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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鳄鱼的眼泪3 ...

  •   塞巴斯蒂安附到她耳畔,唇耳几乎相触,以轻得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是不是做礼拜之前就没见过她们?她们是不是······没有去做礼拜?”
      普拉尔夫人一愣,惊疑抬起眼眸,而眼里却空无一物。似乎满眼映照的,都是那两个孩子起床后的窃窃私语与庄严肃穆的教堂礼拜。塞巴斯蒂安嘴角一扬,道:“你不用怀疑是我,我只是见到有两个孩子在挖土豆而已。不过我想问,孩子那一日有没有和平时不一样的举动?”
      她摇摇头,“没有,就是······没去······”
      “明白了,”他站起,俯视着她,“你请放心,我们会帮你的,不过需要些时间。”
      塞巴斯蒂安迎着夏尔不满的目光走回他身旁乖乖站着,他也不说什么,连讯息也不透露,似乎方才一切不曾发生。
      夏尔向着牧师,见他正看着塞巴斯蒂安发愣,微眯眼眸,“我们去找找安拉。”
      牧师猛然回神,犹豫着,还是点点头。
      一行四人,便又往安拉家去了。
      安拉家就在不远处。一开始,他们翻天覆地寻了许久也未找到两个孩子,等安拉回来后获知安拉见过他们,便也立时把安拉家搜了一遍,甚至还有人到郡上安拉亲戚那里找了一番,却仍一无所获。因而此次来,牧师事实上也不抱多大希望。
      他们还没到达,安拉家的狗便率先叫了起来,而叫声毫不意外地将安拉扯了出来。安拉远远看见他们由牧师领着往她这边来,便知晓是因何事,正站在门前等着他们。
      安拉是一家里最小的女儿,一头金色的卷发,像斜照里的长云。喜欢穿白衣,偶尔干干农活,多数是在家中看看书、补补东西。这时,他的哥哥与父亲出门做事去了,只有母亲与她在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风挑阳逗,依旧与明朗的天地融为一体,一同不言不语。
      他们还没说话,安拉便先浅笑,道:“我知道的已经告诉过你们,而我也成为了你们重点怀疑对象。但很不幸,的确不是我。”
      塞巴斯蒂安这次默默站在夏尔身后,不发一言,静静长身立。而若是细心观察,会发现塞巴斯蒂安面上冷峭,眼底却有一抹流光,幽幽地荡漾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夏尔朝他扫去一眼,不明所以。索性看向安拉,问道:“请问你可以再说多一遍那日你在何时何地见到那两个孩子,后来你又去做什么了吗?”
      安拉微微一笑。这笑很奇妙,落在众人眼里竟似滴在心里一般,令整个心神随着变得宁静安谧。夏尔疑惑,可他却什么也看不出。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疑问,将问询的目光投向塞巴斯蒂安,谁知他只还给他一个淡漠无关的眼神。他想,既然塞巴斯蒂安也不觉有不妥,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边想着,耳畔便再度传来那婉转安详的语声。
      “上周日,我因为想起要出发去洁尔雅阿姨那里去,但是想带给她的西红柿还没摘,便早早去了地里。大约八点多,便看见普拉尔家的两个孩子从废宅子里跑出来,手里捧了一堆土豆。她们两个见了我,还礼貌地跟我打招呼。后来,我拿着一筐西红柿回家去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我坐恩姆叔叔的马车到郡上去了。直到周一下午回来,大家来找我,我才知道发生了这种悲伤的事。情况就是这样,还有什么要问?”
      安拉似乎有些不耐烦,只是嘴角的笑意一直未落,即便讲着她所谓的“悲伤的事”时亦是如此,仿佛这笑只是一种说话方式而毫无任何意义。
      静默萦绕,只有风轻轻飘过的声响环绕村子。安拉脚边的小狗不期然汪汪叫了两声。塞巴斯蒂安走过去,蹲下,燕尾服在他身后留下两条颓靡的尾巴。他眯起眼,喃喃道:“狗,令人厌恶的生物。”
      那只白色的小狗呼地退后两步,哀叫着一转身跑得无踪无影。
      塞巴斯蒂安昂起脖子抬眼看向安拉,噙上邪肆的笑意说着歉意的话:“抱歉,我似乎吓到它了。”
      安拉俯视他,清澈的眼底倒映出他浑浊的神情。“与你无关,是它胆子太小,你······看起来没什么恶意。”
      塞巴斯蒂安站起,“你上周日没有去教堂做礼拜?”
      安拉无奈撇撇嘴,“家人都去做礼拜了,我只能自己去摘西红柿。上帝不会怪我的。”
      塞巴斯蒂安不知为何忍俊不禁,笑得朗快而充满嘲讽,只是笑容仍旧是一条划过天边的乌鸦带出的扁扁曲线。他转过身,朝夏尔说道:“少爷,我们回去吧,改日有空再查。”
      “什么?”夏尔不解。
      塞巴斯蒂安朝他微微笑着,不做解释。
      “可是答应了普拉尔夫人,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他微沉头,扬笑:“我饿了。”
      夏尔歪头,直觉莫名其妙。只是他想深一层,眼眉一挑,辞了牧师与安拉、波吉,与塞巴斯蒂安往废宅子走去。
      “呵,”夏尔冷笑,“恶魔需要吃东西?”
      塞巴斯蒂安从他身后走到身前,单膝跪下,仰起头朝他笑着:“知道为什么人类需要做礼拜么?”
      夏尔沉了脸:“纪念,感恩,赞颂。”他已是恶魔,什么都不需要了。
      “没有对神的纪念、感恩、赞颂,那人还剩下什么来拯救自己?”塞巴斯蒂安如一只暗夜里的黑鸦,落下一片漆黑的羽毛,挡住谁的眼,便将谁的一切裹挟在朽暗里,扬长而去,袖手不顾。他在意的,只是趣味。
      “你是说······”
      “少爷,等着吧,虚伪罪恶的人一定有所行动。”

      天边阴云堆起半轮红月,摄人无光。一眼望过去,层层连绵山坡就像上帝用不成熟的技法在作画,一块块黑无序堆叠,终成乌泱泱一片,阴恻恻的。
      废宅子里的烛光猛地灭了,接着从窗子里跃出两个一横一竖交错的人影,冷清清地往红月方向窜去。
      安拉家中早已熄了烛,各人亦回到各自的卧室,扫去一天疲累与欢快,正酣然入梦。
      夜晚,对于人类来说都是公平的。不像白天,白日里总有人迎着光走向生活,亦总有人闭着眼摸向漆黑。而夜晚,万物寂静,神秘的力量悄然而出,睡一夜,什么都恢复平静了,这是第一。
      至于第二,月黑风高,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置身在未知的危险里,不论是无法抗衡的自然力量还是阴狠毒辣的心计城府,一一无法避免。
      因而夜晚,公平得那般单纯,令人在千百万年的作息里忽略去思索“什么是夜”。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黑影利落灵活穿过树间,绕开铃兰,扒开蔷薇藤,从一个与夜融为一体的窗口里爬进了屋。不多久,沉寂一片中,那人影出来了,肩上扛着另一道影子。那肩上的影子在血月沉夜里显得格外不一样,因着身上披着的有光度的灰而无法融进暗黑里。
      那般突兀,自然引得静悄悄站在屋顶的两人共同冷笑。
      那两道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丛树冠下。
      “你不去救她?”夏尔遥看远方,问得漠不关心——起码在塞巴斯蒂安眼里是这般模样。
      塞巴斯蒂安背对红月,似笑非笑,那双红眸阴恻恻亮着。天边最后的半轮红月倒吸一口风,拉过一朵浮云,羞愧地躲了起来。
      “狗,果然是讨厌的生物,连主子被掳了也只顾藏在黑暗里偷觑。”
      夏尔转头,看着他晶亮而可怖的双眼,醍醐灌顶。一笑,用渐渐泛上血色的灯笼将玩弄可笑的目光压在浑然不觉的极远处艰难狂奔着的人身上。
      夜很漫长,也很短暂。对于许许多多普通人来说,夜是短暂的。一转眼,鸡啼云开,小教堂里渐渐聚集了人。
      今日星期日,村子里的人十年如一日在每周日参加教堂的礼拜。或许是习惯太久了,常常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该来的人都来了,也不去留意多了何人少了何人。反正小教堂每次都能容下整个村子里的人。
      祷告、诗歌敬拜、讲道,一切井然有序庄严肃穆。
      钟声响起时,塞巴斯蒂安与夏尔正站在教堂门外,给教堂里送进去一个人。
      须臾后,一声凄厉惊俱的喊声刺破众人耳膜,而后从另一边耳里逃向天际。喊声逃之夭夭,主人却被围困在惊疑惧怕里不得脱身。
      “你······你是······”
      那人一身白裙,闻言又浮上那抹奇妙的笑意。“我是安拉,有什么问题么?”
      “你······我······噢,没事,昨晚没睡好,一时看错了。”
      “那你把我看成谁了?”
      “天使。”
      安拉笑得更为灿烂,堪比透过七彩玻璃透进来的圣光,柔和而洁净。她道歉道:“对不起,牧师,我今天起晚了。人类或多或少都有些罪,我想,上帝会再原谅我一次的。”
      牧师目光闪闪烁烁如胆小的星,发着微弱的光遥想着自己即将坠落。他猛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艰难扬起一抹僵硬的笑:“是······是的,上帝是慈爱的,他爱着每一个子民,承受着每一个子民的痛苦。我希望每一个子民也同样爱着他,敬着他。”
      “这是自然。”安拉随着对忽然大叫的牧师感到不解的人流离开教堂。
      一切又恢复到黎明起时的宁静。
      牧师送走人们,听了一位村民的忏悔。而后走出教堂,远望村子里辛勤的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繁忙。他转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鳄鱼的眼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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