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魔（《黑执事》同人）》岸渔

2、鳄鱼的眼泪1

　　风急雨狂，天地浑然一体。轰轰烈烈的磅礴洗刷下，树压弯了腰，草折断了腿。天边一道凛然闪电裂破乌黑苍穹，闪出一座破败的大宅子。荒草萋萋的庭院，蔷薇蔓草恣意蜿蜒攀爬的墙体，破碎灌风的窗子，无一不在向众人昭示着鬼城一般阴森的事实。
　　一只寒鸦不知从哪丛荒草深处蹿飞出来，嘶哑的鸣叫与扫动枝叶的“咵啦”声惊吓住前来的众人。心一停，便恍似梦中般沉浮无依凭。
　　伞下的火光荡跃，摇摇欲灭。昏暗的光中，十几道黑影壮着胆子推开了布满尘埃的门。
　　门很重，久未开，用力推开便发出闷闷的“轰轰”声，似老去的年华岁月在挣扎着发出余响，又似魔鬼在饥时坐上餐桌打着寂灭的铃。仿佛他们一进去，便要变成泛黄的老照片，便要被吞噬在魔鬼的肚子里，总之是与人间划清界限。
　　门开了，暗无天日的森然。为首的人将几个壮年男子推了进去，见无异样，自己也带着其余人跨进门去。
　　气派的楼梯铺着暗红的大理石，不少蛛丝连结或垂挂。在黑暗中透过微弱的火光看过去，仿若滴血一般，就沿着垂下的千百蛛丝滴在每个人的心头。
　　抬眼看去，楼梯正中挂着一幅大大的油画。油画上画着一张暗红的沙发，沙发上有一个身材标准的老头正襟危坐，露出严肃又不乏慈祥的浅笑。闯进来的他们知道，这是前主人的画像。宣示着所有权，看着宅子，看着······他们。
　　这画像中那恩威并重的眼眸似乎转了转，又轻飘飘地闪了闪。
　　雨愈下愈大，寒鸦寂静，电闪雷鸣。那些闪电似乎有意为难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劈下一道，照亮宅子以及宅子里如鬼魅的摆设。一照，一亮，一眼，便又暗了。转瞬而逝，脑中还未完全拼凑出面前的景象，内心仍流荡着对未知的恐惧，他们便又重新置身无限、恐怖的黑暗中。
　　又一道长电闪过，那幅画像的双眼似乎眨了眨。风从破窗子里灌进来，摇起一大片一大片的不知被谁咬破的窗帘。窗帘后，一道真实的影子驻在那，定睛看过去时，却又如烟般虚无不见了。
　　一人忍不住后退一步，警惕地四处张望，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他用低沉却飘忽的声音朝身旁身后的人窃窃：“不如回去吧，宅子废了几十年了，不会有人住的。”他握了握拳头，“太恐怖了。”
　　原本为首的人裹在人群里，清静看他一眼，握紧了手上的烛台。“既然没人住，就更不应该害怕。上帝在护佑着我们，大家放心，大胆去吧。”
　　“牧师，说真的，安拉的话可信吗？”另一人抓紧了自己的袖子，缩了缩身子，问道。
　　“她说看见过两次宅子中传出光亮，想来不是假的。安拉的为人，我们都清楚。不管这里住了什么，哪怕是吸血鬼，今晚也要查个明白。”牧师环顾身前身后众人一眼，续道：“别忘了，普拉尔家的两个孩子前几日不见了，我们要把她们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也不用······”
　　牧师瞪他一眼，“村子里四处找过了，连隔壁村子也找过了。难不成那两个孩子还能自己到郡上去？剩这里了，我们先祈祷，然后两人一组分散去搜。”
　　“好······好。”不知是谁，颤抖了声答应着。
　　简单分配好，皆被恐惧胶粘住脑中思绪的众人便准备硬着头皮正式入宅搜寻。
　　天空又落下一道闪电。闪电激出的光，射亮了滴血般的楼梯以及淤泥似的人影。
　　“啊。”
　　众人止步。
　　一人双手紧握烛台直直伸在身前，似乎烛火拥有神奇的力量可以挥散一切黑暗冰冷的罪恶。“是······是人还是······魔······吸血鬼？”
　　楼梯上长身而立的两人静默不言，睥视着阶梯下迅速拢成一团的人们。被雨水洗礼过的雨伞洁净不已，正啪嗒啪嗒地滴着水。一滴一滴，一声一声，响彻耳畔。
　　似乎许久方有人拾回魂魄，正准备转身要跑，一阵歪风吹入，大门便哧啦一声迅速合拢。
　　有人喊叫，有人拍门，有人抖着腿止不住尿流。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仍旧是一团。那紧密的一团中，终于冒出一个小突起。那个突起渐渐离群，上前两步。
　　那是牧师。
　　牧师握着胸前的十字架，口中念念有词。
　　夏尔一笑，递一眼目光给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缓步下楼。脚步踏在豪气阔大的楼梯上，啪啪啪在宅子里回响。他的步子明明很轻，却沉如泰山般一步一步压着走过众人心头。他站在牧师跟前不远，朝他礼貌一笑，却无有温热：“惊扰了各位，真是抱歉。我是一位执事，那位是我的主人。我们离开伦敦多时，再回来时已一无所有，唯有暂借荒宅。各位要进去喝杯茶么？”他看众人惊俱，便加了一句：“作为道歉。”
　　牧师放下十字架，从身旁一人手上拿过烛台，对上去，仔细端详着塞巴斯蒂安。面容冷峭，眸光冷清，身穿黢黑燕尾服，态度举止彬彬有礼。牧师放下一点戒心，努力翘起一点僵硬的笑容：“这宅子是雷恩伯爵留下来给他小儿子的，但是一直没人来收拾。你们若要住这里，可能要到伦敦去找找子爵。茶我们不便喝，我们来这里，主要是想找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塞巴斯蒂安问。
　　牧师紧紧捕捉他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双唇上下翻动：“是的，这两个孩子前几日不见了，到处找过没找到，今晚来这里看看。”
　　塞巴斯蒂安给他头去歉意一眼，而后转过身，抬眼高处。“少爷？”
　　夏尔居高临下点点头，而后自己转身沿着楼梯回房。
　　塞巴斯蒂安重新露出礼貌笑意，双手放在两侧朝他们弯弯腰，道：“你们请便，我要服侍少爷了。走的时候，请顺便关好门。”
　　众人愣愣点头。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露出了然的嘲笑，沿着黢黑的楼梯回到那唯一一间完好干净的房间。
　　“牧师，那我们······开始了？”
　　“两人一组，开始吧，角落也不要放过。”
　　众人散开，有一人转过身，问：“那位少爷住的房间要不要找？”
　　闻者一怔，将目光投向牧师寻求他的决定。牧师抬眼看一眼楼梯，道：“波吉，与我先去那个房间找找。”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剩下。”牧师示意他看一眼四周。
　　波吉跟着看一眼，果然见只有自己剩下了，无奈认命随着牧师朝楼梯走去。
　　夏尔回到房，原本碧海蓝天般莹润的眸子陡地发红，“看来要换个地方了。”
　　塞巴斯蒂安替他脱下外衣，道：“不需要，只要少爷找出那两个小孩，村子里的人会让少爷留下的。”
　　“呵，雷恩那不争气的儿子，怕是连这座宅子都输掉了吧。”
　　“少爷想要这宅子么？”他问时，眼里流光溢彩。
　　夏尔伸出手，看着如永恒暗夜般的指甲，似乎觉得塞巴斯蒂安的话很可笑。不屑挑眉，冷道：“凡多姆海威我尚且不要，何况这破烂东西？”他猛地伸手揪住他衣襟，将他一点点移靠近自己。鼻息相闻，互相都是腐朽的味道。只是这味道多么熟悉，熟悉得扎根灵魂不舍得放开。如飞蛾，总爱放不下湮灭一切的扑火祭奠仪式。“你从前只要我的灵魂，从今只要离开我。可惜的是，我想要的，如今只有你，可怜的······恶魔执事。”
　　“是呢，”塞巴斯蒂安灿然一笑，不去徒劳悲伤，毕竟夏尔觉得他心里只有恨，那便给他看“恨”吧。浓烈的、极致的、充盈天地的恨。“我只是一个······恶魔执事。”他忽而笑得残忍，“可你知道吗？物极必反，少爷。”
　　夏尔怔怔看着他，塞巴斯蒂安却似是早对门外动静有所察觉，径自起身，留下夏尔握着空气半举着的手，站在门边。
　　手指关节敲在厚重的木门上，不知响起的是“噔噔”还是“咚咚”，总之塞巴斯蒂安主动不去深究一切除了主人外的声响，他把门一开，便见门口站着牧师和一个健硕的年轻人。
　　“你们是来搜这个房间？”塞巴斯蒂安不等那两人说话，便先行问道。
　　那两人点点头，牧师还在与塞巴斯蒂安对视，年轻人便迫不及待地扫视房间。黑沉沉的，阴阴冷冷，毫无生气，那人不禁心头一凉。
　　塞巴斯蒂安脚下一移，冷冷睥睨着这个年轻人，不紧不慢朝他吹出带有威胁意味的寒气：“请不要随便张望，我的少爷刚躺下休息。”
　　年轻人怕得直低眉，牧师见了，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方便进这个房间？”
　　塞巴斯蒂安将阴冷威凛的目光移向牧师，瞬间清淡了许多，走到门边侧过身，右手一迎，道：“现下可以，但请安静些。还有，少爷的床榻，请你们离远一些。”
　　牧师点点头，走进去，与波吉一左一右从门边开始遍寻。书架后，柜子里，桌子下，空无一人。那二人渐渐靠近床，只是头皮莫名愈发寒凉。牧师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床，只见那执事一动不动站得端正严肃，正紧紧盯着他们，似乎生怕他一漏眼，他们便会从床上将他的少爷劫走一般。
　　雨还在下，滂沱不止。上帝不知是流泪还是流汗，总该是痛苦的吧，否则怎会有这般多的雨倾盆？一个响雷落下，山峦里便游荡着雷被雨水烧毁前的余烬，凝人心魄。
　　曾有传说，天上掉一声雷，地上便少一个人。雷声大作时，不知有多少人被上帝相迎？假寐的夏尔在被里睁开泛红的眼，他有时会想，雷声起时，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恶魔谷里没有雷声，也就是，没有上帝。
　　那是一个黑暗到连骨头、灵魂也会迅速腐朽的地方。
　　人群掌着阑珊的烛火愈渐走远，远得在路上已被看作几点浅红的幽魂时，塞巴斯蒂安拉上窗帘。回到床前，俯视着坐在床上的夏尔，“少爷，明日有事情可做了。”
　　夏尔右眼上刻着五芒星似乎浮着浮着便要脱离眼瞳。“是呢，为什么要现于人前？”
　　“躲在这里，跟在恶魔谷有何区别？不如出去找点乐趣？人世纷纭，精彩纷呈。”
　　“啧，恶魔果然永远都恶趣味。”他偏头，鄙视着、嫌弃着他。
　　塞巴斯蒂安却展颜，有些冷，但比平时温热了许多。“我的少爷，也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