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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审判1 ...

  •   近来一个月,夏尔过得很是平静,伦敦城却过得并不安生。
      躺在床上的夏尔,睡梦中又遇到了那只奇奇怪怪的小动物。这只这只小动物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看得出来像是一只小昆虫,圆圆的的身体撑着圆圆的脑袋的模样。这东西在昏黑的残光里无声哀鸣,嘴角却挂着凶残的冷笑。
      夏尔这是第十三次见到它,他在梦中数着。这一次,它终于说话了。它说:“我肚子很饿,你给我一些血好不好?”
      夏尔有些疑惑,他问它:“你是谁?”
      “你给我血,我饿。”
      夏尔捋起衣袖,将年轻却沧桑的手肘露出来,朝它伸过去。“你告诉我你是谁,要做什么,我给你血。”
      那东西写满渴望的糊散的双眼,灼灼带火看着那一截手臂。勉强忍下急切,心神不定回答:“我是一只跳蚤,我咬了一只老鼠,从此肚子一直很饿很饿。我又去咬了一个人,肚子还是很饿很饿。我去咬了千千万万的人,那些人又去咬了千千万万的人,大家都很饿,都想活。听说你的血很特别,或许我咬了你就不再需要四处觅食了。”
      夏尔弯起唇,一抽手,一覆衣,道:“我的血不是你能喝的。”
      “你说话不算话!”
      “呵,我只是说,给你血,其他人的血也是血。”
      “你······”跳蚤忽而猖狂大笑一声,轮廓渐渐清晰,仿佛从水里渐渐露出来似的,还蜿蜒着若有若无的水溪。愈近水面,夏尔心头愈是紧张。鼻子、眉骨、面颊、下巴、眼瞳,次第清晰,那圆圆的身体,不知何时已化作颀长有力的躯壳。这一副躯壳是黑的,只有胸前一朵红玫瑰娇艳欲滴惹人瞳孔瑟缩。它戏谑地笑着,“把你的给我吧。”
      “塞巴······”
      “少爷,”塞巴斯蒂安抓住夏尔举向苍穹的手,笑道,“我的臭味有这么刺鼻?”
      夏尔骤然睁开清冷至淡漠的眸子,扫他一眼,自己坐起,满不在乎地看着窗外雪飘。“的确呢,不醒也得被你熏醒。”
      塞巴斯蒂安闻言静静敛笑,只剩双眼中似有还无的柔淡裹在眼眶里。他拿起衣服,公式化地报告,公式化地做着动作。
      日以继日,不曾停歇,连穿衣捧茶的姿势都熟练得一成不变。
      “少爷,伦敦城里昨日又死了千人。”
      “呵,饕餮的盛宴哪,”夏尔说着,睨视帮他穿鞋的恶魔的发顶,眼中满是鄙视,却无端有一丝痛快。“你有没有与死神抢食物?”
      塞巴斯蒂安此时正在绑着柔软得懦弱的鞋绳,不经意间鞋绳从他手里落下,他不慌不忙动作优雅地去拾起,仿佛从不失手的动作今日亦如往常。绑好鞋带,他站起微笑,礼貌得像是最出色的公关人员。“少爷说过我不可以吞食灵魂,我自然不会去违背少爷的命令。”
      夏尔点点头,满不在乎地走出卧室,朝身后的执事淡淡吩咐道:“如果是你惹来的,你去摆平它。如果不是,你到地下室去检查一下酒窖。今天一整天你就呆在那暗无天日里吧,不需要来伺候我。我到书房去,有事自然找你。”
      塞巴斯蒂安在他身后无声施礼,看着夏尔转进了长长走廊后的一间房间,他双唇微启:“摆不平的,他们都是要来参加你的葬礼的,以自身的生命为代价。”
      葬礼,向来人才有。恶魔,永远都不需要祭奠、缅怀与追思,因为他们的心从来不是温热的。只有热化作了冷,明化作了暗,花化作了梦,整化作了碎,一切凋零的时候,才需要这种无奈的仪式。
      他转身,往黑幽幽的酒窖走去。
      下午。
      “少爷。”
      夏尔看着活力充沛站成一排的三人,点点头,目光便肆意地在他们身上转了几圈。终于目光停住,他对菲尼说:“菲尼,你驾车,我们去一趟伦敦城。”他目光偏了偏,“会比较晚回来,你们两个可以迟点准备晚餐。”
      “是。”
      夏尔与菲尼前脚一出门,梅琳便托了托大眼镜,疑惑问空荡荡厅中的另一个人:“少爷今日怎么这么温柔?”
      巴尔德皱眉,有些哭笑不得。“温柔?”
      “以前少爷从来都不会告诉我们早点还是迟点回来。”
      “普通提醒而已,你想太多了。”巴尔德打了个呵欠,伸着懒腰又去厨房钻研点心做法去了。
      从郊外的凡多姆海威府邸到伦敦城,赶马车不需一个小时便到了。这得归功于马儿壮,也得归功于地势平坦。至于菲尼的赶马车技术,确实不如塞巴斯蒂安,连普通马车夫都不如。夏尔特地选了菲尼,不因其他,只因菲尼单纯迟钝得令他安心。
      “少爷,去哪里?”
      马车在街上缓缓走着,菲尼在前头呼喊。不知车厢里的夏尔是听不见还是不愿理会,总之没有得到回应,菲尼便继续轻驱马,大有优哉游哉逛伦敦的意态。这是这伦敦城,看在他眼里,很是可怖。他得小心翼翼绕开那些匍匐的人们。
      忽而,车厢传来一阵闷闷的扣响声,菲尼缓缓将马车停下来,下车便将夏尔迎了出来。
      夏尔瞧一眼静寂的泰晤士河,看一眼行人寥落的伦敦桥,提步往葬仪屋走去。
      他用拐杖敲了敲门。转身对身后的菲尼说道:“你留下看马车。”
      话一落,内里传来一声了无生气的应答:“请进。”
      “你这里怎么这么冷清?”
      丧仪人拿起棺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喝了一口,挑起藏在发下的眉,仰视他:“伯爵好像很希望我这里热闹?”
      夏尔不等他招呼,自己坐在他对面的一副棺上,面容清冷,有丝丝威慑逸出。他硬声问他:“近十来日,伦敦里死者众多,你不需要去处理?”
      丧仪人冷笑,“他们都有家属,而且,终会有人来处理的,到时一点不剩。”
      “现下街上陈尸的,你不管?”
      “伯爵何时这么悯怀世人?”
      夏尔也随着他未落的笑意轻笑:“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管。”
      “我为什么要管?”
      “因为······你是死神。”
      “那又如何?”
      “只能证明,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收走了,或许该说,他们没有灵魂。”
      丧仪人站起,静静俯视进抬起盯着他的眸子里。良久,他说:“伯爵该走了。”
      他特意反问:“去哪?”
      “你该去的地方。”
      他讥然,“带着某些灵魂?”
      “伯爵也可以不带他们走。”
      “那我会如何?”
      丧仪人笑而不语。
      恰巧此时,格雷尔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淡漠扫过夏尔,先自顾拿起茶水便闷头喝了。喝完,抱怨道:“虽然我不会渴,但是是真的累,弄得人家都感觉到口渴了。威廉这家伙,加班就加班,硬是不给我死神镰刀,这小剪子剪剪剪,手都得抽筋。”
      丧仪人不出声,又安坐棺上,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茶杯,倒上茶,自己喝。他看一眼同样不做声的夏尔,抱歉一笑:“伯爵看来是没心情喝茶了,那我也不招待伯爵了。”
      格雷尔不知是才看到夏尔在这里还是喝了茶舒坦了,欣然说:“伯爵来了,那······那······”他四顾张望,一阵夸张的失落映在脸上,“塞巴斯蒂安没有来啊,真可惜。”
      “伯爵是故意不让他来的吧。”丧仪人又抿一口茶,慢悠悠说着貌似不痛不痒的话。而这话听在夏尔耳里,他眼里便即刻蹦出些精光,沉郁的精光。
      格雷尔问:“为什么?”
      夏尔没回答他,反而问他:“我的身上,你闻到几种味道?”
      格雷尔一阵残忍的欣喜,凑到他身旁,吸了口气,缓缓又壮阔地吐了出来。“今天有十三种,没有一种是伯爵的味道。”
      “那天呢?”
      “哪天?哦,那一天呐,十二种。”格雷尔笑意盈盈,却像是地狱里来的判官,拿着本子提着笔,就看他恶贯满盈给他定罪。
      “伯爵,你该走了。”丧仪人再次催促。
      夏尔朝他扬唇,又笑看格雷尔,清清淡淡对他二人说道:“新年快乐。”
      丧仪人看着那道厚重得破旧的门慢悠悠关上,像迟暮的老人,毫无朝气。他说:“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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