凤爵，却反而疼得发不出声音来。——一颗树的高度，两个人的重量，几乎没把他的脊椎压折。
泪界静静地立定，淡笑着望向二人：“啧啧，倒真是一对落难的凤凰呢！”
高凤爵摸着几乎断裂的脊背，挣扎了几次也没挣扎起来。——看来不仅是脊背，怕是连腿也折了。
皇人月眼珠转了转，对泪界笑道：“皇人月有眼无珠，误带了泪女侠的人。呵呵，我把他还给你好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说着，皇人月便想开溜。
“你……”高凤爵心中气，伤处痛，开口却说不出话。
泪界笑了，微微抬手，天心水挡住了白衣男子。
皇人月止步，狭长的凤目望向抵住自己胸口的剑尖，“泪女侠这是做什么？”
金衣女子轻笑：“听说，玄尊令在你手里？”
皇人月也笑：“原来，泪女侠也想号令武林？”
“我对号令武林没兴趣，”泪界沉下脸，随即又笑了，“不过，玄尊令既是武林至宝，想必可以卖个好价钱。”
皇人月双手一推，“玄尊令不在我手里。”
“江湖传言，皇人月身手如狡兔，狡猾若白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说话间，女子雪腕陡转，天心水已刺入皇人月胸膛。
一串串鲜血珊瑚珠般，沿着金色的剑锋滚落。
女杀手的力道拿捏得极准，既不致命也不太轻，却恰好是最痛的程度。
“呃。”皇人月痛苦皱眉，
“把玄尊令交出来，就饶你一命。”泪界阴狠地道。
“玄尊令不在……呃。”皇人月疼得陡然住口。
“我再问一次，交，还是不交？”天心水又递进了半分。
皇人月没有做声。
泪界显然已经失去了耐性，天心水上泛着幽深的寒光，眼看便要透穿皇人月的胸膛。
倏然，一道蓝光流水般袭至，叮地一声与天心水交击，生生阻住了泪界的杀手。
泪界错身后退三步，看清了阻止自己的高挑男子，和他手中那一弯蓝月般的修罗刀。
“月，你还真是狼狈。”血罗挑眉望着皇人月，啧啧叹道。
“少啰嗦！”口中虽是这样嘀咕，皇人月还是明智地退往血罗身后。
泪界冷冷地盯着血罗，“花枝一雪都败在天心水下，你以为你的刀，会比我的剑快？”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血罗冷冷地道。
泪界冷笑，手腕微微动了动，天心水金光流转，剑气暗涌。
“阿弥陀佛，泪施主请不要再造杀孽。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浮度清澈的声音，如从九天之上传来，空灵清缈，清虚玄妙，让女杀手的肩微颤了一下。
“又是你这个臭和尚！我杀人，下地狱，干你何事？”泪界怒目，望向缓缓而来的雪衣僧人：“不想找死的话，就滚到一边去！”
浮度的眸温润而悲悯，叹道：“阿弥陀佛，泪施主若是再造杀孽，北邙山紫竹精舍的那位施主，恐怕又要伤心流泪了。”
泪界错愕了一下，脸上有一丝温柔闪过，随即又恢复了凌厉：“阿烬怎么想，不劳圣僧费心。今日高凤爵，皇人月，我泪界是杀定了！圣僧识相的话，就稍挪尊步吧！”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浮度并没有挪开脚步。
血罗望了一眼高凤爵，低声对皇人月道：“你住在九王府？”
皇人月一愣，点头。
“带他先走，稍后我去九王府找你。”血罗低声道。
皇人月点头，忍住身上伤痛，向高凤爵掠去。
高凤爵却冷了一张脸，不理会他。
皇人月赔笑：“拜托，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之前我也是情非得已嘛。”
高凤爵还是板了一张脸，不理会他。
皇人月再赔笑：“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皇人月即便是断了手脚，也要带你一起逃，好吗？”
望着皇人月哀求的双眼，再看他肩头未干的血迹，高凤爵心中蓦地一软：“谁要跟你一起逃？我高凤爵可没这么狼狈！”
“是是是，”皇人月彻底折服，“九王爷不是逃，是移驾回王府，好吧？”
血罗不耐烦地道：“你们再唧唧歪歪个没完，就该去无阴曹地府了！！还不快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泪界喝道，手中金光倏然闪过，天心水疾刺向高凤爵。
然，垂目念佛的浮度突然长袖暴涨，两道刚劲的罡风迎面袭向泪界，阻止了女剑客的狠辣的杀招。
天心水发出一声尖锐清啸，凛冽的剑气卷起了满地枫红，僧人的衣袖顿时碎作片片飞雪。
浮度只觉胸中一阵气闷，身形顿时踉跄后退。然，后退的趋势被一双有力的手止住。
浮度回头，却是血罗。
血罗的瞳中泛着妖异的红，手中的蓝色弯刀挟着巨风，攻向着提着金剑的女子。
血罗与泪界转眼间激战于一处，凝气成剑，御刀如风，剑气暴涨，刀光潋滟。
月下随夜风飘落的枫叶中，仿若有千军万马在交战，刀光剑影，战鼓齐鸣……
“阿弥陀佛！”浮度皱眉望着杀气腾腾的二人。
皇人月早已忍着浑身的伤痛，勉强运起踏莎行，扶着同样带伤的高凤爵遁走。
二人离开枫林最后看见的，是透明如水的月光下，一道煌煌灼灼的金光，和一道妖异幽潋的蓝光，在分分错错地交织不休。
枫影如血，月色正浓。
蓝光与金光骤然静止的瞬间，血罗的身形有些踉跄不稳，天心水陡然反袭而至，眼看即将刺入血罗背心。
浮度大惊，手中白玉佛珠飞出，真气充沛地掷向金剑。
“铛！”串着佛珠的线陡然断裂，一粒粒白玉佛珠四散开来，在月下泛出琉璃般的光泽。
同时，天心水的剑势也滞了一下。——这刹那间的停滞，已足够身经百战的血罗绝地逃生。
血罗从天心水下避开，修罗刀再次凛凛而出，与天心水凌空交击！
漫天枫叶卷起血浪，白色佛珠散作天雨，曼陀铃音紊乱骤急，金衣女子与劲装男子疾步后退。
血罗手捂住肋下，心中气血翻涌，五指间鲜血喷涌而出，面容扭曲神色苍白。——终究，还是被天心水伤到了。
女剑客仍旧完好无损，冷冷地站在月光下，衣袂在夜风中翻飞。
浮度结了个手印，正要攻向泪界，却被血罗一把拉住：“不要去，她太强了，你会受伤。”
女剑客冷冷望着浮度，道：“看在阿烬很喜欢你的份上，我不会跟你动手。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赶快带着他滚！”
浮度本就不是逞强好狠之辈，此时记挂着血罗的伤势，便携了他急忙离去。
待得僧人带着魔道尊者走远，女剑客的身形才陡然一震，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终究，她也被修罗刀伤到了。
泪界摸着腰间尚在流血的刀伤，痛苦得皱起了眉头。袖中一物滑落在地，却是之前拾起的那枚雨花石。
女剑客艰难地弯腰，再次拾起石头。虽然额上因痛苦而冒了冷汗，但嘴角却泛起一丝温柔笑意。
阿烬，应该会喜欢这块石头吧？
血罗静静地趴在浮度背上，伤口周围的穴道已被封住，流血也稍稍止住了些。
浮度走得很快，一心想快些赶到城郊，寻个医馆替血罗治伤。
血罗却巴不得医馆永远也找不到，就让他这么一生一世地背着，即便疼痛蚀骨，血流殆尽，心里也是幸福的。
浮度正借着月光寻路，却听血罗酸酸地道：“阿烬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浮度道：“花烬施主是泪界施主的妹妹，与贫僧在北邙山下相识。她很喜欢听贫僧讲经释佛，贫僧亦经常去紫竹精舍看她。”
血罗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你经常去看她，那就证明你不讨厌她，她又很喜欢你……哼，原来浮度圣僧礼佛之余，竟有闲暇去结交红颜知己。”
浮度哭笑不得：“你想到哪儿去了，阿烬施主才八岁。”
浮度自然没有看见，背上的男子嘴角泛起的笑意。
“即便只是八岁的孩子，你也不许喜欢她。你是个和尚，心里只能有佛祖。”嗯，除了佛祖，只能有我。但过不久，我还要把佛祖踢出去，让你的心里只有我。劲装男子赌气般地想到。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泪施主造的杀孽太重，贫僧曾答应阿烬施主，终要劝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浮度叹道。
“她拿的是剑，不是刀，你度化不了她的。你应该度的，是拿刀的人。”血罗不开心地道。他若敢把心思花在度化泪界身上，他就去杀比泪界更多的人，那样他就只会度化他了。
浮度苦笑，他真正度化不了的，恐怕正是背上这个手拿屠刀的人吧！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已有了与他同下地狱的觉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月落枫林剑气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